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你问问他, ...
-
如仪的眼泪蓄在眼眶里,眼睫之间涨起一阵潮气。她有一双含情目,扮楚楚可怜恰到好处。她膝行至皇帝跟前,却依然放肆地不答话。
皇帝轻咳一声,她才徐徐道:
“我只是自伤身世。若我是陛下的同母妹妹,就不需整日担惊受怕地提防被送出去和亲,只消亲娘的一句话,手都不必抬一下,谁也不敢动我分毫。”
一滴莹亮的眼泪自她眼角滚落:“即便如仪没有这个命,能从太后娘娘的肚子里头出来,若有个亲娘为我主张,也不至于这样任人拿捏罢……”
她这一语,故意提醒起皇帝张昭容之事。皇帝面上掠过一丝阴翳,从旁边宦者处接过一方锦帕递与她:
“朕不是为你做主吗?你呀,最近可是太久没出去散心了,净添些多愁善感之思。秋天还没到呢。”
如仪自抹着眼泪,抬起眼皮来,盈盈地望着皇帝:“兴许是我天热多思了。”
皇帝顺势扯开话题:“本来这时候,宫里该预备消夏避暑之事了,去年是国丧期内,今年总该办起来了。朕这段时日忙得很,贵妃又是第一次,不大通这些宫制典仪,也不知诸项事务置办得如何了。”
如仪见好就收,拭净面上的残泪:“清圆好歹是我府里旧人,纸灯一样的美人儿,风吹吹就倒的。陛下怎么忍心叫她这么辛苦!”
皇帝听了直笑,想起贵妃有孕在身,的确不适合劳累:“是,是朕委屈她了。你真是护犊子,贵妃有你撑腰,朕也不敢动她了。”
他沉吟片刻:“只是你也知道,要让皇后来办,咱们恐怕就玩不尽兴了……”
如仪读懂了皇帝话中暗示,自觉地请缨道:“那让如仪来!哥哥想玩什么,都包管满意,要是太后怪罪下来,都由我揽着就是了。”
她的目光跃跃欲试。皇帝伸手刮一刮她鼻子,好笑道:“你鬼主意多得很,自己想玩,就别推到朕身上了。太后、皇后那边朕会安排。余下的任由你和贵妃做主。有什么新花样,朕拭目以待。”
如仪齿粲一笑,旋即领命。皇帝见她高兴,唤来身边宦者田令领她去贵妃宫中告知此事。他信手指了指一边架上的红木点螺食盒:“你把这也带还给贵妃。”
田令走在如仪侧后头,为她引路。如仪趁四下少人,问:“贵妃日日都送午后膳点来玄元殿?”
田令细思片刻,答道:“除去陛下在其他娘娘处用膳的情况,几乎是日日都来的。”
如仪没再说什么。到关贵妃宫中,贵妃殷勤地迎上来,如仪执起她的手问:“近来胎像可安稳?”
贵妃腼腆地点点头。如仪凝视她的面庞,若有所思。又提起方才皇帝的嘱托。
关贵妃显得有些惊讶,但到底没说什么,只答道:“有殿下做主,自然是好的。”
她亲手点了茶,如仪端起轻轻啜饮。关贵妃的眼神在她鬓边那柄镶了红宝的钗上流转。
阖宫上下的领赏加起来,都比不了兖国长公主的所得。
陛下对长公主真是好得超乎寻常。
如仪抬起头,关贵妃忙不迭移开眼神。
回到公主府,如仪坐在妆奁台前沉思。
从前关贵妃在禁中晓得了什么秘闻,都会速速报她。如今得脸了,日日出入玄元殿,反倒连和亲的事也不知会她了?竟要顾先章在外朝得知,才不至于令她措手不及。
她信手摘下鬓边的红宝钗,撩在妆台上,转头往通街门外的枕绮院走了一遭。
那儿亦属公主宅的一部分,本来是连在一起的,因着修池子的事,不得已又占下隔一条街的民宅,建成枕绮院。
一条小巷界断开来,枕绮院离正堂北院较远,待走到后门,才能听见袅袅的歌声从枕绮院里传出,名义上是长公主听曲赏舞的地方。
置公主宅时,如仪特地派人去燕南一带寻访艳女,调养教导,如今大半年过去,个个儿俱养得如天仙一般,雪肤花貌,能歌善舞。而其中更有几位出类拔萃的,言笑温柔,懂识人趣。
如仪挑了那位最顺眼的问:“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进府里来的?”
“绿芜。”那女子答着,冲她一笑,“半年前奴被父兄卖到萧京,所赖公主收留。”
如仪听见她的经历,眯起眼,媚眼如丝地端详跟前这位佳人。她挑起绿芜的下巴,仔细瞧了瞧眉眼。端鼻樱口,一双桃杏眼睛,是个标致美人。
她看中绿芜更在于她表现出来的情态,唱曲子时眉眼含笑,一点也不怕人地顾盼着听众。这样活泼大胆的性子很符合她的要求。
皇帝已经不是当时献关贵妃时那个动辄得咎、战战兢兢的太子了。男人一旦安定下来,就会忍不住追求新鲜刺激,愈是见多识广,愈会如此。她不觉得自己的皇兄是个例外。
“曲子唱的不错,赏。”如仪拊掌,两旁有奴仆捧红绡、银饰及珍珠赐给绿芜。
绿芜受宠若惊地伏拜在地:“多谢殿下的厚爱。”
如仪不屑:“这也算厚爱?”她转头吩咐人道,“当年教养关贵妃那位嬷嬷,从明日起叫她单独来带她吧。”
她笑了笑,低头对这位佳人道:“你这名字,犯了太后的讳。宫里头还是注重这个,本宫给你起个新名字罢。”
如仪想到关贵妃闺名清圆,遂在她的手掌上划字:“你从今以后,就叫青沅。”
*
这几日如仪出入宫禁主持避暑之事,如入无人之境。关贵妃性子柔和,自然不敢多忤逆她。
如仪志得意满,心情亦畅快轻松不少。归来公主府,往软榻上一躺,房中凉风拂面吹过。
她发觉自己好像在宫苑里的榆树底下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忽然有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横抱起来,褪去她的衣裳,在她身上吻着。纷纷扬扬的榆花震落下来,拂到她胸前腿上。
醒来的时候,如仪才发觉自己原是伏着睡着了。她从头到脚都是燥热的,掀开锦衾,房里的冰气一寸寸爬上她的四肢。
她抚了抚胸口,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还真真地存在于脑海里头。如仪眼波一转,唤来新柳:
“你去百骑里头打听打听,上月那个派来监督我的执戟,现在何处?把上回赐给陆钦南的药,依样也赏一份。”
她狡黠一笑:“你问问他,是不是该上公主府来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