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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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怡然从苏家老宅那儿出来后，就回了自己家。
钟家和苏家是老邻居了，家离得很近，也是这一片的。
钟怡然回到家的点儿正好可以吃午饭，厨房那边饭菜已经好了，但还没上上来。
她妈在侍弄花草，她爸在看书。老两口各做各的事儿，但任谁看着他俩这状态也不会觉得他们不恩爱。
这才是夫妻啊。
钟怡然在玄关呆站了会儿，还是张妈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她，叫了她一声“然然”她才回神。
她爸妈闻声也同时往玄关看，“囡囡迂类啦（女儿回来啦）！”
钟怡然点点头，很想从他们笑，但是怎么也扯不动嘴角，嘴角不受控地下压再下压，她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再丢一回脸了。
她的“觉得”没有错。
妈妈亲热地迎上来揽住她，“哦哟哟哟——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啊？谁欺负你了。”
钟怡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下子就功亏一篑了。
张嘴发声的时候喉咙哽得生疼，“妈，我离婚了……”钟怡然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是洒脱的，所以她不承认自己有委屈的情绪。
直至此刻，一直以来的自我安慰和心理建设轰然倒塌。根本就不是这样！
苏豫樟那混世魔王一样的恣意放荡是被惯出来的，她呢？她也是天之娇女，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实际上，不管不顾起来，她又能有多懂事？
她也就是因为不懂事，才会有今天的事儿。
当初她要是足够懂事，就知道得不到东西即便强抓在手里也没用。
讲道理，其实这也不能怨钟怡然。说什么咎由自取，就太过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道理谁都明白，但多数人至多做到不作为，又有几个能在拥有能够抓住心爱的人事物的情况下选择拒绝的？
钟怡然和苏豫樟婚结得早，实际她今年也只有二十五，年纪轻阅历少。
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不愿意撒手和喜欢的人共度一生的机会。非要追究，她或许是做了件错事，但她没有做坏事。
钟念安早撂下了书。佣人张妈是家里的老人了，看着钟怡然长大的，知道今天这午饭肯定是不能准时开了，于是把饭菜都撤回厨房去了。
钟怡然总共也没在爸妈面前哭过几次，哭了一会儿，就感到别扭，渐渐地止住。钟念安和钱琳倍感心疼，女儿打从懂事起总共也没在他们面哭过几次，这次哭成这样，恐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钟念安气愤极了，“这事儿，井然知道么？”
钟怡然摇摇头，拉住父亲的手：“爸，我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事儿。哥哥他要是知道这事儿，恐怕得炸了，您和妈，都帮我劝着他点儿。”
“……”
“爸，这事儿您也知道。也不赖苏豫樟，他没做错什么，只是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这就是他犯得最大的错！他小子这是不想好了！”
钟怡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妈妈钱琳。
钱琳女士：“你爸说得对。”
钟怡然无奈：“妈~”
“你放心好了，爸爸妈妈这把年纪了，分寸还是有的。”
钟怡然衷心祈祷，希望她哥也能有这样的分寸。
她留在家里用了午饭，正打电话联系搬家公司打算去滨江公园搬东西的时候，苏豫樟上门来了。
他来给所谓的“交代”。
苏豫樟看到门口那辆黑色的宝马了，知道钟怡然也在，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了门铃。
钟念安不久前给钟井然打了电话，张妈忙着收拾餐桌，钟怡然还以为是她哥回来了，走去直接把门开开了。
她的眼睛和鼻子都还红着，拉开门骤然看见苏豫樟的脸，她不假思索地直接又把门给甩上了。
幸亏苏豫樟反应快后退了一步，否则这张脸现在指定和门板热情拥吻在一起。
他习惯性地就想和钟怡然借机吵上一架：“钟怡然你有……艹！”
苏豫樟的后脑勺被打了一下。
“你小子说什么呢？”
他听到了他前大舅哥的声音。
苏豫樟捂着后脑勺回头看，喊了声：“哥。”
钟井然：“你又招然然？”
他一边问一边去按门铃，钟怡然从里面看见门铃录像里看到这两个人的脸同框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
苏豫樟今天大概不死也得脱层皮。
钟怡然硬着头皮开了门，钟井然率先走进门，无比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往客厅走。
苏豫樟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皱眉。
钟井然和钟怡然实在亲近的过分了，很早之前他就这样觉得。为此，他和特意跟钟怡然提过。
不料钟怡然问：“怎么？你吃醋？”
只此一次以后，苏豫樟再也没跟她说这事儿了。
钟怡然和他离婚这事儿对他而言，就好像是做梦一样，并且非要说的话，这还是个美梦。
可美梦成真后，他没有感到哪怕一丝的欣喜。
心里脑子里想的都是我该是什么什么样的反应和心情，然而那些该有的却一样也没有。没有狂喜，没有解脱，相反，伴随而来的是迷茫、愧疚和任何一样东西都可能将他拽进有钟怡然的回忆里的烦恼。
……
钟念安和钱琳老两口冷着脸坐在沙发的主座上，从姿态到神情都跟二十分钟前苏豫樟见过的他家爸妈的如出一辙。
钟念安见他头一句就是：“你小子还有脸来！”
苏豫樟朝老两口深鞠了一躬：“叔叔，是我对不起然然。”
“啊——”客厅里忽然爆发出几个女人的惊呼声。
钟井然攥着拳头狠狠揍在了苏豫樟的脸上。
“哥！别打！钟井然，你别打他！！”钟怡然冲上前去抱住了钟井然的手臂。
钟井然害怕推搡间伤着她，立即收了手。
钟怡然：“他现在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你不必去替我教训他了。”
“他欺负你！”
“他再也欺负不了我了。”钟怡然言罢，转头看向苏豫樟，“这里没事了，你走吧。”
“对不起。”他说。
钟怡然面无表情地错开视线，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你走吧。”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直以来都欺负我，我都没给过你惩罚。
这次，是我第一罚你，也是最后一次。
就罚……你永远失去我。
钟怡然这样兀自想着，只觉得自己真是无比窝囊。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却还是抱着“万一”的侥幸抓住了和他携手的机会。又因为那侥幸，她时刻不懈怠，极尽所有温柔待他，直到那侥幸落空的时候，她都将这温柔进行到底。
本来，她就是苏豫樟巴不得甩掉的那块狗皮膏药。所以……那哪叫惩罚，该说“嘉奖”才是吧！
也甭管是什么了，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务之急，她要解决她在宝盛的职务交接，尽快斩断她和苏豫樟最后的一点联系。
钟怡然拨通孙启贤的电话：“‘云腾’那个项目，我不能继续跟了。”
孙启贤很惊讶：“这么大一个项目，说不跟就不跟，是公司的资金链出什么问题了？”
“没，我打算离职了。”
“你跟苏董拜拜了？”
“嗯。”
“我——天呐！你说真的？”
钟怡然：“三天之内，我会整理好我手头上的资料发到你的邮箱。不出意外的话，你之后的顶头上司会是苏董，他专业不对口，有做不来的地方你多帮衬着他一点儿。”
“嗐，这个，我做助理的，帮助上司那不是本职工作么，这你就别担心了。”孙启贤说到这儿顿了顿，多嘴问了句其他的，“你之后打算干嘛呀？回你家公司上班吗？还是旅旅游，或者你不之前有想过要留学深造的么？”
“再说吧。我挺久没放过长假了，等先忙完手头上的事儿之后，大概会先休息一段时间。”
“嗯，那你忙吧，早忙完早休假。”
这通电话到此就结束了。
就在刚刚，钟怡然总算知道孙启贤“人精”这个外号的由来了。
虽说孙启贤是她的大学同学，但其实两人没什么私交，比起其他大学同学，孙启贤因为当了钟怡然的助理，两人算是搭档了大半年，所以工作之余偶尔也会聊个一句两句，再多也不会有了。
她和苏豫樟离婚这件事儿本来不打算对外界隐瞒，不去刻意隐瞒，同样也不会拿着喇叭昭告天下。但公司里的人肯定会比较早就知道，因为工作需要，所以刚刚她跟孙启贤交谈的时候提到了。
首先，孙启贤就没有掩饰自己最初的惊讶，但这份惊讶并不持久，后面他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信息。
这一连串的反应都很诚实，因为她和苏豫樟离婚这件事就好像“欧亨利”的故事结局：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孙启贤的外号“人精”里的这个“精”因为他的坦诚，并不给人世故狡猾的不适感觉。
当然，最让钟怡然触动的还是他最后表达的关心。
是很平等，很尊重的关心，而不是自以为是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的怜悯和同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