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她趁势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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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如仪走到殿外，临近晌午，日光照到华光熠熠的琉璃瓦上，闪耀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华，在一碧如澄的蓝天下流转。日光映照在她瓷一样雪白的肌肤上，照得清明透亮，仿佛能看见其下流动的血色。她半睁着眼，恍惚地看见来人。
最近倒是巧，每回她来，都能遇着关贵妃。
关贵妃特地做了一道菱粉糕给陛下送来，她是燕南的美人，沱水边上长大，滋润得眉眼含情，腰肢如柳。当年如仪选中她，从她承宠到一步步成为贵妃，花了诸多心思。
这一番心思自然不会白费，关贵妃如今可以自由出入御书房，又是陛下的枕边人，揣度陛下的心思，传递陛下近来的烦忧，皆是由她里应外合。
如仪笑了笑，调侃她道：
“贵妃娘娘，陛下真是一天离你不得。本宫每回来，都能遇见你。什么时候给我再添一个小侄子呢，瑄儿也想要个弟弟妹妹来陪罢。”
贵妃清丽的面庞上，拢上一层羞色，她柔声回道：“妾不过是来给陛下送些午膳点心。陛下日理万机，不会耽于这些小儿女情思。”
如仪的目光锐利起来，她看着貌似柔弱的贵妃，贴近她低声问道：“皇后说这种话，我还信两分，你——清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瞒我作什么呢？”
关贵妃咬了咬下唇，才怯怯答道：“妾的确是有身子了，只是宫中险恶，不敢声张……”
如仪满意地点点头：“你从来不会叫我失望。若再生一个皇子，陈氏这个中宫之位，恐怕岌岌可危了。”
她妖冶地一笑，将手搭在关贵妃手上拍了拍：“好好伺候陛下。”
关贵妃低眉顺眼地看她走远，才进入殿中。皇帝正在阅公文，关贵妃放下红木点螺食盒，温顺地立在一旁，等他批阅结束。
当年在公主别居见到尚是太子的他，她惴惴不安地想，要是他没有看上她，将她永永远远地遗弃在别居，她该如何寻找出路呢？幸好在长公主的悉心调教下，她终于吸引了太子的青眼。
兖国长公主是这样了解太子的喜好与厌恶，以至于她自己好像只是一只悬丝傀儡，走运博得了君王的垂爱，却终日活在惶恐不安当中。
她偷偷凝视着殿上的天子，想到一日他醉了，驾幸她的宫殿，他玉山将倾地斜倚在榻上，酒气袭人。他搂住她，问：
“霍如仪教给你那些手段，你用什么回报的她？”
陛下对霍如仪起疑了，而她，她没办法对皇帝有所隐瞒。虽然送她进宫、一朝登天的是兖国长公主，可是她是天子的女人，总要向着自己的夫君……
如仪出宫后心情甚佳。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掀开侧帘，趴在帘角边问李谈洲，大惊小怪地问：
“咦，你的肩怎么了呀？”
她像是浑不记得了。李谈洲头也不转地答话道：“没什么，不劳长主关心。”
如仪讨个没趣，很不满意地嘟起小嘴：“本来还想找人给你看看，看来是用不着了……唔，我的头有这么重？还是……你太虚啦？”
他终于别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如仪笑得花枝乱颤：“哦，这就是堂堂百骑的实力呀？我好怕，你们这样，能不能守住我皇兄的玄元殿呀。”她抚着胸口假装担心。
“殿下不妨自己去问问陛下，百骑是如何选拔。若觉得卑职力不能胜，大可以向统领建议。”
如仪听他用这种官场话来冷冰冰地应付自己，脱口而出：“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我可不会念旧情的。你帮着陆钦南助纣为虐，我一定得报复回去！”
李谈洲听见“旧情”二字，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声笑：“卑职和长主没有什么旧情。我不过是小小御前侍卫，长主要怎么做，我哪里配管？”
如仪一愣，旋即展开一道笑容：“……你如今也会说这样的话？我以为你从来目中无人，谁也不服气呢。”
他扭头看她：“卑职不敢不服气。”
嘴上这么说，他手上缰绳一扯，马蹄急踏，却抛下她的车辇，提前往公主府等候去了。如仪眯眼凝神，望着他脊梁挺直地离去，自言自语道：“什么性子！我非要收拾了你才行。”
她面上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李谈洲牵马进了马厩，自将那马绳拴好，又挑了新鲜的草料来喂养。他做的一气呵成，回头时看见霍如仪站在他后头：
“好呀，你还没忘了自己的本职。本宫要为你大大的喝彩。”
她恶言恶语，嘴角含一丝轻佻的微笑，斜倚着林边修竹。李谈洲的眉头愈发拧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卑职不知长主在讲什么话。”
这人还是像当年一样幼稚又恶毒。他心头升起一阵报复的想法，要是她还是那个路上乞丐似的小质子，也许他还能狠狠地拧她的脸，把她欺负得泪眼盈盈，不敢再放肆。可是她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了，华服锦衣，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想到这里，他眸间一黯，自往堂下走去，等候差遣。
午后的虫鸣催人昏昏。仆侍们靠门边打盹，余下的自散去小憩，只他捧本册子随意地翻。是葛存那里得来，借于他无事打发时间。葛存如今半赋闲在家，多荐些相面占星之类的书，上头描着星象天图，晦涩难懂。
他盯着那上头细密的线条，看得心猿意马，不禁想，难道人到知天命的年纪，竟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上头？
这是他绝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什么也不信，更不认为冥冥之中这些高悬在头顶上的所谓神明，对人世间的诸多离奇有什么兴趣可言。
他有些惶恐地想，如果他这一生都是这样籍籍无名，会不会到四五十薄暮之年，也会忍不住寄托在这种玄学之谈上。他的目光正沿着星图上墨线的轨迹游移，有人在他跟前轻声一唤。
新柳探头看了眼他在读的册子，对他一笑道：“殿下召你。”
他进阁间里时，阁中静得很，迎面拂来一阵凉气。公主府运了冰来，承在铜盆里，凉丝丝地溢出一道道冷意，弥散在阁中。侍女摇摇摆摆地打着扇子，迎送风气。阁间特地开了两面相对的窗，风从其中穿彻而过，拂动着竹栅格前垂下的醒骨纱簌簌作响。
他掀开纱幕，如仪正半伏在案上，提着一支笔勾勾画画。
她半截雪白丰腴的臂膀掩在薄纱下，浅色的縠衫轻似薄雾，有些昏沉的双眼只睁开一丝，眯朦地盯着笔端。见他进来，她也不避讳，只揽着身上云一样轻薄的生衣，勾勾手唤他：
“她们都睡着了，很没意思。叫你来看我画画。”
她的画艺的确不怎么样，难怪那日在梁王雅集上，怎么也不肯动笔。可她拎起那副未完成的墨竹图，却很大言不惭地自夸道：“你看，不就是副竹子，我也会画。”
他很想说实话，又怕惹她再借他肩膀痛哭，只好沉默。她偏偏还上赶着问：“我是不是画的比如德好看？”
有眼睛的人都能做出的判断，要他怎么曲意哄骗？他终于没忍住，直截了当地答：“没有。”
如仪生气了，眉头一皱，鼻尖一哼，这倒好，总算不是流眼泪。他真是怕她哭，宁可她这么神气十足地对他生气。她扬起笔尖，却要往他脸上一戳，他抬起手来抵挡。那墨笔在他腕上扯出一道黑色的痕迹来。她不依不饶，还要往他面上刺字，一边道：
“是你没眼光。渚奴！没见识的赵人！你一定是没读过书，什么都不懂……”
他也被激怒了：“我怎么没读过？你欺人太甚了。”
他攥住她的手腕，不许她瞎比划。她扑腾着，要挣脱开来。他扳开她的手指，要把那支笔夺过来，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冲着他脸庞落下——
“你要打我？”他质问道，抬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剪住她那两只纤细的手。
“怎么，不可以？你就是报到陆钦南那里，我也不怕。我敢做敢当。”她的眼神挑衅而火辣，直直地逼视着他深沉的瞳子。他目不转睛，定定地望着她的一双流波大眼。两个人谁也不怕谁。
她冷笑一声，却要挣脱，他于是攥得更紧了，她趁势离他近了一步，脸忽然迎上来，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
他面色遽然变化，手也松开了，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始作俑者霍如仪见他如此，“噗嗤”一声笑了。论力量她敌不过他，可是他面对这样轻飘飘的一个吻，竟然就束手就擒了。
她真是一点也不知羞耻啊。这个年纪的萧京贵女，即便不像赵国女子一样听见男人的名字都要红一红脸，但也知道避讳。可是她对他施以这一吻，却只是笑盈盈地端详他的反应，玩味又好笑地说：
“你要不要，把这也禀报给陆钦南？”
他别过头去，抬起手背抹了抹唇，垂手走到阁外去。
五月的天也不知怎么这样的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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