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你是不是背 ...
-
李谈洲果然来了。他有些不怿地说:“谢过长主。已经一个月了,卑职还有什么伤可用此疗治?”
如仪遣退诸人,踮脚搂住他,凑到他面前问:“怎么,你不高兴啦?”
他低头看着她,一张俏脸照旧那样又讨人厌,又惹人怜。他再说不出狠话来,只垂下头在她唇上一啄。被晾了一个月,两个人一点就着。如仪闹的累了,才伏在他怀里,用指尖在他胸膛上胡乱划字:
“你学得好快。和那时候学官话一样。”
他失语一笑:“不是什么难事。”
如仪眯眼打量他,两指夹住他下颏,一副审讯模样:“你是不是背着我,找别人去苦练了?”
他不快地扭过头:“你觉得呢?”
如仪噗嗤一笑,在他怀中扑腾:“你就是找了,我也不管。只要你不染上花柳病,和本宫有什么干系?”
她也许真的不会在乎。他看着她自得的笑脸,心里一沉。当他着意留心有关她的种种事情,听见和她关联的那些名字,他无端而生的失落,她全都不会领会。
如仪盯着他的脸庞:“怎么?”
没什么,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再婉转地游移至她的唇,一路向下,她推开他:“我累了,你打水来罢。”
他按捺住血液里的躁动,只是揽衣起身,依从她的命令。
如仪起身之后,婢女给她梳整头发。她斜靠在妆奁台前,端着一本书册漫不经心地翻着,如瀑的青丝闪着绸缎一样的柔光。今日他不需要赶御史台的放衙,她便没赶他走,只是抬起眼波,从书间递来:
“这一个月,在玄元殿可见到什么了?”
李谈洲在一旁,看着她铜镜里的影子,若有所思道:“你要听什么?”
如仪笑了笑:“皇后来过吗?”
李谈洲摇摇头:“不曾见到,大概陛下不主动召她。她也并不愿意来陛下跟前。”
如仪点头赞同,又明知故问:“那贵妃呢?”
“基本日日都来。田令有一次送她到殿外,替陛下劝贵妃,说天气渐热,也不一定每天晌午都要冒着暑气过来。不过贵妃第二日还是照样来了。”
如仪喉间发出两声冷笑:“她很会做这样的工夫,深谙‘勤能补拙’的道理。不然我当初怎么选中她献给陛下呢?”
李谈洲听了这句话,凝滞片刻后问:“她和田令都是你在陛下身边的人吗?”
如仪闻此一哂,轻笑道:“算是吧。可惜是个没用的,还不如你脑袋灵光呢。”
她斜睨着他笑了一下。李谈洲心里却暗自地想,也许贵妃不是没用,而是有用得太过头了。
有一日如仪进宫,贵妃正好送膳点过来,候在玄元殿外。她问田令:“是长公主在殿内么?”
田令应是。贵妃颇有些不安地在檐下来回走了几步,田令问:“娘娘有事要和长公主说?”
贵妃慌张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没有……本宫没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也许因着寡言,昔日又不得不为了合群出入各色酒宴,他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对他们的言行举止格外敏感,以致日积月累,心思也愈发深了。他踟蹰了片刻问道:
“当时和亲的事情,也是贵妃告知你的么?”
如仪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她愤愤地搁下手中的册子道:“要是她就好了,那她也不至于显得这么没用!”
李谈洲顿了一顿,道:“也许她有不能说的缘由。”
她以一种杀鸡儆猴的眼神望着他:“你是在为她说话吗?”
他失望地摇摇头:“我没有必要替她开脱。”
“依我看,她是太得意了,忘了她的一身荣宠,都是拜谁所赐。我可以捧起她,也可以遗弃她,换个人取而代之。她又不是什么绝代佳人,陛下也不是非她不可,之所以宠幸她,也不过是因着我在其中引荐的缘故。你明白么?”
李谈洲点头,不再说话。心里有些不置可否。
一个得意忘形的宠妃,如何会有每日送膳的毅力决心?
只有忧惧能催生这样一日也不松懈的紧张。
论姿色,在宫城看各色人马进进出出,关贵妃虽然是美人,但也不能说艳压群芳。而她的出身也并不高贵,如不是当今张太后以寒贱而登后位,开了先例,恐怕关贵妃的来历亦会在后宫中被人侧目。
可她在后宫中的宠爱却是众所周知的,至少在玄元殿这些天,能够自由出入的妃嫔,只有关贵妃一人。
如果这真是因为如仪的点拨,那关贵妃对她又敬又怕的态度,也就可以解释了。
可是,她明摆着是如仪的人,自然也就在风口浪尖上,被许多人盯着。
谁能促使贵妃的态度发生这种微妙的转变?太后?陛下?还是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后?
她起身划他的眉头:“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抓住她的手。
她咯咯地轻笑:“你总是皱着眉头,一肚子心事。难道在御前站着,也这么劳心伤神吗?”
她一提起他现在的职责所在,他又觉得窘迫起来。
无用之用,每当御前的兵士们骑马大摇大摆地走过御街,他们气派的装扮和周身散发的英气,都能引起一阵瞩目。可是面对她,他也没办法否认,自己只是个在御前呆站着,看天潢贵胄们如风地出入玄元殿的局外人而已。
在镇西府的时候,放眼望去,俱是军士兵将,想要引人注目,靠战功,靠智谋,靠一出手不容反击的果决气概。出人头地的阶梯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人人都有盼头。
可是在这里,光鲜亮丽的权势这样诱人而精彩,咫尺之遥,却远不可及。
李谈洲撇开话题:“我看起来很多心事吗?”
如仪煞有介事地端详他:“停针皱眉,伏犀贯顶,可惜官禄宫阴云缭绕。看来你近期有犹疑之事。”她点了点他眉心。
他攥住她的手,抿起一丝笑意:“胡扯,这里是印堂,叫命宫。官禄宫在这儿。”他抓着她的手挪到额头上。
“哦。”如仪的眼睛直视他,“你如今也学会看面相了吗?”
李谈洲放开手来:“没有,我从来不信这个。”
从葛存那儿借来的净是此类书册,他这些年来难弄到书,养成了过目难忘的习惯。虽然对这类术数之流瞧不上眼,但草草翻过,也不自觉地记下了许多。
如仪一双明亮的眸子眨巴眨巴地望着他:“那你信什么?”
“我什么都不信。”他忍不住僭越地捏了捏她的脸。
如仪没再像五年前那样大呼小叫着躲开,只是把脸靠在他肩上,低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干这种目无尊下的事情。”
他眼眸如星地盯着她:“都五年了,我没有变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