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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你去查一查 ...

  •   大皇子认了养母。二皇子也终于赐名为“权”,皇帝又赐小字“承业”,其中含义暧昧,一时令两宫情势愈发焦灼。

      而霍如仪自在行宫暂理朝政时,趁机提拔了自己的人手。朝中见风使舵,见她的门客步步高升,更加笃信她如今权势盛大。一时间兖国长公主府门庭若市,宾客盈门。

      二皇子上玉牒后,却有一个风闻,渐从不知何处而起,纷扬传开。

      当今圣上的玉牒,竟有篡改痕迹。

      起初这个传闻只是隐晦地包含在童谣当中,后来愈发离奇起来。有坊间传说,开始流传皇帝乃是当年,太后为了名正言顺地正位中宫,阴夺的宫人子,所以才会有玉牒的篡改痕迹。只有新都王才是太后亲子,故而太后亲厚看重如此。

      此等无稽之谈,朝廷自然要出面镇压。只是谣言这样东西,从来是愈破除,愈显得真切。

      当这个谣言终于被一个不识抬举的朝臣,传到皇帝耳朵里的时候,一向温文尔雅的皇帝,终于也勃然大怒,将御案上的奏章用力拂落。端砚砸落在金砖上,青瓷笔洗碎裂在地,被四处流淌的浓墨染成黑色。吓得殿中人纷纷跪倒,噤若寒蝉。

      “一派胡言!”

      如仪刚刚赴宴回府,在妆镜前褪下胭脂。新柳向她密报了田令传来的宫中境况。

      她听了皇帝的反应,面上略无波澜,心情却快意许多。

      谣言无法抑止,既有如仪在后面推波助澜的缘由,更因为它假里偏偏含了真。真正威力重大的谣言,只需露出一个确实存在的角来,就能在口口相传当中,莫名其妙地印证全篇。

      皇帝的玉牒确实被改过,为的是当年赵国质子之事。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当年参与谋划偷换质子的人。可是谁有这样的胆量和动机,去传播这件事?她不相信,皇帝不会怀疑到偏爱幼子的太后头上——也许太后终于对皇帝忍无可忍,动了废立之心,所以才会放出这样的谣言造势。

      母子相疑到如今,她也该帮他们寻个由头,清算旧账了。

      她正揽镜自照,新柳突然禀报,李谈洲来寻她。

      如仪蹙眉嗔道:“不是说平日里小心从事,不要叫人发现你来往频繁么?”

      她全然把他当做她的手下来看待了。李谈洲抿紧了唇,望着她。如仪叫他上前来,伺候她摘去首饰。他望着镜中的她,开口道:
      “长主,收手罢。”

      如仪转过头来。她的青丝失了簪钗的勾勒,一缕缕地落下来,绕在她颈间肩上,衬得她的脸色格外的雪白:
      “收手,本宫要收什么手?”

      李谈洲轻轻拈起梳子,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发丝。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自然而然地伺候她,他也不知道。
      原来他适应这个身份适应得这样好。他有些茫然地答道:
      “陛下的玉牒被改动,这不是谣言,对不对?京中有人说这是太后要扶立新都王,提前造势。可是长主,你其实也知道玉牒改动的事情,对不对?”

      如仪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她的目光是很锐利的,像一把刀,经过她天生婉转的眼波,稍微缓冲,却仍然透出一股催人心扉的艳丽凌厉:
      “你想说,这是我做的?”

      她冷笑两声:“有什么证据?”

      李谈洲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可是有心的人,总能抓到把柄……皇后遇刺之后,一点消息也不放出来。她也许不是在忍,而是已经怀疑到你头上来了。”

      如仪听了他的话,沉默片刻,倒有些赞同。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警觉地问道:“你为什么知道皇后遇刺的事情?”

      李谈洲看着她,一字一顿地答:“因为,是我救了皇后。”

      如仪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不可置信一般的。她的胸膛起伏着,惊讶混杂着愤怒,一同涌上她的脸颊,汇成她急促的呼吸。她“呵”地笑了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问道:
      “你再说一遍?”

      “我救了皇后。”

      如仪“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身下的坐具应声而倒。她挥手打落他为她梳理发丝的手,那把他送给她的梳子,飞落在地,裂成两半。

      “跪下!”她唤人来,“把他给我带到柴房里去!”

      柴房里阴冷潮湿。一个彪形大汉照着他的头,一拳打了过去。他觉得眼前绽开许多的昏花来,抬手掩面,紧接着几道力击敲中他的腰腹,纷乱地锤在他的肺腑之间,叫他猝不及防地吐出几道鲜血来。乱拳像是雨点,胡乱地落在他身上。很奇异的,被打的多了,竟然没有疼痛,只剩下轻微的麻木感,伴随着脑海里哄然的声响,像混沌之中的波涛浪潮,将他劈头盖脸地淹没。

      他没有还手,只是任由如仪手下的人对他拳打脚踢,缓缓地倒下,“嗵”地一声,脑袋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很奇怪的,她的手下打人并不打脸,也许这就是她教训不听话的男宠的手段。这是驯服的一种,这些打手们已经驾轻就熟。想到这里,他忽然扯开嘴角,疼痛地笑了出来:
      “殿下,我知道你会生气。这是我欠你的。你应该像对付仇家那样对我。而不是像对你的门客男宠们一样。”

      他不要成为她众多的男宠里的一个,也许这就是他救皇后的缘故。他宁可她知道,他没有听她的话,也不要叫她以为,自己已经是她的裙下之臣,任由她摆弄操纵。

      他宁可她恨他,这样她好歹会记得他。

      这些拳拳到肉的摔打,反而让他格外地清醒起来。这样他就不再是“她的人”,而是他自己,他的举动具有完全的自专。

      他一直身处矛盾之中。

      他眷恋她,想要留在她身边,而以他低微的身份,想要在她裙边占有一席之地,便只能沦落为她的玩物、棋子;他再也不能够忍受这样的状况了。

      如仪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先前有人,也这样劝我。于是我把他的侍郎给黜落了,还找人打了他一顿,让他不要到外面胡说。你知道吗?本宫只和同道中人共事,既然为我所驱遣,就不该这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

      她手上提着马鞭,挥手就是一下,劈到他身上:“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当真用了狠力,几乎划破了他的袍裾,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头。他仰首道:
      “皇后死了,太后更会借机发难。长主,贵妃诞育了皇子,太后动不了她,难道还动不了你吗?”

      如仪听得他的质问,一闷声,眼眶忽然红了:“你是皇后那边的人,对不对?所以才会偏袒她,回护她,背叛我!”

      她愈发抽得狠重,几乎要把鞭子也磨破了,一边抽,一边斥骂道:“你这么会猜,是不是早就泄露了我的计划?我真是不应该相信你,贱仆就是贱仆!”

      听见她骂他奴仆,他一伸手攥住了她的马鞭,眼中含怒地回击道:“泄露?要说泄露,你特意调走了陆审,陆家和太后走得这么近,难道就不怕他泄露?”

      从她在集贤院遇见陆审的那一刻起,他知道他不必再自欺欺人。

      他直视她,眉眼丝毫没有惧怕:“你怕他受罚,所以才故意召他走的,是不是?”

      如仪的面色凝滞了一瞬,转而拧起双眉,一用力抽出那根马鞭。带刺的长鞭划破他的掌心,留下扎进皮肉里的疼痛。如仪对他冷冷道:
      “那又怎样?难道你这个马奴,也配得上与他相比较吗?”

      李谈洲闻此,心头像是抽搐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胸口弥散开来,甚至盖过了掌心和身上的伤痕,压倒了一切思绪。他好像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剧痛原来是他的幻觉,于是扯开嘴角,自嘲地笑了出来:
      “是啊……我怎么配得上与他相较。”

      他大笑出声,像是突然顿悟了一般。他踉跄地站起身来,只是目光凛冽地望着她:
      “长主,微臣位卑职低,出身卑贱。自然比不上陆大人光风霁月,出身高贵。对您而言,我只是挥之即来,弃之即去的小卒子罢了。”

      如仪拎着马鞭,失力地靠着屏风:“是啊,你可真有自知之明。像你这样的玩意儿,背叛了主子,本宫不要你,就像赶走一条狗一样!”

      “殿下,我不是你的狗。”他拍拂袍裾上的灰尘,“我从来也不是谁的奴才。”

      如仪面色微动,她紧抿着唇,掷下马鞭。她好像吩咐了什么,他耳畔轰隆地,竟然没有听清。

      她走了,暴打仍旧继续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像一只风筝断线一般,身体变得越来越沉,而神识却渐渐轻飘、松散了起来。

      他被扔到了公主府后门,人迹罕至的深巷里头。外面是什么时候下了这么大的雨?他在她阁中时,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到。秋雨连绵地泼洒下来,打着梧桐叶,嘈杂出千丝万缕的声响来。

      每一颗雨珠都这么有力,劈头盖脸地砸到他的面庞上,沿着他的衣领,浸湿他身上被鞭打的伤口。新伤夹杂旧痕,好像都没有什么可痛的。冰冷的秋雨滚落下他的脸庞,一直流淌到他的脚边,寒凉的涓流叫他忽然理智清明起来。

      他是该醒过来了,她对他的那一点微末的喜欢,不过是像喜欢一朵花,一棵草一样,随手列置在她魅力的战利品当中。她不过是喜欢英俊的少年,流连享受他的爱慕,以此满足她青春正艾的虚荣心而已。区区贱奴,怎么有胆量僭越觊觎高高在上的公主呢?他觉得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一般,发出冷笑,在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

      这是场笼罩整个萧京的大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连下了几日。

      在这场敲打席卷着秋窗秋树,漫天盖地的大雨中,宫城里的宫人们小心翼翼地,领着一个衣着朴素低调的外臣踏入皇帝的玄元殿中。
      皇帝的眼线,名为绣衣直指的官员跪下叩安。

      皇帝没有多废话,只是问:“新都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绣衣直指呈上一方木盒。皇帝打开,拿出其中的书信,他展开信件,看见上面熟识的丞相笔迹,沉下了面色:

      “这信是什么人给新都王的?”

      “臣等查验来源,是丞相府上一个家奴送去的,夹在丞相家小公子献给新都王的一件锦袍里头。”

      皇帝顿了顿,语气有些悲愤:“藏得这么隐蔽,真是用了心思。你且继续监视他们,任何异常举动都要汇报上来。”

      绣衣直指才转身退下。他忽然想到一事,遂唤那绣衣直指回来。

      皇帝瞥了眼殿角落里头,弓身等候差遣的田令,低声道:
      “你去查一查兖国长公主。”

      送走了绣衣直指,皇帝展着案上的折子,握着笔的手颤抖着,面色青白交加,愈想愈气愤,竟大声咳嗽起来。

      田令连忙伺候茶水,之后悄悄溜到宫墙根底下,打发一个小黄门去做差事。那小黄门到了公主府上,冲如仪躬了躬身:
      “小的替田公公传一句话,说陛下已经看到信了。”

      如仪点点头,随手赐了他一枚银钿子。黄门嘻笑着谢恩退去。

      没几日,皇帝召兖国长公主入宫了。

      秋雨渐停,积水流淌在萧京的街道上,被转动的轮毂激起,飞溅四处。天仍是这样阴阴沉沉的,像一块没烧好的瓷胎,将坏未坏的。

      如仪步入玄元殿。宫人俱已屏退,门窗锁得紧紧的,殿中看起来空旷冷寂。看见皇帝阴沉的神色,她心头泛起一阵快意,明知故问道:
      “陛下,怎么了呢?”

      皇帝问她:“朕一向把你当心腹看待,诸宗室中,属你最得圣意。丞相要与新都王谋反,朕该怎么办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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