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异焰飞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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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就快要停了，”丰倾抹了一把脸，淡淡道，“可这黄沙依然这么飞。”
玖谧淡淡瞥他一眼，开口道：“塞外常年就这样，天上就是下刀子，有风黄沙也会飞的。”顿了顿，她略带试探和轻讽的道了句：“下大雪那么冷你都不怕，飞沙荒漠又奈何的了你？”
相处了四、五天，双方似乎都带着莫名的防备，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却像是敌人一般处处试探。或许是因为对方都太不凡了？
玖谧不懂，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子并没有普通人那样简单，他那一双紫色的眸子，更是说明如此。
自己的赤眸，完全是练功练出来的，组织里歪门邪道的功夫多了去了，那个自称天下第一丰神俊朗、武功高强的老妖怪，逼着自己学了好多奇异的功夫，瞳孔的颜色才会改变。
那……这紫眸呢？紫色，尊贵王者的颜色，他是长安的人吗？
丰倾却微微的笑：“彼此彼此。”
玖谧撇撇嘴没有说话，拿出水袋饮了口水，目光无意瞥到他腰间的玉佩，也不知是人养玉还是玉养人，衬得他高贵脱俗，勾了勾唇，说道：“是不是京都的尊贵人家的人都喜欢戴玉器呢？”
丰倾望着面前的少女，松松绾着的发髻垂下几缕青丝，两只玉耳上坠着一对大大的银圈耳环，眉目清丽，唇上淡淡的颜色因水润后显得晶莹饱满。挑了挑眉道：“嗯……是。玉不仅以体现戴玉者的身份和风度，更有君子必佩玉、以玉的品德来规范自己的含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与玉比德焉’，你没听过么？”
微微蹙眉，轻笑道：“呐，你还真是难为我了。我还真没听过。我不是中原人，我从小在云州长大。”
丰倾眸中掠过一丝亮光，却摇了摇头：“不对。你虽肤色白皙，明眸大眼，耳环、风帽、马靴……嗯，你的穿着是地道的西域人，但是你并不是高鼻深眸，瞳孔虽是赤色，但这一点一些其他原因也是可以做到的。你的头发乌黑直顺，并不是卷发，嗯，虽然睫毛也很长很卷，但是中原也有很多这样的大眼美女。你是中原人，只是生长在云州，是吧？”丰倾微微笑着，无辜而淡然。
玖谧眸光闪烁，面色有些沉暗。“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她轻笑出声，“是丰家的公子吗？”丰倾望向无边荒漠，扯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不是。我怎么有那种福气。”
没福气才怪。玖谧腹诽，又打量了他几眼，见试探无果便放弃了，轻轻一叹：“嗯，我原才是没福的。我是中原人，但我没有父母，抚养我长大的那个人，只是为了让我……让我做他的侍女。”
“所以你就逃出来了？”丰倾微笑，紫眸灼如星辰。“可你一身武功怎么解释？”
玖谧皱了皱眉头，还真不好打发。“做侍女么，并不是只有铺床叠衣的事情，就比如侍卫一样，可以为主人做一些主人想做的事……比如杀人。”
丰倾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
“你知道‘宸’么？”他突然开口，虽是问句，却有七成的肯定。
她也不矫揉做作，只是唇畔扯出一个嘲讽的弯度，二人心照不宣的转过身去。
“站住！”
玖谧和丰倾同时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疯狂的向这边奔来。
丰倾眼疾手快，猛地将她拉至身旁，那嬴瘦的男子与二人擦肩而过，跑了没几步，“扑通”一下子扑跪了下来，扬起一阵黄沙迷眼。那个唤他的中年男子连忙跑过去，却有些惊恐的发现已然断气。
“怎么回事？”丰倾面色一紧，玖谧转首向丰安望去，只见他一脸未掩去的慌张和惊恐，轻轻松了口气，苍白的面色渐渐恢复，似有什么能取他性命的大事险险度过。
“这个小子身体抗不住了，雪刚下完，又饿又累，还看到了海市……”中年男子抹了抹脸上的黄沙，冰冷的说道，其他人皆是一副沉默的样子。
玖谧抬首，望着灰黄的、流线型温软的沙丘，沙丘上有着粼粼的波纹，重重叠叠。此时的天空已变得靛蓝，沉沉的冰蓝晶莹莹的，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怎么会让孩子出来？”丰倾蹙眉。
丰安跌跌撞撞的走到他身变，低声下气道：“这……这，这孩子是当初非要求着出塞外的，老、老奴也实在不知，这个孩子身体这么弱……”
丰倾冷哼了一声，突然想起怀里的玖谧，“明……明音？”
玖谧正在失神中，突然听得一声陌生的轻唤，猛地想起来“明音”不就是自己，这些天，他极少叫自己的名字，总是你啊喂啊的，这么一叫还真不习惯。
“嗯？”她回头，蓦然发现他们是如此之近。她没有他高，只到他的鼻上，他的唇几乎贴住她的额头。
她眨了眨眼，掩去眸中的防备和怅然。
“我没事。”她蹙了蹙眉头，“他怎么办？”不会要带一个尸体上路吧？
丰倾默然，只看向了丰安。丰安低低垂首，毫不犹豫道：“他既然死了，便在这里吧。”
玖谧有些震惊，嘴巴已快大脑一步：“就在这里？他会被晒成人干的！”丰倾望向她，眸子里带着几分复杂。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从阁里偷偷的溜出来，却看到那些师兄抓回来的“俘虏”们一个个趴在黄沙里，痛苦的呻吟、吼叫着，他们全身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十分干燥，像是禽兽一样用四肢拍打着黄沙，发狂的等待死亡。
那些依稀可见漂亮面容的女子们也变得面黄肌瘦，她们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默默的等待自己身体里的水分一点点的消失，自己的玉臂香肩不复存在，自己的娇颜笑靥，变得越来越遥远……
她惊恐的睁大眼睛，抬头却陷入那一对紫眸中。猛地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想到人命的瞬间消逝自己也是常见，只是有些反感甚至讨厌这种对人命的漠然与毫不关己的态度。
“呐……”她垂下头，有些无力的笑了笑，“没想到，中原的人，心也这么狠呀。那还说什么塞外的人都是禽兽呢，你们啊，都是衣冠禽兽吧……”她轻轻呢喃语，轻挣开身后那个散发着墨香的怀抱，走到那孩子的旁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玳瑁的小罐子，拔开玉塞，将白色的粉末一样的东西撒到他的身体上。
待她放好瓶盖，重新装进怀中的时候，所有商旅惊诧的看着那具尸体不借助火种而自顾自的燃烧起来，赤红色的火焰“呲呲”地像着，半刻不到，只余下一缕青烟飘摇着飞升天空。
丰倾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火光下她年轻而平静的面容，那随风飘散的青丝，那轻轻摇曳的银质耳环，带着一种凄凉的美感和冷漠。
他沉默，她亦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异焰飞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