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我也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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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宫婢进来唤道：“娘娘，有什么书叫奴婢们来取便是了。怎么亲自来集贤院了呢？”
陈皇后一边寻着，一边道：“今日听筵讲时讲到一句话，却不记得出处了，故来找一找。”
那婢女晓得她脾性，遂问道：“是什么话呢？奴婢也替您找找罢。”
“贵义而不贵惠，信道而不信邪。”
李谈洲隔着架几听见，顿时记起这是《榖梁传》里的一句，遂默默取了一册来，自案几上书的空隙里插了进去。皇后正背对着那一面书，看上去未曾注意。他亦不愿招惹注意，若问起来，反而不好解释他身为禁军，何以在此。
过一会儿，陈皇后果然查到那一册《榖梁传》，目光一闪，持书离去。不多时，方才那个奴婢过来，寻见他还在，一躬身道：
“多谢大人方才替娘娘寻书。”
他有些不自然地答：“娘娘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个小小仆侍。”
这事和如仪提起，如仪只是喃喃道：“皇后居然亲自去集贤院这种地方……可真是不辞辛苦。”
她问道：“皇后常常这样跑到外宫来查书么？”
李谈洲想了想：“我遇见过几回，常常是趁那里人少的时候来。大概并不想声张。”
如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枕在他膝上，勾勒着他的颌角笑道：
“阖宫上下就数皇后爱看书。不然能怎么样呢，她又不讨皇帝的喜欢。当初选了她的是太后，就够让皇帝不高兴的了。况且她性子又那样。”
他俩漂在金明池上的一艘画舫中，摇摇晃晃地逐水漂流。李谈洲抚过她的一把悠长的青丝，问：
“怎样？”
如仪扑哧一笑：“和你一样。明明是人，爱装菩萨，缺乏表情。”
他不禁莞尔，为反驳她，微笑一下：“皇后倒也没有你说的那样严肃。”
如仪嘘声道：“那是你没见过她劝谏皇帝的样子。一跪二谏三上书的，上回劝皇帝的时候肝气上涌，竟然晕倒了。太后、御史台加上一个她，叫皇帝可头疼死了。陛下啊，看上去正正经经的，其实是个很爱玩的性子。”
陛下看上去也不怎么正经。李谈洲腹诽地想起他派自己来监察霍如仪时，那句“长得俊的不会被她为难”。皇帝的性情兴许比表现出来的更为跳脱，只是在太后的压迫管教之下，没有显现出来。难怪陛下会亲近如仪，他心想，相比之下，如仪和陛下周围的其他人都太不一样了。
“皇后是什么出身？太后那样精明的人会选她，总不是只因为她性情端庄罢？”
如仪赞同：“不错。当初选后，太后是有她的考虑在里头。皇后出自河东陈氏，是最早和太后母家张氏联姻的世家大族。那个时候太后才是宸妃，封后之议沸然，陈氏就已经开始押宝在她身上，把自家女儿嫁给了太后的侄子。张氏只是寒微之族，一跻而起，是靠陈氏才能够立足于豪门大家之间，逐渐演变成今天这样。”
“那陆家和太后也是姻亲关系？和陈氏比，孰亲孰疏？”
“那自然是陈氏亲。陆家是太后封后之后，才来捡漏，可怜只娶上了太后的堂侄女，还巴巴地往上凑呢。”
“你不喜欢陆家？”
“要说这陇右的陆氏，也是墙头草当惯了的，谁上位了就攀着。比如那个陆钦南，真是壬人。”如仪冷笑一声，“我看陆家这样，迟早是要出岔子的。”
他正欲细问，如仪已将指尖压至他唇上：“好容易上金明池来玩，净聊些没意思的。”
她凑到他颈间：“咱们干点儿正事呀。”
她的指尖划过他胸膛，穿过他的襟带，他惊愕道：“在这里？”
如仪娇媚地一笑：“对呀。”
他迟疑片刻。如仪眉头一蹙，点他的额头问：“你打仗的时候，也是这样瞻前顾后的？”
他没再说话，伸手解开她的衣带。他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她颊上。许是对她愈发熟悉，她如今很少再拧他的手腕了。金明池上的荷叶微微晃动，漾起一道一道碧波，将开未开的荷花含苞欲放。澄明的水浪被夏日的骄阳蒸出氤氲的水汽，沿着舫帘钻进舫中，在空气中散布着暧昧的清香。
他们相拥着躺在凉簟上，轻轻地拢着薄锦衾。她累了，她把脸埋进他颈间，闭上眼睛。
他依然精神奕奕，只好任由她靠着，静静地听着水上掠过的风声，忽而漫思起沱水上被困的那些日子。
她忽然出声了：“本宫喜欢你。”
他一怔：“你说什么？”
如仪睡眼微饧，脸上还挂着红晕，她困了，迷迷糊糊地答道：
“我说我喜欢你呀，喜欢你的人，喜欢你的身子，你这么有力气，身子骨这么结实，脸这么好看……”她无意识地抚上他的脸颊，像是在梦呓。
李谈洲看着她微张的樱唇。如仪整个白皙的身子都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小小的羊羔，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轻抚她的秀发，像乌黑的绸缎，绕在他指尖，化作柔情蜜意。她身上的幽幽芳香像一道网，罗织住他整个心神，叫他舍不得放开手来。
他凝视着她酣睡的模样，喃喃地回道：“我也喜欢你，长公主。”
她一声也没应。原来已经睡沉，根本没听他说了些什么。
等醒来时，如仪忽然想起来：“你平日到集贤院，要是遇见皇后，替我留心她的举动，有异常就告诉我，好不好？”
她捧着他的脸，凝睇看着他。他扭过头去，没有答应。
*
与如仪相关的时日，都仿佛梦一样漂浮不定。如仪总是让新柳倏忽而至地召唤他，从来不提前打一声招呼。有时候他骑马穿过禁城时，能看见她掀开车帘，对他莞尔一笑。
这一笑不足以慰藉他余下的、不被理睬的日子。如仪有各式各样的事情要做，她流连于萧京的各色豪贵宴席之间，又或是游走在朝臣内廷，为陛下准备避暑行幸的事宜。也许空闲的时候，她会想起他；也许想起别人。他不得而知。
她在他的日子里的每一次出现，都搅起一阵眩晕。以至于当葛存来寻他时，他有片刻的凝滞，才反应过来，端起案头的一卷书呈与他：“多谢葛统领。”
葛存已经不是统领了。但他保持着旧日的称呼，对他依然恭敬。葛存接过书，只见书间夹着一根发丝。他赧然地抽开那根发丝，柔软的发缕上还沾染着木樨花的清芬。葛存见状笑了笑，问：“你一向不理会这些姑娘家的事，如今倒也开窍了？”
他摇了摇头，讷讷道：“统领莫要拿我说笑了。”
葛存用一种看自家晚辈的目光打探他：“徐雍说你高堂俱失，是哪家的姑娘，你若不嫌，我也可算你半个长辈，替你上门去探问一番。就凭你在御前当差，便是在这萧京城里头，也很有底气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根头发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只当做是寻常人家的哪位小家碧玉。李谈洲拱手谢过，便推托着送他走了。回到帐中，在烛火下陷入沉思，娶她？可能么？他们之间有云泥之别。
况且她谁也不曾上心过。
这份不见天日的情愫，变成压在他心头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喜欢她，却没有办法得到她。只好一头扎进集贤院的书阁之中，用夜以继日的苦读来麻痹自己。
他来集贤院待得这样频繁，以至于原先那名吏属也开始偷懒，有时连应卯也让他来替。当他把思绪浸染进那些墨迹之中，看汗青史册当中的人事时，好像自己这点儿女愁绪，就显得那样无足轻重了。
这种磋磨着他心性的痛苦，他绝不容许在如仪面前显出。他知道她一定会残忍地嘲讽自己，对他这种怅惘不屑一顾。他不想见到她那种怜悯又好笑的眼神。
他只是她众多情人里的一个。也许她就是这样心性凉薄。可他偏偏没有办法拒绝她，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像醇冽的美酒一样诱人，他可以对很多事情保持自制，唯独对她无计可施。
这种半悬在云端的时日，一直延续到七月初。
萧京的暑热渐渐深重。皇帝被公务缠身，一直拖延行宫避暑的行程。
如仪不好去劝皇帝，只好把气撒到犯了错的手下人身上。关贵妃已渐渐显怀，也愣愣地跟着跪，弄得如仪又气又好笑：
“你怀着龙裔，本宫哪里受得起你拜？还不快起来！”
关贵妃替那犯错的宦者求情：“他也是一时糊涂了，才弄错陛下出行的仪制。不若饶他这一回。”
如仪泠然地望着她：“贵妃，你就是这样松懈，才管不住手底下的人，叫他们一个个都不顶事。”
关贵妃只好噤声。
如仪蹬了一脚那宦者，双唇一抿：“别的还好说，天子出行的仪制，那是天家颜面，要展现给全天下人瞧的东西。若是连这个都出差错，你叫陛下颜面何在？不知礼就无以立，不立则规矩不存。本宫问你，你安排仪仗时，可曾仔细查过礼乐典籍。”
那宦者战战兢兢地答：“小的……小的原想去查，只是听别人说陛下出行，事可从宜，也不需样样都依典籍上来的，所以才、才没……”
如仪怒哼一声，打断道：
“那就是不曾查过。你自己做事不仔细，不能怪到别人头上。罚也只会罚到你头上。既然那时偷了懒，今儿就要补偿回来。你现在去集贤院找《礼阁新仪》，跪在集贤院门前朗诵五遍，读完了才许起来。本宫要你长一回记性，在别人手底下胡乱糊弄可以，在我手下做事，是绝不容许你随心所欲的。”
那宦者连滚带爬地去了。如仪派了个宫婢去监督。到晌午后，日头毒辣起来，蝉鸣戛长不止。如仪在关贵妃宫中小憩了一会儿，又起来盘问各项。但见那名监督的宫婢回来禀报道：
“那个黄门像是中了暑热，有些不支，可否允他休息片刻。”
如仪没搭理。过一会儿，那宫婢又回来了：“长公主，那个黄门晕倒在集贤院前，连皇后娘娘的婢女刚刚经过，好像知道此事了，您可要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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