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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她第一次感 ...

  •   如仪遂领着皇帝,往殿外去。但见植了一排开得正盛的玉兰花树,上头挂着一串串小灯,仔细瞧是捉了萤火虫放在小竹栊里,外头糊了彩纸,在夜色当中汇成两道涓流。

      沿着这一路的火树银花走去,芳馨盈袖,而蝉鸣渐息,唯有夜色中一缕似有似无的歌声,好似花香一样捉摸不定。

      皇帝转头看看如仪,如仪冲他点头。他顿时领会,循着那歌声一路地往前。

      曲径通幽处,奇石嶙峋,但见前头忽然明亮起来,流萤环绕之中,立着一位丽人,身披薄绢,勾勒出丰盈有度的轮廓,微露出秀丽的香肩。她簪着满头的山花,腰系兰草,袅娜地坐在山石之中吟唱着: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她忽的抬起头来,眉眼流转到皇帝脸上,娇娆地一笑。皇帝见到这一笑,无由来地想起如仪,回头一瞧,穿过熏香驱蚊的侍从,如仪远远地站在后头,冲皇帝眨眼睛。

      皇帝吩咐田令道:“你把朕案上的折子,都遣人送去兖国公主那里。”

      皇帝走上前去,那女子一双婉转流光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望着他,倒大胆得出奇。他目光贪婪地在她绝色的面庞上停留许久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名唤青沅。”

      “青沅。”皇帝笑意宴然,“真是好名字。”

      “青沅……”

      关贵妃在殿中听闻此事,手中的绣盘落到地上。

      昨夜皇帝见了青沅,喜欢得非常,当即就许了美人的封号。关贵妃送走通风报信的人,不免又心痛含酸,一抚小腹,蹙眉含泪道:
      “青沅,清圆,真是好名字啊。”

      她入宫之后,一直算是独占春色。自她有孕后,皇帝虽然略有分心到其余诸宫,到底还是对她最具隆宠。
      陛下愈是如此,关贵妃反倒愈是忧虑。她太了解皇帝了,这分了解来自于兖国长公主,如何应对,体贴皇帝,亦来自长公主的调教。
      连关清圆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宠爱究竟有几分是来自皇帝对自己的真意,又有几分,是因为她背后指点的那个人。

      而终于,兖国长公主献上了新的美人。世上新人换旧人,她不是早该预料到这一天吗?

      关贵妃虚弱地倚着凭几,脸色发白道:“为了一寸不离地跟着陛下,我什么都求过了。可是陛下还是不要我了……长公主为什么偏偏要献上这样名字的一个女人?”

      贵妃身边的宫婢连忙提醒道:“娘娘,慎言。”

      关贵妃没再讲话,只是照旧每日送膳去皇帝居处。

      皇帝自从得了青沅,白日游猎,夜晚美人在怀,欢歌宴饮。凡在殿中时,便能听见青沅曼妙轻柔的歌声,那歌吟之中的嬉笑欢游之意,犹如含着一把夺命勾魂的钩子。

      原本皇帝还有心熬夜阅览折子,到后面,因这些嬉游之事耗费精力,索性不勉强了,将日常事务都交由如仪去批示,如仪先是佯装推托,后来又说,她的笔墨与皇帝相差甚远,必然会引起朝臣非议。皇帝听出她言外之意,遂随她的心意,又从集贤院召了几个文臣来行宫,行誊抄草拟之事。

      这折子一批,才知道皇帝的差事,当得十分不易,难怪他日日游猎,不愿处理政务。皇帝批阅过的折子仍旧要送回萧京,给太后亲阅,太后又偶有建议,总要耐心采纳。即便是太后已经松口的盐铁官营一事,因涉及各方利益,又有与民争利的嫌疑,也是三天两头就有弹劾的。
      幸好,近日对休鸩的战事告捷,如仪趁机大做文章,再三地渲染此事,说战事告捷,多源自军费增益,而盐铁之事启动后,国库会愈发充实,以此来抵挡悠悠众口对于新政的意见。

      同时借助这种手段,又可以反过头来攻讦她的政敌,并趁机提拔与她亲近的朝臣们。躲在皇帝的御笔之后,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将陟罚臧否玩弄于手心之间的快感。

      她俨然手握国政大权,太后等又远在萧京,在行宫的日子过得风光无两。一日,她在皇帝殿外遇见关贵妃,只见她面容消减,看此形容,便知是将青沅之事放在了心上。

      她一面怨贵妃不听自己的话偏要跟来,一面又想,我不献青沅上去,难道容你关贵妃一直欺瞒下去?终究还是有几分疼惜道:
      “你还是好好养胎。本宫送了她来,也是与你有个照应。陛下身边只你一个替我看着,你的负担也重不是?”

      关贵妃苍白地应了个“是”。

      行宫的一个月过得飞快。月明星稀的一个夜里,如仪忽然被一声尖叫所惊扰,整个行宫纷乱起来。

      “殿下!”

      如仪还未推枕起身,便有宫人进来向她禀报。待胡乱披了衣裳,赶到关贵妃宫里,门口立了几位伴驾的妃嫔,因着品级不够,只得立在那里,忧心忡忡地祷告着。从贵妃的居室内传来一声声痛哭的呻吟,伴随着宫人们出出入入,伺候着热水、巾子进出。

      见到如仪,为首的林嫔才急忙道:“殿下,陛下要何时能到?嫔妾们位卑人微,这里需要一个主事的人才是啊。”

      如仪方才早问过陛下的去处,田令又不在,只有一个宦者此时到贵妃居室外,来寻如仪。回禀道:“陛下带着青美人在凤渠泛舟乘凉呢。一会儿应当就来了。”

      门内又传来贵妃的一声哀嚎。如仪连忙唤关贵妃近旁的奴婢来问:“请了太医没有?”

      奴婢答:“虽有个今晚侍应的御医暂时看顾着,但不是平日里给娘娘诊的那位。那位请人去唤了。”

      如仪仔细听了里头的喊声,又掀帘子进去瞧了瞧,关贵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下裙已浸湿了一片,触目惊心。

      如仪赶忙走出屏风,唤门外的婢女道:“你把平日给我问诊的赵御医请来!”

      她转头问:“贵妃这是怎么了?”

      接生的稳婆答:“近来几天偶有落红,今日突然就疼起来。恐怕今晚就是要生了。”

      关贵妃竟然也不知会她一声。如仪心知事情紧急,遂不多责难,只摆手道:“既然要接生,就快快准备起来。”

      那稳婆连忙称是,指挥起宫人们不断地用热水给贵妃擦洗。又叫人用醋泼到小石上头,蒸得产房里溢出一股酸味儿。如仪一边在门口扇着风,问着宫人贵妃之前的情况,一边盯着里头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头人喊:“好像是脚要出来了。”如仪心中一沉,脚先出来为寤生,是大不吉利。四处张望,却还不见皇帝的影子。

      稳婆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殿下,胎位不正,万一不成了,是该保大还是……”

      她没继续说下去,如仪却听出意思来了。她红唇紧抿,隔着菱花格子往里头瞧了一眼。

      若是保皇嗣生下来,她手上就多了一枚棋子,反倒是关贵妃,已经对她生了疑,又不肯听她的话。她又献了青沅来,如今关贵妃对她的隔阂是愈发深了……

      如仪眯起杏眼,凝伫在血气弥散的殿门外。

      “大的小的都要保!若是贵妃有什么闪失,本宫拿你们是问!”她疾言厉色地吩咐道。

      “这……”稳婆有些为难道,“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恐怕贵妃以后……会影响侍寝。”

      如仪眸光一滞,原来这才是稳婆要她拿捏的事情。

      她凝神片刻,终于道:“这都是其次,先保住她们母子的命吧。”

      关贵妃在里头喊得愈发惨烈,混杂在僧人念血盆经的祷声之中。过一会儿,她连喊得力气也没有了。如仪怕生事端,忍着里头的血气和熏气进去,只见关贵妃咬着唇,脸上连一丝血色也留不住了,发缕凌乱地躺着,没了气力。

      如仪一时惊慌地攫住她的手唤道:“贵妃!”

      她这才幽幽地睁开眼:“殿下……陛下呢?”

      “陛下一会儿就来。”如仪捏住她的手,肃然道,“你听见了?这孩子是脚先出来,生得迟了,什么后果你该知道!本宫就在这里陪你等着陛下!”

      关贵妃被她一吓,恐惧地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宫人又喂了半口白粥。关贵妃勉强喝了,赶忙提起全身的力气继续催产。

      也不知听了多久的哀嚎,如仪觉得自己好像是沉浸在一片混沌之中,耳边是宫人的呼喊,关贵妃的痛吟,鼻息里是腥甜的血气,和产房里滚滚氤氲的水汽。

      她皱着眉头想,生孩子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又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那位生未逢面的母亲,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痛楚?

      她漠然地想,那大概她母亲并不很高兴罢,生了个女孩。她生母不仅没能借这一胎扳倒当时的张皇后,反而把这笔债拖欠到了她的身上,叫她年仅七岁就不得已被送入了另一个国家替自己金尊玉贵的兄长受难。谁让她的命更贱呢?

      如仪脑海里想着,觉得连疼痛都变得麻木了,直到一声惊呼点醒了她:“是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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