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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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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爷发了话,王夫人也不好再去抱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人儿哭成泪人。心烦意乱的王夫人扶额叹息,门外的齐妈妈几次想进去,都被王夫人眼神制止。
就这样,贺峦在堂前一会打滚一会跺脚哭得肝肠寸断。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哭累了,软怏怏趴在王夫人怀里睡着了。
次日醒来,贺峦头胀发昏睁开红肿重甸甸的眼泡,侧向一边时,她看见贺祈见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湿帕子,正往她头上放,三叔满眼的担忧,心疼。贺峦的泪水绝堤了般,泛滥从眼角流在头发上,枕头上。。。。。。
贺祈见一大早上就过来了,他昨个很晚才知道贺峦哭了很长时间,来院里时,齐妈妈告诉他孩子哭过睡下就没事了,他就走了。
谁知今天看见眼前软软的,弱弱的小泪人发烧了,他心里像抽了一鞭开裂了疼。他没成过亲,没有孩子,没当过父亲,看着贺峦这样心里跟着疼,作为父亲心疼子女也是如此吧,贺祈见心里又一阵难过,把帕子扔到旁边的木盆里,伸出双手打横抱起贺峦楼在怀里,温柔说到:"好了,不哭了,三叔以后会陪着你,像你爹那样,陪着你!"
"三叔,你会和我爹娘一样不见吗?会丢下我吗?"女孩软糯无力的声音,让他的心更柔软,更心疼,他亲了亲女孩的面颊,深吸一口气道:
"不会,三叔会一直在你身边,看你读书写字,骑马,上树摘果子,捉蝈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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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冬至傍晚。
德月楼楼外车水马龙,楼内大厅灯烛辉煌,笑语喧哗,宾客盈门,二楼走廊几名小二在各个包厢间来回穿梭上茶果点心。
原来德月楼的古老版在楼内搭了戏台,从上海县请了戏班在楼内连唱三天水浒大戏。今天最后一天唱的是"野猪林" "林冲夜奔""武松打虎"三出大戏,一时间京城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提前知道的都早早交了银子定了位置来这里看戏。
还有半个时辰就开戏了。
楼外,雪花稀落,两辆翠幄马车停下,车仆打起车帘,依次下来六人。
只见身量最高的是位年轻公子,头上束白玉冠,身穿月白长袄,腰间束着青缎丝带,外披赤色鹤氅,他左手牵着年龄八岁左右,梳着双丫髻,一身大红缎棉袄棉裤女孩进了德月楼,四名高矮胖瘦不一男孩,紧随其后。
贺祈见早早在二楼定了包厢,几个孩子终于等到今天,看最喜欢的"武松打虎"那场戏,从下午就开始催促快点走快点走。蹦蹦跳跳来到二楼包间,赶紧扒着栏杆向台下望去,还没开场,戏台上空空如也。
贺修略大眼一骨碌,跳到贺祈见身边,扯他的大氅,撒娇喊着;"三叔,三叔,我想吃夹沙糕,你给我们买几块好不好,就在街对面,我都闻到了!"
"你们都想吃吗?"贺祈见正想解开鹤氅的绳带,听修略这么一说,停下手,看向几个孩子笑吟吟问。
"想吃!"五个孩子异口同声。
"那刚才在外面,怎么不早说!"贺祈见故意一嗔。
"当然是怕耽误了时间嘛!三叔,你去吧,我在这边看着他们,一会徐才他们也回来了!你不用担心。"贺修文让三叔放心,拍拍胸脯说着。
"那好!你们在这哪都不要去,更不要乱跑,你们爹娘把你们交给我时,咱们可就说好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几只小馋猫买去!"
"好嘞!"几个孩子拍着手欢呼道。
徐才,曾梭去停马车,估计一会就到了。贺祈见看着五个孩子又跑去瞅着戏台,他笑了笑,走出门外,下了楼,朝对面的铺子走去。
夹沙糕还在蒸笼里蒸着,蒸笼冒着热气,要再等片刻。贺祈见站在旁边一边回头望向德月楼,一边搓着手掌来回在嘴里哈气。
雪花在空中肆意落着,密密麻麻地落在人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德月楼门口还是热闹喧哗,夹沙糕的摊边却是寂寥无人,西北寒风刮在脸上刺刺的疼,地面冰结的愈来愈结实了。"唉",贺祈见长叹一口气,心想:过几日顾家来拜访贺太傅,应该是关于自己的婚事吧!
秋闱时,自己没去参加,父亲震怒,将自己关在柴房一个月,才放出来,应该不会再逼着自己去考试了,他悔婚的事情,顾家应该知道了吧!
竹园那个人死了,在贺峦哭闹的那个夜晚悄然死去,就这么突然死了,把他满脑子的疑问更深的烙在心里了。
锦衣卫武职需要世职袭替,想进太难了。不是想一身武艺就能进去,王恕是兵部尚书,六大尚书之首,他不点头,自己这一辈子想入武职门都没有,入了没有靠山也是白入!
该怎么办?
贺祈见心中思索,迷茫、惆怅、伴随着雪花,轻轻地无声无息落在年轻人身上。。。。。
捧着热气腾腾的夹沙糕,贺祈见疾步向德月楼走去。刚走到门口听到一片嘈杂,远远听见年轻女子的斥责声,还有小女孩抽抽噎噎的哭声。再往前走去,两名女子背对着自己,其中一名女子披着白色斗篷,正在训斥她们面前的小女孩。
女孩抹着泪,不好!是贺峦!心里一紧,贺祈见快步走到跟前,清楚听见年轻女子严厉声音:
"你这小丫头,没长眼睛吗?家里大人也不管吗?我这衣裳弄这么脏,你让我还怎么穿?你哭什么哭!你家大人呢?怎么也不管管?"
"就是,都半天了,你们大人也不来,是不是躲哪躲着了!"另一个女子声音。
"我们都说了,等我们三叔买东西回来,就赔给你衣裳钱,你再等一会,小妹她年龄小不是故意的!"贺修文双眼瞪着看向女子,修略拉着贺峦另一只手,小脸气的圆鼓鼓的。修韬,修武满脸焦虑站在贺峦身后,向女子身后望去,一看到贺祈见,四只眼顿时放光,"三叔!"
"三叔,三叔,你终于回来了!"几个孩子一起说道,贺峦抽泣着没有说话,她双眼慌怯看着贺祈见。
"你这衣裳多少钱,我照价赔给你银子"贺祈见双眉紧皱,语气颇冲。他刚刚看到贺峦那一双眼眸时,心情很不爽。
那两名女子刚听见小孩喊三叔,就想往后回头,白衣斗篷女子一听男人说话语气,更是不悦,气呼呼说道:"你家小孩碰到我衣服了,你还。。。。。。"
还什么没说出来。
顾兮回头看去,贺祈见站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两尺,她清清楚楚看着眼前男子,一双寒星目,两道墨画眉,鼻挺如峰,唇红腮脂,胸膛横阔,昂藏七尺,沈腰潘荜,这一看她愣怔怔杵在那了。
"这是二十两你先拿着,不够的话可以等戏结束了差人随我回贺府去拿银子。"贺祈见见那女子不说话,随即,拿着银袋递给她,他今天出门根本没想过还要花钱,饭菜早就定好了的。
"小姐,小姐"身旁丫鬟彩凤轻轻晃了晃顾兮胳膊,顾兮这才回过神,一时又羞又躁,满脸通红忙低下头说:"不用了,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公子不必破费,我本想让。。。。"
"家中小孩顽皮,冲撞了贵人,污了衣裳,赔钱应当的,若是不拿,定是我赔的不够,一会我差人回贺府去取。"贺祈见想起她方才盛气凌人,眼下又变了另一番模样,心中气躁,硬声打断了顾兮的话。
顾兮满脸通红,脑中一片混乱,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她本想训斥女孩几句,让她长辈赔礼道歉就了事,却没想过他们长辈是一个这么年轻英俊的男子。三叔,贺府,等等,她刚才好像听到这几个字,不会是?
贺修文冷眼看着这女子脸上千变万化,刚刚还咄咄逼人,见了三叔,立马变得娇羞扭捏。他略大一些,想了想当即明白过来,伸手拿贺祈见手里钱袋,塞到女子旁边的丫鬟手里,淡淡说道:"小妹不是故意的,贵人先拿了银子,莫耽误看戏了!"
"漂亮姐姐莫生气了,你拿着,我们就能去看戏了,都开始唱了。"修略在一旁小嘴一撅,甜甜说道。
彩凤拿着手里的银子,呆呆看了几眼贺祈见,又对顾兮说:"小姐,他们诚心赔了我们银子,我们若不拿,估计还要争执一番,耽误了看戏时间,倒不如先拿着,让人家放心去看戏!"
顾兮听那小男孩当着那男子面夸自己漂亮姐姐,早就心里欢喜很,刚才的气早就不知道什么都消了,脸又是一阵绯红,赶紧点点头。
贺祈见将夹沙糕塞给修略说了声:"快拿着!你们一起到楼上去吃!"
随后,抱着贺峦,轻轻擦去她脸上泪痕,温柔说着:"好啦!别哭啦!不是什么事情,我们快去看你的大老虎吧!"
顾兮望着她们的身影呆呆出神,脸一转向彩凤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他说他是贺府的,那几个小孩喊他三叔,他会不会是?"
彩凤挽着她的胳膊赶紧说:"京城就这么一家贺府,他又是老三,小姐难道他就是你的?"
"嘘,小声点,这儿这么多的人,你还叫别人看我们笑话?"顾兮捂着彩凤的嘴,心理却噗通噗通一阵乱跳。
那个男子,三叔,贺府,应该就是和她订亲的贺家三公子,贺祈见。爹和舅舅从没说过他长得竟如此英俊,他刚刚抱起女孩笑的样子,还有哄那几个孩子的时候,都是那般儒雅备至。曾经收过他的一封信,她对他厌恶,觉得他目中无人,怎奈这亲事是爹爹早些年订下来,爹爹说他们家是诗书门第,却出了这么个混子,这次随舅舅进京就想一道把这事给料理了。
她从未想过贺家老三的样子,连他的事都懒得打听。虽自幼母亲离世,但自己一直在父亲宠爱,舅舅关爱下长大,亲事爹爹订下,爹爹也说过自己若真不愿意不会勉强,他一身最大愿望就是自己女儿幸福平安。
贺祈见,那般温柔俊朗,会不会就是让自己幸福生活的另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