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渣了大司马后》十三沅

31、第 31 章 难道连朕点

　　皇帝见到她，眉眼豁然开朗：“那么如仪看该如何是好？”

　　如仪抿唇一笑：“既然他觉得清温失礼，那就把皇后留下来好了。夫妻一体，既能替陛下领这份暑热，还能侍奉太后。况且……”

　　她忽然促狭地笑了一下：“有皇后在，咱们怎么能玩得尽兴呢？”

　　皇帝心领神会，亦不觉莞尔：“这倒是句实话。”

　　如仪掩唇：“哥哥可不要传了出去，又叫别人议论，说我把哥哥带得坏了，耽误国事，有辱什么‘天姬尊严’。”

　　皇帝点她的眉心：“向来只有你油嘴滑舌的份，朕何曾传出去什么？”

　　如仪垂眸一笑：“既然如此，那如仪去和御史台的人授意，提请此议。”

　　皇帝的意思需要臣下点出才好顺势而行，而臣子中，亦埋伏着一门心思，想要窥探上意的投机之人。这两面之间，就是如仪行走宫廷内外的立身之地。这是她与皇帝之间的默契。

　　皇帝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却见如仪还未走，只是幽幽地出神。皇帝问：“你还有什么事？”

　　如仪左右顾盼道：“方才说到玩得尽兴，如仪忽然想到，臣府里调教了几支新曲，只是词写得差强人意，还不知到时候怎么腆着脸献给陛下呢。”

　　皇帝笑道：“你又胡扯，难道你的门客们，还不够给你作新词的么？什么‘仙女凤楼期’、‘占尽南山春’的，大街小巷人尽传诵，都到朕的耳朵里来了。还嫌不够？”

　　如仪撇嘴：“陈词滥调。”

　　皇帝反问：“那还有谁能入你兖国长公主的眼？”

　　如仪眼皮一垂，自顾地念了两句诗。皇帝听了，脸色却陡然一滞：“陆审？”他嘴角仍是笑，眼神却警惕地看着如仪，“难道连朕点的状元郎也拜在你门下了不成？”

　　如仪哼了一声：“要真如此，如仪还来求哥哥作甚？”

　　皇帝收起流露而出的警惕神情，不动声色地答道：“他可不好办。太后向朕提起过他来。”

　　如仪随口道：“是不是要嫁堂侄女给陆审？”她轻蔑地一笑，“可是陛下，你不是也没同意么。”

　　皇帝摇头：“太后提的不是这个。总之，你看中了谁都好，这位就不必了。如仪，哥哥一向喜欢你一点，就是想得开。这天底下相貌、才干出众的男人，也不只他一个，是不是？”

　　如仪眉间愠色堆积，敢怒却不敢言，只好哂笑着回道：“是，如仪何必要紧盯着一个人不放呢。”

　　如仪回到关贵妃处，关贵妃并不在宫中。侍奉茶水的宫人遂上前来伺候，如仪一拂袖，掀翻了桌案上的茶具，滚落到地上，流了一地冒着热气的茶水。

　　关贵妃这时进来，惊吓道：“殿下！这是怎么？”

　　如仪冲她扯开嘴角一笑：“没什么，本宫失手而已。”

　　她的眼神落到关贵妃隆起的小腹上，眼睫闪动道：“避暑的时候，你应该不去罢？孩子经不起路上这么颠簸。”

　　关贵妃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她安排了，自然只能垂头恭顺地答道：“是。”

　　如仪回到府中，又过了小巷，往后头那座枕绮院去。院里歌声婉转袅袅，牵缠如丝，正是青沅在敲着红牙板练习。见到长公主，青沅止住歌声，冲她笑道：“殿下！”

　　她眼含笑意：“继续罢。”

　　青沅又卖力地练起来。如仪问了一句旁边的嬷嬷：“都准备好没有？”

　　嬷嬷点了点头。

　　如仪心不在焉地望着青沅的方向，心想：关贵妃有身子，又素来心重，还是叫她晚一点知道为好。

　　到起行那日，宫廷肃然，车马浩荡，文武各伺候随驾，卤簿开道，幡旗、幢旗、旌旗高耸帜立，将威严尊贵的皇家气派，摇响在那猎猎的风声之中。

　　皇帝的玉辂在引驾仪仗之后，左右有将军戍卫，紧随其后的便是如仪的车驾。如仪掀帘往后头瞧去，但见一架车马装饰华贵，而侍从众多，更胜自己一筹。

　　她心忖道：“不知四妃当中，除了贵妃，竟还有这样的排场。”

　　待到行至京畿，驻跸瘦柳大营。如仪留心瞧了一眼。那轿上人伸出一只纤足来，接着跃入眼帘的，是她宽大的衣袍，和扶在腰际的一只纤手。

　　……关贵妃。

　　如仪面上闪过一丝惊诧，旋即收起，只是端然望向关贵妃的方向，微微一笑。

　　这一笑里仿佛夹着一把刀子，关贵妃瞥见她，面容僵硬了一瞬，继而才冲她行礼。

　　如仪扭过头去寻皇帝，龙驭驾幸瘦柳营，众将受宠若惊，各出兵士，为皇帝表演行军练武的各样本领，刀剑耍的虎虎生风，骏马在武士的□□嘶鸣着，敏捷地奔跃跳转。
　　皇帝见了如仪，叫她坐到自己身侧来，笑道：“这些耍刀弄枪的，你倒一向不怕看的。”

　　见过真正的血流成河，伏尸遍地，怎么会怕这个呢？如仪轻蔑地浮起一丝笑意：“陛下爱看，臣当然是不会怕的。”

　　听见她破天荒地以“臣”自称，皇帝皱了皱眉：“怎么？”

　　如仪问：“陛下，臣献给您的女人，自然该由您做主。可是就算是送一个物件，臣也私心希望收到的人可以珍惜。为何陛下却置贵妃和她腹中胎儿于不顾，要叫她陪您跋涉长途呢？”

　　皇帝听了，扭头莫名其妙道：“朕何曾如此？”

　　听见他言语中的愠气，如仪愣了一瞬，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猜想涌上心头。

　　皇帝下一刻验证了她的猜想：“是关贵妃自请要随朕前行，说御医诊断她胎像平稳，况且她又再三地请求，难道朕还要委屈她一个有身子的人不成？”

　　关清圆，你可真是出息了——如仪咬牙心想，却飞快地调转了另一副面孔，跪下愧疚道：“是如仪冒犯，如仪也是担心贵妃的身子和龙裔的安危。关心则乱，如仪是失了分寸。请陛下责罚。”

　　皇帝不想被扰了观赏的兴趣，遂小事化了道：“罢了。你坐下罢，贵妃在行宫，还要你多费心照顾。”

　　如仪这一路遂不再多话。只是打听了关贵妃身边随行之人，又有些不放心，悄悄叫人从萧京又请了稳婆等，到行宫留守备用。

　　到行宫，危岭叠峦，在层层云山中掩映成一簇一簇锦绣一般的盛景。九华宫处山中，东障崇山，西临江河。又有参天古树，重重掩映，颇为清凉。正门居北，名曰北辰门，取“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之意，又有白玉石砌成的阶陛，直通皇帝的居所。

　　今年与往年又更不同。如仪因得了陛下的敕令，费尽心思要翻出新花样来。奇珍野兽搜罗期间，自不必说，单是九华宫的御苑，就特意放了不少矫健的猎物，游散其间。又自北境引入了几十匹骏马，高头长鬃，威武非凡，汗流如血。
　　皇帝平日里在萧京鲜少有机会游猎，到这里自然是放开了玩乐，连续几日，从早到晚，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又没有皇后、太后规劝，纵情声色。每日的骑装都几乎要为宝马的血汗染红，才肯回殿。

　　宦从田令见到皇帝回来，连忙为皇帝更换衣裳。皇帝换了一身常服，叫人把关贵妃送来的晚膳送去凉殿。自己先去了凉殿歇息。

　　凉殿临水，是如仪叫人新凿的池子，引了行宫山脚下的河水进来，用扇轮转摇，河水清冽，送来阵阵凉气。又在屋顶垂下一道道晶莹的水帘，夜里置灯池中，隔帘望去，水汽氤氲，如天河夜转，银浦流云。

　　皇帝见了叹道：“她真是会钻营这些个。”

　　等到侍从从萧京送了今日的折子来，请皇帝批阅，皇帝已在水帘边上的玉簟上睡着，凉气从边上的池子里头涌出来，环绕着御驾。绫被被推到了一旁。

　　侍从轻声唤：“陛下？”

　　田令赶紧过来，拉他到一边骂道：“也忒不懂事了。陛下累了一日，还要打搅？把折子放到案上去罢，待陛下醒了再说。”

　　新政颇受非议。皇帝这几天一看折子，就心里不舒服，这也是他为什么沉湎游猎的原因之一。行宫没有人催，他也不愿意强迫自己，面对这些叫人不自在的朝议批判。这几日送来的折子，在御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等到皇帝醒的时候，迷糊间见到案前坐了一人。如仪搁下折子，唤道：“陛下，醒啦？”

　　皇帝睡眼迷蒙道：“如仪，你在这儿做什么？”

　　如仪笑意盈盈地放下折子，替皇帝盖上绫被：“如仪来看陛下对行宫满不满意啊。”

　　皇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像是突然醒转过来，目光凌厉道：“是田令放你进来？”

　　如仪心中暗吃一惊，随口扯谎，替田令打掩护道：“是臣听闻陛下要召见我，这几日白天来，都见不到陛下。遂今夜来探望陛下了。”

　　皇帝的目光放松下来，恢复到原先那个温和平易的形象。他掀开绫被，起身披起衣裳：“是么？”他自问自答道，“朕都玩糊涂了。”

　　如仪跟在他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那如仪可不敢再让陛下更糊涂了。”

　　皇帝听出她话外之意，嘴角一勾：“你又有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