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那你想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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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着这件事，对她有意地远着一些，就连她故意犯事，也不过是隔着几尺远规劝一句，此外的调笑之语，决不回复，更不敢稍稍近她，唯恐她再故技重施。她愈看他如此，愈觉得有趣。真是块木头，难怪当年送她来这一路，都没看破她的女儿身。
她笑吟吟地招手：“李执戟，你快来瞧瞧本宫是不是行的正，立得端，有没有损害皇家的威名呀？又符不符合御史台制定的三从四德呢？”
他端正地站着，目光盯着她足尖：“殿下没有问题。”
如仪唇间绽开一阵轻笑：“要是没有问题，怎么你看都不看我呢？”
李谈洲抬起眼，强作心如止水地扫过她的面目，又游移到别处，道：“卑职岂敢以目冒犯。”
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种被她戏弄了的感觉。她真是对什么都懂得很。她一定不是第一次亲一个男人，他却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亲近。
在军营里头的时候，诸将饮酒，也会邀妓助兴，艳妆浓抹的歌姬舞妓们，扭摆着腰肢往人身上贴。他总是一言不发地躲开，和她们保持距离。他也许是心里头鄙薄她们，觉得不应该与她们为伍；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担心沉溺在温柔乡里，会叫他失去出人头地的斗志。
可是好像这样的心气在她眼前这样不值一提，她知道他的出身，比那些为妓为娼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恶狠狠地嘲笑他的位卑人微，展现着她的游刃有余。她的眸子里好像映照着一颗不含怜悯同情的心，只一意地追逐着各种各样的恶趣味。
他不禁心里头五味陈杂。
如仪对他怀揣的一腔心思全然不理，又或许是看穿了，但殊然不在意。第八日的时候，她又叫他随行，去访问徐岑当年审坏了的那位犯人。徐岑当初是有名的酷吏，又善以春秋之义来掩饰，知狱准绳，颇能体察上意。
如仪不喜欢他，实在因为他虽然作风矫劲刚直，且清廉得连政敌也无处下手，却有一双鹫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和总是垂着的嘴角，好像学堂里夫子一样严厉，看得她心里发寒。她晓得皇兄也不喜欢此等作风，觉得严苛太过，但当今太后势大，务必要有重器抵抗。在这方面，徐岑是个硬骨头。
她的目光在边上跟随着的李谈洲身上打了一转，心想，这人性格也很孤峻，但他有一点好处，就是面貌英俊、气质凛然，看着像个好人。
他到底是不是已经投到太后麾下了呢？
车马停在田间，她指那间寒酸破旧的茅屋，对李谈洲道：“你去，找他们家主事的这样说——”
她要他附耳朵过来，李谈洲想了想，大庭广众，她肯定不会把他怎么样，遂听她吩咐了一番。如仪在外头翘着脚等待，希望他能得力些，不要劳烦自己脏了舄鞋。
他果然没让她失望。她听他禀报，言从理顺，看来几年前清醒的脑瓜子，没被军中的打打杀杀给磕坏了。
他见她面色端然，赞许地点头，问道：“这是徐大人那桩案子的死囚家属？”
她反问：“你也听说了？谁告诉你？”
他只答：“禁宫内外风传此事，我听说的。”
她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徐岑后头是谁在放冷箭呢？”
“太后的人。”他笃定地答。
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确定的神色，又惊道：“陆钦南告诉你的？”
李谈洲摇了摇头。他对这些朝政角逐，有一种天生的敏感，或许，这来自于幼时的耳濡目染。又或许，当年他家族的落败，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平日里在禁中听说的事情，都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道网，错综复杂的人事变迁，也不过是各种势力之间的此消彼长。而陆钦南这事，实在是其中跳蚤一样再微小不过的一样了。
她望了眼他，神情不明，她抬手拂过他散乱的冠缨：“那你今日替我做了这件事情，明儿是不是又要到太后的人那里去邀功呢？”
李谈洲否认道：“我不会。”
如仪歪着头端详他：“你不是太后那边的人么？”
他闷声回道：“我为什么是太后那边的人？”
如仪眸间掠过一丝笑意：“那你想当我的人么？”
他愣了片刻，惊诧地看她。
如仪望着他笑了起来，指着他说：“想也不让你当。我可不是什么为奴为仆的人都看得上的。”
她又在戏弄他。他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她这种无休止的戏弄，只答道：“那很凑巧，卑职谁的人也不想当。”
“今日这么硬气，可不要后悔。”如仪立马放下了帘子，连叫他退下的话也不说了。
她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过一会儿转头就忘了。进公主府去干自己的事，把他丢到一边。这几日的监察像是一场梦一样，每日平明出宫到公主府应卯，被她翻来覆去地揉捏折腾。
还有两日，他心想着，马上他就再也不用见到她，不用想她是不是又要使出什么伎俩来戏弄他，刺痛他。
届时他又会回到玄元殿外头檐下当一个执戟的卫士。她呢，则如熏风一样出入宫禁，裹挟着长公主的艳名与无边欲望搅弄萧京的一池春水，在他望眼欲穿也够不到的高处。
他们不会再有交集，连她的怒气也不会对他施展半分。她的八面玲珑远远高踞在云端，而他穷尽一生，也许到暮年时，会变成一个佝偻的退伍老兵，经历过萧京皇城中的鲜花锦盛，然后一丝痕迹也留不下，便悄然退场，把年少时的壮心都化作满腹牢骚。
最后一日，如仪笑靥如花地出入萧京的燕集，专门挑了如德在的时候，戴起那支皇帝亲赐的火玉钗。鬓边的艳色压倒桃花，明亮地映照着兖国长公主的冰肌玉骨。
管国夫人是个识货的，看见了，连连赞叹：“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汇聚到殿下手里啦。”
宜郡夫人也不知是缺了几个心眼，挑事地问：“看来今年进贡的好东西很多，长平长公主怎么不戴出来呢？”
如德淡淡地应道：“本宫没有。”
管国夫人连忙打圆场地笑道：“长平长公主好素淡，陛下多赏些银的玉的，而把火玉赐了兖国长公主，衬托殿下的娇艳。这才是赏罚有道呢。哪里像咱们这样俗，分果子似的人人都拿一份走？”
如仪饮得有些微醺，面上酡红，好似三春之花，快乐得连步子都是轻飘飘的。殿中侍御史江炳扶着她上了马车，她半倚着他说笑，银铃似的娇声传了一路。
江炳道：“殿下，弹劾张承嗣的奏章臣已经拟了，只是御史大夫那边若是联名出劾，反将臣一着，臣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弹劾一定能奏效呀，若是他们对臣不利……”
如仪用手揉着微微眩晕的头，打断了他：“江御史，你怕了吗？”
江炳拱手：“臣不敢。”
如仪点点头，又往他面门上横扫一眼，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宫当初提携你，是看你是个识眼色的。可你要是瞻前顾后，这份好处就不值当了。”
江炳连连称是。如仪看他心口未必如一，又拍了拍他脸庞，一双醉眼打量着他道：
“你呀，一时想错了。本宫也不怪你，可是你还年轻，混迹官场，该动一动脑子。御史台那几位是怎么变成你顶头上司的？都是先帝封张皇后被劝阻的时候，靠着揣度陛下的心思，支持封后，才博出来的，所以他们和太后绑在一块儿。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之于先帝，不正如你江炳之于陛下？”
兴许是醉了，她说话也大胆起来：“太后就是呈这一时的威风，待到她老了、入土了，陛下年富力强，这域中是谁家天下，你难道还不分明？”
江炳被她一番话说得无声，只是眉头的踌躇仍旧没有完全散去。如仪忽然心头一动，问道：
“你是听说了什么？”
江炳吞吞吐吐地答道：
“臣……臣听说太后时常称赞新都王，又说他‘多谋断、类高宗’，还经常要他一起参议政事。又说……说陛下性情软弱轻浮，不像她的孩子。当年先帝遗诏里明明白白地托付太后辅佐国政，若是太后当真起了逼陛下退位的心思……”
如仪瞪他一眼，喊道：“你说什么胡话？再多说两句，十个头也不够你砍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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