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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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段和高顺等来了曹纯没等到任红章，问曹纯也是一问三不知。余段干脆以避嫌为理由去往曹操的府衙，在附近找了个视野不错的酒楼点几个小菜耐心地等。
余段看着很多人登门拜访曹操，郭嘉、戏志才、荀彧这三大谋臣就不说了，还有一些没有见过的人，估摸着陈宫、程昱应该就在这些人里面。将领们应该都在军营里，有时有几个小兵过来，估计是来传令的。
这天的天气很好。余段有时候会怀念上辈子上学时学校里的大银杏树在秋风中遍洒金叶的样子，那时候阳光从银杏的缝隙间照射下来，明明是很冷很冷冷的手指鼻子耳朵都快要冻掉的日子，一看见满目最干净的黄色树叶呼啦啦地摇曳，又立刻叫人觉得从心底暖和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余段在淮水附近见过银杏，不过匆匆一见，未及等到秋天，不曾看到过秋风吹落木的景色。余段正在怀念往日，一阵风把一片枫叶“啪”一声拍在他脸上。
余段不动声色地看这片树叶慢慢滑落在衣摆上，很漂亮的橙红色与殷红色的过渡。人如果还年轻，有自己的事业，基本上没那个闲情逸致来观察一片落叶。余段拿起叶柄，对着阳光看，要红不红的暖光好柔和。
一只像玉一样的手从他手里抢过那片叶子，熟悉的声音仍然那么专横：“这片枫叶送我。”
余段不回头也知道是任红章，他示意任红章在旁边坐下，沾了酒水写道：“你大了，我家中又有男子出没，该说个婆家了。”
任红章愣愣地看着，道：“大人你不要我了？”
余段摇摇头：“没有你我的生活就不是生活。但是我不想看着你违背自己的本意。好姑娘，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才是正理，跟着我将来只能忧伤以终老。”
任红章看着大大的“本意”两个字，终于“哇”一声哭倒在余段肩上，边哭边拿余段的衣服擦眼泪，心里恨起来还不忘捶打几下——当然是不带力气的。
等她哭累了，差不多也该走了。余段叫过店家结账，任红章一边擦眼泪一边负气道：“你不理解我的想法。大人。我在你身边十年多，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如对高顺的了解。”
余段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总不能说他本来就迟钝吧？那他熟悉那么多历史人物又怎么解释？
任红章见余段坐立不安，语气又软下来，笑道：“该走了大人。您能少神游天地一会么。”
余段回过神，跟了上去，边走边想，红章真的出落的可称国色，难怪曹操会为之心动了。
余段不想那么早回家，回家又是和高顺斗气，他气死了不要紧，高顺气死了事情就大发了——好歹历史上人也是背着忠义之名追随吕布而去的，被他气死了却算什么。余段看看任红章简简单单的装扮，决定剩下的时间用来逛街。
这个时候的集市并不发达，但是商铺还算多，余段和任红章慢慢地看，贵了的买不起，买的起的多半很俗气。余段数不清第多少次看任红章恋恋不舍地放下精致的步摇，然后拿起玉佩在他身上比划说好看，余段当然不会要。两人走过一家又一家，最后余段买了一支俗不可耐的金花簪子，然后找了家制衣店，大致告诉店家想要什么样的款式什么样的布料，打发任红章在店里挑选颜色，他却回了刚才买簪子的店里，给店主几个小钱便得了店主的允许借他的工具动手改动那根花里胡哨的簪子。他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拆下来，叶子也是，珍珠也分大小放好，可能觉得不够，又添了些小小的零碎金银珠子和小珍珠、小宝石。任红章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明朗，所以这个头饰不能太浮华，也不能太素净。余段把花瓣当作羽毛粘成一只翘首下旋的小凤，几片叶子用细细的金丝撑起来做成尾羽，一动三摇，剩下的宝石什么的一共串成九根三寸长到五寸长的流苏，前后错开成三叠。凤首衔最长的三股，剩下两股半掩在凤翅下。
老店主看的啧啧称奇，便想仿着他的小凤步摇做，余段拒绝了，写道：“人有不同，这支步摇特意为舍妹而做，与别人便不适合。”
老店主做这行也久了，见他写道“与别人便不合适”时，模模糊糊抓到了点印象。
余段又写了几个字：“因人而异，投其所好。”
老店主反复琢磨这八个字，道：“这位公子，我再赠您一些材料，您能不能再做一次给老朽看看？”
余段不推辞，这次只挑了几种素净的宝石和最小的珍珠，挑好了写道：“舍妹天生艳丽姝色，气度绝似男儿，配饰欲衬其大方则欲静，欲压其直烈则欲柔。”写完很快将几块宝石用线穿好攒紧，成五瓣桃花形，如是者再，一共得了大小三多桃花，再稍稍缀了几星嫩芽色的宝石，然后接在银色的插梳上，就是一个小侧花。
老店主不住地点头，可巧任红章选完衣料过来找余段，余段干脆向老店主借来梳篦，打开方才买的头油，就着店里的铜镜为任红章梳头试戴。余段的手很巧，梳的是后来流行的芙蓉归云髻，任红章的头发很好，长而丰密，黑如檀垂如丝，完全不需要假髻就能堆上去。梳完髻余段将小凤插在右侧底上，右边的凤翅和凤尾正好掩在中间，侧花没有用上，将原来的一个错金玉花钿压在左侧，最后插上三根鎏金细簪。
“好风流别致的人品！”老店主赞道，“老朽今日才算知道什么是美。好！公子，好手艺！”
任红章为这陌生人的夸奖红了脸，忙拽了余段回家。一路上任红章略有些兴奋，叽叽喳喳道：“我刚才去小甄家的制衣庄看了看，他们有件新棉袄，我试了试，裁的好合身，可暖和了，就挑一段杏子色的织锦给你做一件贴身的，回去我比着样子再用上次剩下的晕酡红纬锦给你做一身。还有两身身直裾，你喜欢暖色哑光的，所以一套我定的浅浅的带一点儿蜜合色的夹棉夹麻的布，红色的牙子，略深一点的柳黄色镶边。放心，镶边的柳黄色棉布上有点暗花，那蜜合色的是一版色，还有一件松花色半臂，这个料子稍微好一点，斜纹的，也镶柳黄色的边，看着都不花哨。另一套是虾青直裾浅月蓝提花的广袖罩，都镶涅白色的回云纹边，虽然不是暖色的但我瞅着你穿一定好看就定下了。店家还答应各送一圈腰带。”
余段略一皱眉，问：“钱哪里来的？”
任红章道：“哪有大人穿麻衣我却穿织锦的道理——我把那件织锦的大袖和直裾都换成麻制的，也就有了。”
余段便不问了。任红章接着道：“知道你惦记着高顺，也给他定了两套，一套皂隶色直裾孔雀牙子冥色的边，一套松绿衣料葱绿色牙子竹青的边。夹棉的小袄也有一件。用的是曹公上次打赏的钱。”
余段听着一笑，不答话，只听她继续唠叨。
任红章不知不觉说了一路，回来正撞上被高顺折腾半日的曹纯狼狈不堪地出门来，抬头一见任红章边说什么边进门来，芙蓉腮边黑发金流苏轻轻晃动，朱唇含笑，眉眼含情，顿时看的眼直口呆，任红章一转头见曹纯木在门边，就当没看见，仍和余段说些什么转头进了正房便消失在曹纯的视线中。曹纯本已出了门，又折回来，死皮赖脸地道：“余先生，我折腾了这半日，水都没喝上一口，你容我吃顿饭再走，如何？”
余段哪有不应的，但高顺淡定地看他一眼，他又忙改口道：“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急事，我还是先回去吧。告辞，告辞！”
高顺方才看见任红章换了发饰，道：“你对讨好女子也有一套？”
余段不知他是何意思，不敢答话。
高顺也没意思，他不说话，房里就冷了下来。余段想起他在家中教曹纯这半日，没有进食，便去厨房取了点点心过来给他。
高顺没拒绝，随手抓了两块，不过也没再添。余段趁这个机会问道：“子和将军如何？”
高顺不言语。
那就是好了。
余段继续很耐心地问：“红章给你挑了两套冬衣，颜色……”他还没写完，高顺已经起身走了。
余段很委屈：他都这么小心了怎么还是惹高顺生气了？他又做错什么了他？
任红章端着洗好的青菜经过门口，恰巧看到这一幕，走过来道：“高将军啊是生气你像哄我一样的哄他。”说着指了指头上的步摇。
余段明白过来，憋屈至极：“那是你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他这摆明了就是欺负我。”
任红章道：“你怎么不说你用手段把人家委委屈屈地挖过来？他摆明了欺负你你又能如何？”
余段大为郁闷。
却说曹纯偶一见任红章，方知人间竟有此绝色，扭扭捏捏地想亲近又不敢亲近，倒不是他君子，而是因为身为一个武将，他能很自然地察觉到任红章身上的血腥远胜过自己。所以他拐弯抹角地找到了曹操，向他打听任红章与余段的关系。知道他们不过是兄妹之情后大喜过望。
曹操从曹纯的打听中察觉到了那么一丝半点的意思，思前想后，决定忍痛割爱，一个女人一个大将，他分得很清楚。当然也不是丢开手不管了，身为家长，他做主前来探一探任红章和余段的口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余段了解高踞主座的曹操的来意后，只写道：“余嫁妹只有三个条件。”得到曹操的同意后他详细的列出来：“其一，互相思慕互相倾心，能相守相依，即使泉涸亦能相濡以沫；其二，始终不渝，一日定情，终生不弃不易不离；其三，得双方同时答允，不成互不相识之婚，不成犹疑之婚，不成无情之婚。”
曹操听到最后一个条件时皱了一皱眉，道：“孝真太过小心了。”
余段回道：“诚然是余小心，曹公请想，若无余之小心，有今日之红章无？”
曹操思及任红章确实不同于寻常女子，故而更有韵味，不得不同意他的说辞。曹操看着认真的余段，道：“孝真好心胸，果然带出来的妹子与众不同。”
余段回道：“余喜穷峰峻岭，不好袅袅菟丝，故未尝求红章精于女红闺房，其本性如何，余不稍加改易，曹公所见，俱红章本性，与余心胸无关。”
曹操道：“孝真看我从弟子和如何？任姑娘与他……”
曹操话没说完，躲在门外的任红章气急败坏地踹开门，喝道：“黄口竖子亦敢图谋我乎！入我青眼，必天下无二之枭雄。我观曹子和，虽好学敬士可为一方之将，不在其下者，岂止数十，远胜其上者，又岂止一二。我即为难寻之女，自当配难求之士，曹公欲使孔雀栖于破埘，孰谓我无识人之明乎？”
余段看她这气势汹汹欲狂欲怒的样子，有些诧异。
曹操定下心神，不怒反笑道：“果然天下无双，若是强行与你保媒，倒是我有眼无珠。红章，你要寻什么人我就不管了，只一条，你找的人须得先让我见过，若我不认为他是天下无双，你就不能嫁给他，你如果答应这个，我立刻颁下法令，任何人不得强迫于你。”
任红章满不在乎道：“此事易尔。今与大人约，必信。”
曹操此行无果，却又算不上什么收获都没有，快到家门时，看见曹纯正在门后探头探脑，不由得想起任红章那句“黄口竖子”，子和该二十三了吧，这都是黄口竖子……谁又能是任红章心中的“天下无二之枭雄”？
却说任红章闹过之后，余段头疼了，如此一来，谁还敢娶她？谁又能娶她？
任红章撅着嘴，道：“大不了一辈子不嫁又怎么了？你们男人为什么要求女人一定要嫁呢？”
余段一想，也对，为什么千百年来，女人就一定要嫁出去呢？不出嫁又能如何？嫁了又能如何？
任红章看他陷入沉思，道：“看看，你们男人也不清楚吧。什么心态！自己没能力讨媳妇只能编些理由哄骗女人赶着急地送上门。”她一面说着一面拿随身的小铜手镜照照，看刚才一闹是不是把头发弄散了。铜镜里的影子不是很清楚，只大略照的出五官，任红章左右看看，问道：“大人，曹操都来给他的从弟打算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余段笑着点头，写道：“你比貂蝉还好看，貂蝉尚且能让董、吕反目，你若是拿些手段，只怕天下将来归你也未可知。”
任红章“嗤”他一声，想到什么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为我心动？”
余段写道：“乐山者无动于水，乐水者无动于山。红章虽是沧海，我却是乐山之人，自然不会心动。”
“乐水乐山？”任红章没兴致继续照镜子，兴味索然地把铜镜收好，突然道：“你说的山不会是指高顺吧？”
余段惊愕：“你的思维真发散。”
任红章撇嘴：“谁叫你那么听他的话啊，我的话平时你也很少听，为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拿剑砍你你都不躲，平日里贪生怕死都去哪里了。看看，脖子上的伤疤还没愈合。这要是让你那几个弟弟妹妹知道，高顺还不被活剥了。”任红章边说边扒开他的衣领查看，那道浅粉色的疤痕正微微沁着点血迹。余段抬起眼看任红章不满的神色，不期然间晃到门口高顺惊讶的表情。余段再低头看看任红章，她正面带心疼地小心翼翼地观察那道伤口。
这误会真大条了。
余段望着任红章的眼神渐渐悲愤起来：还我清誉！！！
当然他也就敢这么想想。
余段不用待客的日子里暮食照例是由他送到高顺房里去的，高顺其实有点佩服他，被打击这么多天丝毫不为所动还有愈来愈坚强的趋势。
余段将案上的饭菜一一呈给高顺，高顺没有一点胃口，问道：“你和任……姑娘是什么关系？”
余段没好气地写道：“兄妹。”额滴神啊他到底要向多少个人解释多少遍才算完！
高顺当然是不信的，他看着那两个茶水写的字慢慢消失，道：“任姑娘很好看，人也很好，你不能负她。”
余段奇怪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高顺老老实实道：“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是貂蝉夫人的姐姐。”
余段想了想，似乎不错。于是他接道：“我会对她很好，可是红章真的不是我好的那种。”
高顺着实惊讶了：“任姑娘哪里不好？”
余段再想想，回道“哪里都好。但她是你们心中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的象征，却不是我会倾心相许的人。”
高顺很怀疑地看着余段，这个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余段则坐在他对面开始思考，任红章的个性按理都是他很欣赏的，为什么就是爱不上呢？难道真是越难啃的骨头才越有味道么？？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初平三年就在兖州易主青州平定中过去了。转眼又是一年尽头，这次有高顺一起过年，还有郭嘉、戏志才等人不时地掺和一脚，这一个年，余段家中过的热闹非凡。
余段来兖州，除了那只原麝和几笼鸽子，其他的家畜都留在青州继续发展养殖，是以这一年的饭桌上更多的是野味，年饭也一样，熏斑鸡熏野兔野鸭汤大行其道，这些对于有竹俗肉瘦的余段来说很简单就能弄到，但是对于更多的普通人而言却是偶尔才能遇到的一次好事，也就是说，余段下一年的重点是推广青州已经取得成效的耕作方式、种子和工具，同时教兖州的人学会养殖。
屯田令经过枣祗、毛阶的修改完善之后，只待明年解决了兖州的稳定问题就大力颁行，屯田令是一桩，还有一桩就是徐州。程昱、荀彧、郭嘉、戏志才与曹操讨论之后，决定先以尽孝道为名接老太爷到兖州养老，当然最好派兵暗中沿途护送。解决了后顾之忧再伐徐州也不迟。戏志才和郭嘉对着地图研究了好几天，终于把这事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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