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渣了大司马后》十三沅

34、第 34 章 他救了霍如

　　那时李谈洲看见他，一瞬便想到陆审。如仪来集贤院寻陆审那次，专门挑了傍晚少人时候，自然是仔细打听了陆审当值的时间。

　　所以他印象尤为深刻。此时再看见这黄门，李谈洲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探手到那黄门的衣领上。那里缝了一段新针脚，细看才能发觉颜色略有不同。他探手去触了触，里头缝着些细碎的粉末。

　　是毒药。

　　能够把手伸到外城来，布置下这一桩的人，心思自然是周密的，会预备下让人自尽的手段，也不意外。庭院深深，前路未必没有准备别的后手。

　　难怪皇后宁可回到一片火光的集贤院，也不愿轻易往别处去。毕竟，集贤院的火只是为了调虎离山，引皇后到此处方便下手而已。那里除了宫人，还有外臣，并不能轻易行刺。

　　幕后的主使应当知道，皇后平日会亲自来集贤院，且从不大张旗鼓，只带一二侍从出入。这才提供了刺杀的条件。

　　他无端地想起在公主府和如仪提起皇后的情景。如仪的眸光看起来那么的意味深长，含着笑意逡巡在他脸上。

　　他放开那黄门的衣领，终于什么也没做，只是等到皇后派来的人到此查验，又问：
　　“大人姓甚名何，在宫中任什么职？皇后特地遣奴问询，今日之事，大人有护驾之功，当赐重赏。”

　　重赏意味着什么，从这名宫人恭敬的言语里，也可窥探一二。

　　李谈洲从腰间解下集贤院的当值职牌递了过去。

　　集贤院失火一事，虽然来的突然，但因书阁一向易燃，又是夏日干燥时节，最终只是追究了几个管理失当的下吏。

　　没几日，集贤院那吏属意外得了厚赏，有些意外，便来寻李谈洲过问。

　　李谈洲遂问道：“都赏了些什么？”

　　那吏属只说赏赐是内宫来人悄悄给的，叫他不要声张。只是同僚们都因失火，担心领罚，只他一人不知为何有赏，总有些不安。

　　李谈洲疑惑片刻，才轻笑道：“当日事急，我好像无意间帮了一位贵人脱身，当时报了你的名字上去，也记不得是哪位了。”

　　那吏属奇怪道：“既救了人，怎么不见事主来问？当日细节，我是一点也不知道的。要是被唤去露了馅可怎么好？”

　　李谈洲安抚他道：“既然事主只赏不问，大抵此事也不宜声张，那日在场的人不少，有他们负责查证，应不会再特意唤你去问。”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几日我亦担心，平日顶替大人名头出入，一旦事发，容易牵扯不清。卑职微不足道，大人前途广阔，决不能因我连累。从此以后，也不再麻烦大人了。”

　　那吏属忙道：“你说哪里的话？若不是你，哪里有我这从天而降的彩头。不过点卯的事情，的确是不能再麻烦你替我了。”

　　李谈洲点头称是，又想起来一事：“你方才说旁人都领罚，牵涉可广？”

　　那吏属回忆道：“俸禄是个个都罚了的。就连当日值守的学士们，因为书烧得太多，也吓得上书请罪了，也是怪倒霉的。不过有一位陆待诏本来也是那天当值，结果被兖国长公主召去行宫了。你说是不是运气好？难怪大家都议论，说他不愧是状元，‘文曲星’下凡，连罚都罚不到他头上去……”

　　陆待诏。李谈洲心头猛地震了一下，更加坐实了原先那个猜想。他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神色，将吏属分给他的赏赐还了回去：
　　“多谢你一片好意，就当是我这些天麻烦你的报答。”

　　他送走客人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救了霍如仪要杀的人，霍如仪会对他怎样？

　　在她心里，他完全比不上陆审，能够叫她特意将他调走。

　　她会怎么罚他？

　　他忽然有种解脱了一般的轻松。好像诸事都看得开了，在救下皇后的那一瞬间，潜意识已经替他做出了抉择。

　　*

　　行宫里水静风清，新柳附在如仪耳边絮絮几句。如仪听了集贤院失火的事，又问：“那皇后呢？”

　　“那边只说皇后留在集贤院处置了失火的事，也没有追究旁的。只是……咱们的人消失了。”

　　如仪“噔”地搁下手中的金钗：“陛下那头可知道什么？”

　　新柳摇头：“奴婢问过田令，只说陛下也只刚知道失火的事情。”

　　如仪等到夜间折子送来，才看见皇帝竟把集贤院臣子的请罪书送到她这里来了。底下一本，是皇后亲自上的表，说失火灾祸乃风物所致，下人意外得祸，不应重罪，倒是上位者应立身严明，自查得失……

　　真是会挑皇帝不爱听的说。连本宫也要甘拜下风。

　　如仪心里虽这么想，到底知道依皇帝的性子，少不得要做戏给臣下们看，自然会允诺皇后的请求。又有些郁闷地想，皇后真是命大，且能忍，冒着皇帝之不韪来博取众臣之中的名声，却能按捺得住，不为自己遇刺声张。

　　她唤人道：“去请陆待诏过来。”

　　陆审正是她向皇上要的几位里，替她拟写批复的其中一位。自他来后，几乎天天都要被如仪叫到殿里溜达一回。他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冷寒的眉眼不为所动。

　　如仪心知他恼怒，倒有些得意地想：管你怎样心高气傲，还不是要为我制诰？

　　皇帝知道她点了陆审来，倒也没说什么。他对陆审算得上礼遇，毕竟是他亲手点选的状元郎。如仪有时甚至特地挑皇帝在的时候，召陆审来应制。
　　陆待诏诗名在外，自然不能不遵从，提笔赞颂席上天家气象，世间太平，迫不得已地还要称颂两句兖国公主芳艳的天人之姿。

　　如仪甚至有点说不清楚，自己这种醺然的快乐，到底是因着她对于陆审的痴迷，还是被手中日益高涨的权柄所醉。

　　只是行宫的日子，一闪就过去了。皇帝因担心二皇子，又提前了回銮驾的时间。

　　此时暑热犹残，蝉声啼着将要到来的悲秋。如仪不喜欢这种萧索的声响，掀帘子来寻乐。

　　只见陆审随驾一旁，低头盯着萧京城初飘的落叶出神，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倒有种愁绪缠绕、遗世独立的意味。当然最主要是容貌身姿上乘，所以赏心悦目。

　　如仪抿起一笑，唤他道：“陆郎，陛下听本宫提起你们编的前朝史，闲暇时拿了前几篇阅览，可是称赞不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