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玖倾墨》脂墨凝

3、分道扬镳

　　玖谧坐在马上，望着近在咫尺的阳关，心里有些复杂。

　　这么多天的相持相扶，飞雪茫茫、大漠孤烟，虽然跟他们萍水相逢，自己也是个性子凉薄的人，可多多少少，生了几分不舍。那个紫眸的人……

　　丰倾望着沉默不语的少女，眸中掠过几丝亮光。

　　“半个多月了，我一直忘了问，有决定到了中原，要去哪里吗？”丰倾摆出常见的微笑，悠闲的骑着马问道。

　　“嗯……”玖谧撩了撩遮到眼前发丝，摇了摇头。“我十六年来都在云州，对中原不熟。”

　　“天和九州，你知道吧？”丰倾耐心的讲解起来，“殇、瀚、宁、中、澜、宛、越、云、雷，其中瀚、中、宛是天和的中心，我们现在已到瀚州了，不过京都在中州偏南，距离也很远。你想去哪儿呢？”

　　玖谧眨了眨眼，淡淡道：“中原形势我还是知道些的，既然到了中原，就应该去长安啊，不是么？”

　　丰倾笑了笑，“嗯”了一声，心里那若有若无的阴影似乎烟消云散。

　　“你是不是很舍不得我啊？”玖谧诡异的一笑，清越的嗓音带着几分欢快，如银铃班清脆，明丽的面容愈发显得姣妍。

　　丰倾的额头出现了几条黑线，无奈而笑：“你还真是不矜持，塞外人果然豪放啊。”

　　玖谧撇了撇嘴。“直言不讳是好习惯，”她轻笑着，“想想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啊，我要是从云州先到雷州，然后再到宛州，一南一北，就根本碰不到你们了。”

　　丰倾微微挑眉，高深莫测一笑：“丰家虽然是长安首富，但是老当家的居住在北方，每次贸易交往回来，都要先去见他的。至于缘这种虚无缥缈可有可无的东西，”他笑的完美，“我不怎么信。”

　　玖谧望着他刀削般的侧脸，长长的倩睫垂下，投出一片阴影。

　　“其实我也不信。”她淡淡一笑，“客气一下而已。”

　　“丰……丰神俊朗？！”玖谧惊诧的望着眼前的牌匾，又好笑又惊奇。“怎么会有人把这四个字题匾呢……”她无奈的摇头，中原人繁文缛节多，而这样的“奇人异士”也不少啊。
　　丰倾微笑，多日赶路看不出一丝疲惫，“因为丰家的老当家自认是天下第一丰神俊朗的男子嘛。”

　　玖谧微微一震，不禁想起了那个阴暗的地宫里的老妖怪，也是自称天下第一丰神俊朗，他要是知道中原也有这么一个“意趣相投”的人，会是什么表情呢？啊不行，他要是抓到了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罚她……

　　她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跟着丰倾与丰安走进园子。

　　玖谧不是不知道中原的小桥流水、琼楼玉宇，可进了园子，还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这里是完整的园林式建筑，虽然是北方，却有着繁枝叶茂的树木，芬芳香气的花草，沁人心脾。六角的琉璃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还有简单古朴的水墨墙，单一的色彩透显出朴素，落落大方。假山奇石、碧绿色的湖水皴波流转，粼粼闪烁，精致的圆拱石桥小巧、淡雅，整个布局显得精致而写意。

　　玖谧跟在丰倾身后，只觉得千回百转才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间古朴的房屋，墨色瓦屋顶，水白的墙，镂空的红木雕门，“嗫呀”一声，丰倾推开了门。

　　迎面一股兰香，让人险些以为是小姐的闺房。玖谧暗自腹诽，难道着年过六旬的老当家还有什么特殊的嗜好？

　　丰倾回眸望了玖谧一眼，唇畔浮起淡淡的笑意。他顿了顿步子，回身牵住她的手，玖谧的瞳孔猛然变大，赤如绯焰。

　　越来越近。

　　已然听的到翻书页声。

　　玖谧觉得又好奇又紧张，还有一些阴沉和疑虑。

　　她不是笨蛋，刚才丰倾牵自己手的举动，分明是有意图。是想做给那个老当家看？可他真的是丰家的公子吗？

　　虽然她试探他没什么结果，但是她直觉感觉丰倾并不是丰家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丰倾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只是依然浅笑着。“伯父”他停住步子，轻唤了一声。玖谧抬起头来，意外的陷进一双平和、沧桑、了然、透彻、略有些犀利的眸中。

　　“啊，是倾啊。”面前的老人温和的笑了笑，“你好久没来了，老夫寂寞的呀呀……嗯？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是谁呀？”老人瞬间笑眯眯的，像一朵向日葵。

　　玖谧觉得额头上有几滴冷汗，果然不正常嗯……跟那个老妖怪似的，不过一个阳光了一点，另一个比较变态加阴暗。

　　“我……叫做明音。”玖谧硬着头皮吐出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人居然给了她一种异常相像的熟悉感，就像常年长在他身边，只是那份感觉，就体会的到……可是他平凡而陌生的面容并没有异，怎么会？……

　　他那一双眸清灵透彻，仿佛已看透世间百态。

　　是这双眸吗？她说不清。

　　“明音啊……日月明……明音……”他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疑惑和复杂在脸上一闪而过。“嗯，好名字。”若不是真的看到那握书的手紧紧攥起，玖谧甚至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眼花了。

　　丰倾冲她浅浅一笑，紫眸中似有无限温柔。玖谧有些疑惑，做戏给他看，有什么意义？
　　谈论了一会丰家，老人摆摆手道：“回长安吧，你爹……有些着急了。”丰倾眸光一闪，想要说什么，终忍下了。

　　长安。

　　“啊……终于到了。”玖谧坐在马车里，望着帘外的繁华熙攘，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叹，“果然是京都啊，云州好些地方半个鬼影都见不到。”她说着，手下还不停的绾着发髻，丰倾望着她丝毫不介意在男子面前梳头的举动，有些不快，却只得淡淡道：“以后不要在男子面前梳妆，一个姑娘家。”

　　玖谧眨了眨眼，“那，你也不行吗？”她笑眯眯的反问。丰倾有些语噎，转过头去闭目养神。
　　“喂，”玖谧敛去笑意，“让我下车吧，我的路，终究还是我自己走。”

　　丰倾猛然回头，眸中有她揣测不透的光芒。

　　“你要走？你能去哪儿？”他似笑非笑，甚至有一丝嘲讽。玖谧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隐忍的怒气，心里有些窝火，她真的讨厌他奇怪的情绪。

　　“难道长安无我等立足之地？我搭丰家的顺风车，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话罢方觉有些冲动，不自觉的有些后悔。

　　丰倾眸光闪烁，定定的凝着玖谧，她淡淡的回视。半晌，他轻笑出声，眸中几分轻嘲。

　　“停车！”他扬声道。

　　丰倾手臂一伸，撩开了车帘，“请。”

　　玖谧淡然起身，走到了帘边又回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目光交错，只似乎有一些东西流转开来，却又瞬间消逝。

　　萍水相逢。

　　不过如此。

　　她静然的下了车，一袭红裙张扬妩媚，一张素颜超脱自然。

　　他望着她纤弱的背影，有一些复杂。

　　蓦地，她回过身，唇畔浮起明妍的笑，扬起绾着飘带的玉臂，向他挥了挥。

　　就此作别。

　　“公子，到了。”小厮撩开车帘，恭谨的说道。

　　墨倾沉着脸下车，抬首望了望门匾上的“丞相府”，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踏进丞相府，昂贵的大理石铺地，碧金的琉璃瓦房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晶墨玉的鹤雕，汉白玉的精致画廊，无数奇异的花草，六角宝塔在浓密的树荫中若隐若现，无处不显示着该府邸主人的高贵品味。

　　穿过繁花绿树，走过玉桥流水，转过奇山异石，绕过琼楼玉宇，他修长的身影令所有下人呆怔的瞩目着。

　　优雅的走到一间朱红色的门前，轻轻推开了门。依旧是熟悉的摆设，径直走到叠放着散发灼眼光芒的奇珍异宝的雕花红木柜前，几乎是未加思索，手覆到那件墨绿色的碧玺麒麟雕上，纤长的手指轻摁麒麟额上的墨色茶晶。

　　“当”的一生，书柜自动的闪到一边，一扇墨色大石门无声无息的打开。

　　他轻盈地踏进去，一阵扑鼻的寒气迎面袭来，让他不禁想起狂风中冰冷的剑气。经过一段黑暗的长廊，他终于看到了阔别三年的健硕身影。

　　“父亲。”他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