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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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差事？”郭嘉问道，“可别又是什么帮你清算仓库的活啊，那种活你找孝真去。”
“你知道我有个好徒弟。你要不要也找一个？”荀彧笑呵呵地利诱。
郭嘉大笑：“文若，我今年才二十二，没打算急着找一个人拴着我自己。”
荀彧道：“又不是叫你找媳妇。我和戏志才找徒弟都靠有人帮忙才能一找一个准。你至少应该拜托他给你记着这件事吧。”
郭嘉的心活动了一下，道：“谁？”
“戏志才的好友孝端，要么找鬼相孝真。”
郭嘉的心思完全活动开了。
徒弟？？孝真？？孝端？？
郭嘉从荀彧府出来，回自己的小院，拿笔在帛上写下这三个词，想想在孝真的右边又加上两个字：余段。最后他在孝真和孝端的下面都写上“鬼相”。看了半晌，拿水将字洇了。如果余段说的不错，很快他们就要接手兖州，到时候自可找戏志才问个明白。至于徒弟……还是等他已过天命之年再说。文若今天找他的目的，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戏志才留给他的找人的任务遇上硬骨头了，而且十有八九是那个十四岁的小鬼才庞统。庞统才十四岁就已经精的不像常人，戏志才都说他棘手，郭嘉很想见一见他，又听说他相貌奇丑，戏志才可能有点同病相怜所以最想收他做徒弟。郭嘉本人倒是不大喜欢这种，他对司马懿的兴趣更大一点——这孩子据说很会算计人心。
郭嘉走后，余段来了。这是余段第二次主动上门找荀彧，荀彧不得不重视。荀彧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来，一边让人奉上笔墨，一边道：“孝真可是因为陈公台之事而来？”
余段却摇头写道：“非也，某为曹公来。”
荀彧立刻屏退左右，走到余段身前坐下，道：“与我详细说说。”
余段点点头，写道：“曹公将占兖州，文若以为曹公下一步将向何处？”
荀彧略想一想，道：“徐州。”
余段道：“大人再想一想，曹公之父曹太尉现居何处。”
荀彧大惊失色：“泰山华县！若青徐交恶，岂非首战之地哉！”
余段写道：“所以趁兖州方定，彻底收服公台之后，立刻派人接回太尉，再伐徐州，方为上策。且太尉多财，当防宵小。文若以为然否？”
荀彧道：“我马上给主公写信。多谢孝真提醒。”
余段又道：“不如让奉孝送去吧。”
荀彧道：“这是为何？”
余段回道：“奉孝留在此地岂非大才小用？”
荀彧一想就明白了，郭嘉在青州闲着没事，瞎折腾啊，早打发了好！他方才引诱郭嘉帮自己做事失败，马上余段就出了个好主意。一时间荀彧忍不住热泪盈眶：终于有个人跟他同感了！
如果是今日之前的郭嘉必会推辞，不过今日的郭嘉却满口答应了。他有点想法想和戏志才说，正急不可耐呢，这理由就送上门来了。
第二天在一派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气氛中，荀彧送走了郭嘉。他目送郭嘉离开正要回城，一匹快马飞奔而至，是曹操的信使，荀彧不敢怠慢，立刻将他迎回自己的宅院。
信使带来的信中说陈宫谒曹操，请为兖州牧。曹操令荀彧、余段前往兖州。虽然余段曾经说过陈宫必然将迎曹操入主兖州，这事果真发生了还是让荀彧不免惊讶。收拾行礼花费了几天时间，荀彧让诸葛瑾、诸葛玄、孙乾代管青州，自己带着诸葛亮与余段、赵云一起前往兖州。
一路上荀彧与余段推算陈宫的心态，荀彧并不擅长计算人心，余段与陈宫也无深交，推算自然也没有结果，估计还是让郭嘉来做更合适。余段只说，可能曹操对兖州的原属官吏的处置需要费点精神，陈宫背叛曹操也有可能是作为一个兖州官员不能保住兖州本地人的地位而做出的下策。
荀彧的心情非常好，曹操总算有一块自己的地盘了，余段的心情却杂乱异常，终于要陷入无休止的纷争之中了。他看看前面与别人格格不入的高顺，不由自主地打马上前，横挡住他的去路，任红章忙跟上，代他问道：“大人想问你，既然恨他，为什么不留在青州，还要跟上来。”
高顺不发一语拨转马头，从旁边绕过去。任红章本想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到余段身边：“大人……”
余段摆摆手，他怎么会不明白。比起青州，还是兖州离吕布更近一些。
荀彧从后面跟上来，道：“走吧！一个大男人，伤什么春哪！”
余段瞅瞅他，荀彧道：“高义长没趁你睡觉砍死你已经是大忠大义了，你还要求什么，走吧走吧。”
余段一听又开心了：也是，高顺毕竟只是怄气，还没真的把自己推到“敌人”的位置上。从某种程度上说，人怄气的对象一般都是亲近的伙伴，越是亲近，被气得半死的机会就越多。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北方的兖州和青州的秋季格外美丽，此时各处的路径都覆满金黄色的落叶，杂着米色枯黄色棕褐色的草地与焦黑的树干树枝有些冷落萧瑟又不缺乏暖意。秋风有点寒意，但比往年的舒适。这预兆着一个暖冬，也就是说，明年的春耕很可能会遇上春旱，而且瘟疫和蝗灾也有可能爆发。
这都只是可能，但愿今年青州能存一部分粮食。余段当然不会拿这样的事去跟荀彧说，只暗自记在心中，又招来任红章叮嘱一番，早做安排比什么都不做好。任红章当即放了一只鸽子去联系购粮大事。灰不溜秋的鸽子远远地消失在天际，荀彧看着了，没问。诸葛亮看着了，问了。
“那就是信鸽吗？”
余段一直觉得很亏欠这个小诸葛，无所不答：“是的。你想要？”
诸葛答道：“不，我想学养。”
余段笑了笑，拿着木炭的手轻轻一顿，写道：“到兖州安定下来，我叫任红章教你。”
诸葛忙不迭地点头：“你说的。”
余段答道：“我写的，绿简黑字。”说着把刚才答应交他养信鸽的竹简递给他。诸葛亮收下竹简放在袖子里满意地回到荀彧身边鞍前马后去了。看得出来，这师徒二人对对方都甚为满意。荀彧在治学上也学不及荆州的三老，但是论政事绝对比三老高不只一个档，而诸葛也不是什么大儒，他更像一个政治家兼外交家。
余段收回心思，诸葛亮对自己在曹营的生活很满意，这是个好兆头，不是吗？孙乾、赵云也没有另寻他主的意思。曹操的荥阳之败败得好，败出了他对大汉的忠心。余段的目光最后落在决然一身的高顺身上，就这个是块难啃的骨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他除了吕布，当真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余段拿他也没办法。
荀彧跟上来道：“还在琢磨义长？”
余段点点头。
荀彧倚过来拍拍他的肩：“前路漫长，我看希望很渺茫，为你的执着佩服。”
余段笑而不答。
任红章接道：“自古烈女怕缠郎。荀大人是没见过我家大人真正缠着一个人是什么情况。我倒觉得，有戏！”
荀彧也看看前面的高顺，烈女？高顺？
正看着，探路的赵云回来了，远远地就叫：“文若，前面最近的镇子要三个时辰才能到呢。”
荀彧一听，吩咐马队加快速度，否则天黑之前进不了小镇就得露宿荒山。一时间马队振奋起来，各人急着赶路还来不及，鬼鬼道道的心思暂且都放任随吹来的风远去了。
曹操等来了荀彧，心情大好。又兼见过了赵云眼前一亮，立时拨给夏侯渊手下去带了，再问过诸葛亮的状况，荀彧赞不绝口，曹操听着也高兴。等遣散诸人之后又暗中问过余段与任红章如何，荀彧将他和余段一路上琢磨出来的想法都一一告之，曹操心中有数，只待第二天亲信开会再商量。及听说陷阵营的高顺也在，曹操双眼放精光不亚于一头饿了十七八天的老虎突然逮着一只肥的流油嫩的弹牙的胖山羊，当下不顾时间就要去见见高顺。
荀彧劝不住，便带他去了。
其时已晚，任红章已经洗漱过，却遇上曹操一时兴起登门拜访，只得一边腹诽一边开门，一边叫起余段、高顺，一边打起精神端茶递水。此时任红章只着中衣和一件大罩衫，露出一段白皙优雅的颈项，一头乌发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短一点的洒在脸畔颈旁，带着一点妩媚的意味，更兼晚来风大，走路时风吹柳摆，透出与平日里豪爽的样子截然不同的柔弱。让等待高顺和余段过来的曹操看的目瞪口呆。
余段刚进正房就看见曹操那色中恶鬼的眼神，差一点就学华佗的台词“丞相，思梦过多，欲望过盛，也是会引起头风的”，好在他想说话不比常人，须得经过竹简，故而可以三思，生生忍住。
高顺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在余段对面坐下，一语不发。
曹操识人之术虽比不上开作弊器的余段，大体还是能看出好歹的，一见高顺，什么美女绝色全然抛诸脑后，就只差没流着口水上前搭话，还好能强制镇定。饶是如此，曹操仍然掩饰不住欣赏的态度道：“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陷阵营统帅高将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顺却是打定主意不发一语。荀彧忙过来把他和余段之间的恩怨简单说了一遍，曹操一皱眉，对余段道：“胡闹。世人皆知高将军忠义，汝安敢趁势胁之。”
余段连连告罪。
曹操哼一声，继续道：“高将军大义，若想离去，我立即叫人备马。不知绝影、爪黄飞电可入得将军眼？”
高顺怒道：“既知某信，安以坏约诱某？某今为一奴耳，大人可尽取之！”
曹操见自己的试探失败，有些尴尬，只笑道：“我只是为将军不值，将军之才，我当托以大军，不得将军相辅，是我仁德不足，当自罚。”想想又道：“我有双剑，名倚天、青釭，青釭已托子龙，倚天当配将军。”说着将自己所佩的三柄剑中的一把解下来，亲自递到高顺手中，道：“非图将军投效，实为宝剑求明主。”说完又命一个亲兵去将绝影牵来，也赠给了高顺。
高顺有些狐疑，曹操见状，忙道：“我有爪黄足矣，良驹没于槽，岂不空误天赋？”
荀彧也劝道：“义长就收下吧。你不收放着也是白放。你且放宽心，主公所赠绝非为了将军知恩图报。”
任红章倒有点对曹操刮目相看，道：“高将军，男人在世，所求不过一绝色一良驹一好兵一美酒，好容易四有其二，何必推辞。况且曹公决不是那种会图谋什么的人，他要给你这些，定是欣赏你，你不拿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吕将军的对手。”
高顺听到最后一句，心思一动，面色稍解。曹操这才返回自己的座位，对余段道：“青州农事如何？”
任红章代答道：“已经呈报上去，大人一查案卷便知。”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又冲着高顺暗自口水一番，被看不下去的荀彧拉走了。
待他们走后，任红章自回房，高顺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倚天，没有起身的打算，余段耐心地等着他，突然听他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明主？”
余段高兴极了，忙回答：“是。”
高顺冷冷地看着他，道：“若我说要他把你的人头奉上，我就甘心为他效命，你说他肯不肯？”
余段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他站起身走到高顺跟前，拉住他的手拔出倚天剑搁在自己脖子上，神色安详坦然。忽明忽暗的灯火照着他的脸上没有温度的面具分外恐怖，只有那双眼睛流露出一点温温暖暖的气息，即使穿堂而过的风很冷，仍然冷却不了这一线温热。
高顺不带任何表情地盯着他看，手上的力度一点一点加大，直到他颈边沁出一丝血痕，鲜红的血顺着倚天剑淌，也有几丝顺着脖子滚落在衣领内，余段的目光始终不变。两人对峙了一刻，高顺把剑猛力一挥，斩断身后的一条几案，然后把剑弃之于地，自己走了。
余段蹲下身去把倚天剑插回剑鞘，黯然神伤，默默想道：哎，再好又怎么样，人家不喜欢，不照样只是装饰。又想到自己，连装饰都不如呢——有个词叫弃若蔽履。
第二天一早，高顺出门发现倚天剑就躺在自己的房门口。突然间他不知道该哭该笑，慢慢蹲下身去拾起倚天剑，心道剑是再好不过的，为什么却要是曹操送的？
吕布的好兵器未尝不多，高顺始终没拿到最好的那几种，想想魏续成廉之辈尚且可用名匠所制的利器，自己却始终只有劣刀破矛，天上地下，立时可判，一时竟有些悲从中来。
任红章自他门前经过，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说这句话的人自己做不到，将军姑且一听也是好的。”
高顺抬起头，道：“你懂什么？”
任红章道：“我自然懂。大人视曹操为一切，曹操视大人如草芥。忠心见疑，才俊见弃。所以说我家大人最懂你欲忠难忠的心情，而我最懂他，要看着一个自己重视的人如此痛苦。”
高顺略有点惊讶……曹操视余段为草芥？
任红章轻轻笑道：“曹操既然把倚天剑给了你，不就是允诺你可以随时杀了大人。”说着看向余段的睡房的方向，那里仍然一片宁静，又道：“我家大人最擅长的不过是算术，荀彧将算筹教给一些管理钱粮的官吏后已经不是优势了；我家大人会相人，戏先生的那位好友也会；我家大人会耕种，枣祗、毛玠两位大人也学的差不多了。此时如果失去一个余段能得到一个高顺，曹操当然会这么做。”任红章正说着，头上突然挨了轻轻的一下。
任红章转身一看，原来是余段。他的下巴往厨房一划，任红章明白他的意思，哼哼两声去做早餐了。
余段带过来的第一个好习惯是早睡早起，第二个好习惯是一日三餐。一般人会把早餐和午餐折在一起吃，他这里一定要分立出来。
“红章的话有些偏颇，高将军切勿完全相信。”
高顺不搭腔，余段完全像是在写自白一样，继续写：“曹公未功成时不会擅杀。红章的话半真半假。”
“高将军，我想给你找个徒弟。”
“你一定很想重建陷阵营吧。别说你只是为了吕将军所以才重视陷阵营。没有不爱精兵的良将。”
高顺看到这里，眼神暗了一暗，道：“任姑娘说你——很懂我。”
余段抬眼看他，不明所以。
高顺道：“既然你明白我，告诉我，我如有悲，当为何而悲？”
余段不假思索，写道：“将军之悲，非为己身。当思吕奉先之不如曹公也，前途未明，忧患既加，其却无所知。”
高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表情。好在余段也没打算得到他的回应，写道：“明日我请曹子和前来问师于将军，将军请勿辞。一者培养良将，功不在一夕，曹吕之战，余料在近年。将军大可安心，曹子和不会成为吕将军之敌。二者他即为曹操从弟，关于吕将军的消息必然知道的比我清楚，你也可以多了解吕将军现在的形势”
任红章将高顺同意与曹纯探讨探讨的消息递到曹操府上，曹操听过大为高兴，立刻将曹纯送到余段府上，还命人立刻去准备一所大宅，好给高顺居住。任红章递过消息，没有立刻就走的兆头，曹操试探了几下，大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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