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原来是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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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得低眉顺眼，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决不显出一丝卑亢来。
周围的兵士都替他捏一把汗。这位兖国长公主深得圣眷，性情骄横，若按她平时做派，恐怕会直接叫马车碾了过去。毕竟一个不识时务的南军士兵，就是报到御前，陛下也未必会理睬。
出乎意料的是，里头那位倒没有生气，只是从轿内伸出一只纤纤的手来，拈着一枚符信：“这是陛下赐予的手信，凭此出入宫门不必受查。本宫昨夜受贼人惊吓，体感不适，恐怕无法见人。”
他起身接过那手信，那执信的手纤长白皙，用凤仙花染过的指尖，挑出艳丽的晕红。
凭这一只手，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她不肯掀帘露出脸来。李谈洲心中失望，接过那符信，递与黄门查验。黄门腹诽他太耿直，又怕长公主迁怒，只随意看了一眼，便返还回去。车辇又辚辚地起驾，那轿角的丁香花跳脱地摇曳起来。
霍如仪阖目在轿中养神，她穿着淡青镶珠的春罗夹衫，笼着一条桃色的帔子，映着脸色红润娇艳，体态自若，毫无病色。
她没病，但那免受盘查的符信，确乎是陛下赐与她的。
她并未把方才宫门前盘查当一回事。车轿从兖国公主府的角门进去，过了门口那一片修竹茂林，转过花门，停到后院。此处幽静，她掀帘下轿。
旁边的亲信仆从登上车厢，将轿座掀开，里头竟是中空，一边藏着一个黑衣人，一跃而出，伏倒在她脚边。
“你们速速离京，不要留下马脚。”
两人称是。霍如仪眉头微挑，示意他们下去，便在贴身婢女的跟随下，自往寝阁里换衣服去。
公主府侍从众多，每过一回廊，都有纤细窈窕的侍女向她问安。院中仆人正在侍弄花草，廊下挂着的陇山玉鹦鹉毛色浑白，不染纤尘，正在啁啾鸣叫。
她随手喂着鹦鹉。
她手下的门客连宫商，为她献上了此计。皇兄与她里应外合，令人假充刺客，借机发难，削弱太后对禁军的掌控。他此刻一定在宫中借刺客一事大做文章。
至于张太后那头，儿子要和长兄过不去，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头疼。
念此她心情畅快，忍不住哼起了她最喜欢的小曲儿，江南杨柳树，江北李花浓，好个五彩纷呈又凑趣儿的暮春呐。
南军在风声鹤唳之中度过了好几日，并经历了一系列的官员调动。大将军因是张太后族兄，在太后亲自过问下没有定下大罪，只是罚俸三月，又削免了辅国大将军的褒赠。但手下的亲信们，则是免的免，迁的迁，尽数换上了新人。
至于怎么个换法，则又成了南军士卒茶余饭后的议论焦点。李谈洲夜里戍守时，四下没有外人，就听见旁边两人絮絮地议论着，以此提神。
一人道：“你晓得常祎马上要成为咱们的头儿了么？”
另一人惊讶：“怎么是他？我看平日里排行，都是左将军排在大将军后头，他都不知道论老几了。要说威望，也肯定是左将军的名声响亮些吧。”
“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左将军这回也没怎么受牵连，我还以为是陛下是有意就提他的。所以这不是听说了是常祎，也觉着怪嘛，还特地去打听打听，你猜怎么着？”
“是怎么？”
那人把头凑近了，低声道：“据说常祎给兖国长公主送了三十万缗钱，还搜罗了拳头大的如意宝珠、海外的重明枕……花了大工夫才弄到了这个位子呢！”
听见“兖国长公主”这几个字，另一人狎笑起来，“原来是攀了长公主的裙摆呀。我说是为什么。可是那常祎长的五大三粗的，听说长公主好清俊男子，能愿意让他当入幕之宾么……”
“嗨呀，要不怎么大将军轮不到咱们头上来呢。那常祎长得不行，难道就不会找长得行的来伺候公主么。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了个侄子，长得据说人模狗样，很是会讨女人的欢心。钱也有了，色也得了，长公主可不上赶着劝陛下提拔他么？”
那两人扯到长公主香艳的情\事，不免又多说了许多浑话。李谈洲在旁听着，十分刺耳，想到那位与质子长相相似的女子，心中一沉。
他不敢细想自己心里那种不舒服是从何而来，只是抿紧了唇，看着宫门内荧荧燃烧的灯火，在风中楚楚摇曳，勾勒出一道道宫墙与广殿的轮廓。又好像泛着金光的一道巨大的符咒，铭刻在萧京城内的众生当中，左右着各人的命运。
他那夜下值后又翻来覆去地梦见她，仍旧是染着情\欲的意味。她好像还是五年前的样子，面目却已经模糊了。醒来的时候他心中觉得荒谬，质子现在要是的确活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收拾了狼藉，起来操练。
这几天为了给皇帝摆样子，平日里随意带过的练兵都做得格外严格些，今日还有几个面目眼生的新上司来视察。一向慵散应付的兵士们被折腾得眼圈发青，疲惫不已。
李谈洲谨记徐雍的警诫，仍旧保持着镇西府的作息，一丝不苟，在一众哈欠连天的队列里显得倒颇为显眼。他余光瞥见新上司朝自己指了指，心头就有一丝预感，果然被点了出列。
今早统共有五十人被点，也不说为何，只记录了名姓。隔日又听说点了统共约有几百人。
过几日答案揭晓。陛下在南军中铨选了总共五百人，赐名曰“百骑”，作为南军之外，专门戍卫天子的部队，由天子直接任命官员执掌。又在百骑中选了身长六尺以上、善骑射者，来替换原先玄元殿的守卫。李谈洲列在其中，倏忽间，就由看守宫门的普通南军，一跃成为了天子近戍。
他领命回营时有相熟之人拱手向他贺喜，说着富贵勿相忘之类的奉承的话。但背过身去，又听见有人喁喁议论道：
“我看也不一定是好差事，被专门点出来，去惹太后的不快，焉知不是引火上身？”
他转回身时，已不见方才说话者。
在南军里头，被派去戍守玄元殿算是一步登天的运气。虽然看门和看殿都是站在青天白日底下，没完没了地晒，但离天子更近，也算沾着了福分呐。被选出来的百骑受召入了宫使的军帐，领来了五色袍衣，虎皮的鞍鞯，簇新的盔甲，又每人牵了一匹六闲驳马。
行走军中，好不威风。
李谈洲面上对这些却只是淡淡的，并不显出特别的快意。得了皇帝的赏赉后，他马不停蹄，去见那位荐他进入南军的葛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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