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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长公主的车 ...

  •   南军正如其名,屯驻在宫城以南,宿卫中央。与各府驻扎的军队不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皇帝。
      李谈洲将他的名籍从军府携转至南军和兵部,颇费了一番跑腿工夫,但收获匪浅。他原本以为朝廷当初派人来威胁他,不能将质子入燕之事传扬出去,所以会在他的名籍上做些标记,以便时时监视他。

      如今经过兵部道道核验,以及南军中的审查,竟无人提及有何异样。

      也就是说,他这个伪造的名籍与常人无异,只要他自己守口如瓶,那件事情就会像从未存在于世一样,干干净净地抹去痕迹。

      他将此事藏在心中,不动声色。

      确如徐雍所诫,南军是个养纨绔的地方,正常来说,补缺的俱是高荫子弟,取年少甚都者,花钿绣服,衣绿执象,很是威风。
      而这里偏偏又不像镇西府军那样要与四方夷敌正面交战,平常最天大的事情,便是接受皇帝的校阅;又有丰厚的粮赐,每年禁中还会给予名目繁多的各色赏赉。故而最适合混日子。
      只要在任期间不碰上宫里发生流血政变,即可安逸地等到年长之后退伍。

      他甫一入伍,便在此结识了几个兵士,一问询才知,俱是萧京长大的少年郎。如今掌南军的是张太后的兄长,手下人颇会钻营,只要家里有门路,便有机会进南军里来当差。

      那几人与他聚在一块儿闲聊,都是土生土长的萧京贵子,一听他说话,却感觉出个别词语,用的略有不同。
      李谈洲只托辞说自己当年生在萧京,又随父亲去了赵国行商,耳濡目染,口音有些生疏,再胡诌自己父亲因赵国内乱而亡故之事,驾轻就熟。
      这样说,再时机适当地揉把眼,其余人见他身世可怜,不忍牵动他愁肠,便不会追问他的身世情况。
      可能这是他在镇西府和那群兵油子们相处五年,学到的最有用的技能。

      他向来不是斗嘴呈舌之徒,听得多,说的少,打定主意,只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冒尖儿。他吃过被排挤的亏,总结了自己的一套合群的心得,故而与他同营的诸人,几月之后,便也渐渐不把他当成外人。

      他所在的左领军卫不算南军里头待遇最高的,但也不差。主要职责一以蔽之……是看门。

      姑且算离禁中近了一步。

      夜里星河初上,月染层云,苑城门外静悄悄的,站在门上能看见皇城在脚底下铺陈开来。他在这样的静夜里总会想起镇西府的日子,想起徐雍劝他的话。这里的日子不像镇西府那样澎湃,有酒,有剑,有粗犷军将们的万丈豪情。
      唯独这夜深时皇城里的灯火,迎着玉瓦金砖,分外诱人。

      萧京的南军军营,离皇家近,许多军中的子弟,自家亲戚或许就是朝廷里某位大员。天一黑,灯一灭,聊起前朝后廷的事百无禁忌,简直到了要被人检举的地步。当然这也是有恃无恐,李谈洲自知没有这样的背景底气,只听他们交换着耳闻。

      太后与陛下本是亲生母子,陛下这皇位,又是靠着张太后一手扶上来的,原本两人关系应当十分亲近。可不知是不是张太后过于强势的缘故,母子二人竟然渐渐离心。
      皇帝前两日下诏,要恢复当年因谏刺先帝封后之事,而遭到贬黜的官员。
      这无疑触动了太后的心病,张太后祖上原是木匠,下九流的行当,正是借当年封后一事,怂恿皇帝提拔了诸多支持者,也打击了好几位看她不过眼的功勋之臣。她参预政事多年,一度替先帝批过奏章,在朝中很有些威严。故而听说皇帝拟了这样的诏书,当即命尚书台不准替他拟写。
      谁知皇帝这会是铁了心不要受制于亲娘,竟亲手写了一道圣旨,越过尚书台,直接送往了吏部要求执行。

      昏黑的军帐中诸人喁喁低语着。

      突然,外头一阵慌乱,帐外传来凌乱的步伐。众人赶紧噤声装睡。帐门乍开,一道火光映进来,有个身着盔甲、级别稍高的军卫进来督查,喝到:
      “你们可曾听到有什么可疑动静?”

      要有贼人敢跑到南军营里放肆,那可真是自投罗网的蠢贼。帐中俱说不曾见过,那军卫冷哼一声,一挥手,又威风凛凛地到下一处盘问了。

      今夜不是他们值守,就连发生了这等大事,他们也赶不上热乎的见闻。只得等第二日听军中悄悄传开的说法。原是陛下昨晚夜宴,回宫时竟然遭遇了贼人,那贼虽未伤及陛下,但逃窜得迅疾,一时也未能捕得。经彻夜盘查,皇帝便疑心是南军戍卫的禁苑出了问题。
      宫城在北,南面是皇城及外郭,更往北则是禁苑。禁苑林多路杂,又比诸宫殿地势更高,故而一向是防守的重中之重。
      这回出了这样大的闪失,皇帝龙颜大怒,当即认定南军管理失当。

      昨晚戍卫禁苑的那一支兵士已见不到人影,也不知道是被陛下一气之下拉出去斩了,还是尚处在盘问当中。南军一时人心惶惶,连灯灭之后,诸人在帐中的闲谈都变得有些沉重,不知陛下是否有裁撤南军的意思。

      李谈洲躺在榻上听他们闲言碎语,却心不在焉地想到今早有一辆马车驰入长乐门,正是他当初在大道上见到的那一辆,因着那轿角挂着的一串丁香,故记得分外清楚。
      他佯装不解,低声问同伴:“这车不需要查么?”
      同伴听他发问,不禁好笑道:“你是新补来的?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兖国长公主,陛下最亲厚的妹妹啊!谁敢查她的轿子?”

      兖国长公主。他默念这个名字,仿佛有人在他的心弦间一叩,心头隐隐涌现的兴奋与期待,甚至淹没了他对于南军前途的诸多担忧。会是她么?他带着这个问题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二日,因着出了此事,南军在皇帝的震怒之下不敢造次,对换岗值守之事盯得格外得紧。他仍旧守着那道长乐门,心如止水地望着过往的宫人。
      为了显现陛下敲山震虎的效果,再加上贼人还未分明,如今进出的人马皆需要排查搜身,有黄门亲自动手。
      但事有例外,当昨日进宫那辆垂着丁香的油壁香车,又辚辚地驶来。卫士依例拦住那车,黄门却一改严厉的嘴脸,殷勤地向那车前的奴仆摆手示意:
      “长公主的车,奴可万万不能查。任谁有嫌疑,也绝不可能是殿下呀。”
      那随车的奴仆,依仗兖国长公主的权势,亦得意答道:“还是公公明事理。”

      马车夫挥鞭正要重新起步,李谈洲却出声制止道:“慢着。”

      旁人俱惊。他却已行至车轿前,跪下道:“事关陛下安危,贼人尚未查明,还请长主配合,以洗清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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