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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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就在余段的小院子里住下了。余段给他的范围是曹操治下，他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他却迷惘了。吕布对他有救命之恩，从那时起他的生命只是为了吕布的缘故。现在他失去了曾有的生存的理由，只是迷惘一段时间已经是他心志过人。
余段并不跟他说大段道理，他该做什么仍旧做什么，高顺要去哪里，想什么他一概不过问。高顺如果想跟他发火，他逆来顺受，叫圆就圆，叫扁就扁，一番你来我往，最后那个被气个倒仰的人常常是高顺而非余段。
八月又到，稻田翻着一阵阵金色的波浪。余段照例处理完公务去稻田里查看稻子结穗如何，估摸着过一两天就该收割了。到时就知道今年水稻的产量与宿麦相比究竟如何。还有农具，几种改良后的农具的功效也是时候提交给荀彧。
高顺看习惯了余段每天早上把公事迅速处理完就去农田，他则留在余段的“办公处”看他以前做的记录。这天中午他看的两眼发疼，出来院子里散步，抬眼正见任红章面带微笑地整理鸽笼。那神态勾起他的一些回忆。
任红章察觉到他的目光，奇怪地转头看他：“义长在看什么？”
高顺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像谁？”
任红章嗤笑道：“有。我和貂蝉分离之前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说我和她长的像。”
高顺很正经地说道：“我是说你笑起来的神情。你和貂蝉夫人一点也不像。”
任红章正要回答，余段开门回来，她自然扔下高顺去迎余段了。高顺隔着几丛枯枝看余段，他正很高兴地比划什么。任红章很快领悟他的意思，回厨房备饭去了。余段也发现了高顺，走过来在地上写道：“文若带一个少年将军过来。你要不要见一见？是个与你十分相似的将军，将来必为一员大将。”
高顺淡淡道：“又是你强取豪夺来的？”
余段写道：“算是吧。也是用粮草换来的。”
高顺眼中的愤怒和怜悯一下又腾了起来：“除了这些手段你还会什么。”说完一拂袖回自己房间去了。余段留在原地，慢慢擦去地上的字迹。
文若就快到了。等这边秋收结束，曹操也该获取了兖州。他还要着手准备打乱陈宫和张邈的反叛。一旦兖州完全入彀，又要在曹操与陶谦交恶之前，派人护送老太爷到兖州。
荀彧没多久就拉着留守的郭嘉和新到的赵云来了，只跟他们介绍说余段是自己手下第一种田大将。郭嘉和赵云乍见余段都被他那张面具吓了一下，都很快就恢复常态。
余段习以为常，引几人入内坐下。荀彧道：“今日特意带奉孝和子龙来打打牙祭，孝真，不算打扰吧？”
余段写道：“岂敢岂敢，几位赏脸，是余莫大荣幸，何言打扰。”
荀彧笑道：“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多礼。你告假这么久，我可是望穿秋水啊。”
余段笑着回道：“恐君所望另有其人。”
正说着，任红章搬着一张小案进来，余段帮她把小案放在荀彧等人跟前，任红章道：“准备正食还需时间，诸位大人枯坐无益，不如将就着用些点心。”
荀彧道：“任姑娘费心。”说完为任红章和赵云、郭嘉互相介绍。任红章见过礼，郭嘉本是浪子，见到如此绝色的女子从不掩饰自己想法，连道几声好。任红章不见羞赧地受了。
荀彧要说郭嘉几句，郭嘉回道：“文若不见子龙见此姝也目不转睛。为何说我不说他？”
赵云瞪郭嘉：“我看任姑娘非是因为她容颜昳丽而是因为任姑娘是个高手，见猎心喜。”
荀彧看看任红章，又看看赵云，道：“子龙说任姑娘是高手？”
任红章笑道：“赵将军抬举。大人慢用。”
余段写道：“余出逃多年，全仗红章维护，红章武艺，精在巧妙。”
赵云看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郭嘉摸摸自己的脖子，老老实实吃点心，不敢再出言相戏。
荀彧打量打量这个不大的房子，叹道：“真乃卧虎藏龙之地。”
郭嘉敏锐地看向余段，荀彧这句话，不像只是因为任红章而说的。
余段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静静地笑。
几人就着几盘精致的小点心开始闲扯，荀彧很快就把话题扯到兖州的战局上。郭嘉和荀彧为了兖州的战局唇枪舌战一番，遇到牵涉具体地点和军队布置的战役还要赵云来判断结果。荀彧和郭嘉掐了半天，发现对面余段老神在在地呷着茶一点也不担心，不约而同地罢战将矛头对准余段。
“孝真不为主公担心？”
余段写道：“去年余提到公台时曾写过，有公台、仲德、鲍允诚则兖州必获，既如此，何必担心得与不得。所虑者，当为保与不保。”
“保与不保？此话怎讲？”
余段写了四个人名：张邈、袁绍、陈宫、吕布
荀彧看着四个人名，模模糊糊地抓住一点头绪，郭嘉琢磨一轮，突然眼中一亮。
余段暗道果然荀彧擅长的是内政，郭嘉擅长算计人心。
郭嘉想通了其中关节后，对这四人上不放在心上，对余段的兴趣却来了。余段接收到郭嘉充满好奇的眼神，真想打自己一记耳光：叫你又卖弄，叫你又得意忘形，记吃不记打！
郭嘉移开目光，转而找荀彧说自己的看法，荀彧边听边问，一番解释下来，大为佩服，连带着看余段的目光也变了。
余段忙又补上一句：“不过猜测尔，文若切勿信以为真。”
荀彧却道：“这前三人还好理解，只是这吕布作何解释？”
余段写道：“吕布东投，将至兖州。”
荀彧“哦”一声，道：“你怎么知道？”
余段解释道：“红章之妹，吕布之妾也。余与红章访貂蝉，因而得知。”
荀彧点点头。高顺就在正堂后的侧房里暗中观察几人，听他们说起吕布，却不知究竟在说什么，心下急得没奈何。可巧任红章搬着一条案走过来，见他在门口站着，道：“义长为什么不进去？”
余段听到任红章的声音，回头一看，是高顺万分尴尬的脸。余段起身请高顺进来坐下，高顺不理他，转身想走，迎面撞上任红章横眉怒目，于是屈服了，别过脸不看余段，走到离他最远的一个坐榻上坐下。
余段一点也不恼，仍和红章一起给各人布好菜，高顺的那份原本是要送到他房里的，现在就在他身前的案上放着。
荀彧知道余段这次出门探亲带了个人回来，初次一见觉得他绝非等闲之辈，于是开口问道：“孝真，这位是……？”
余段将早就准备好的竹简递给荀彧，荀彧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吕布副将高顺高义长，忠义非常，擅统兵，其麾下陷阵营威震天下。余恐其宁死不降，特借吕布家小被俘之事谋得。”
荀彧道：“原来竟然是高义长，的确值得孝真用些手段了。”
赵云听说他是陷阵营的首领，亟不可待地想听一听他统兵的方法，高顺却不搭理任何人，独自坐在一旁，不管不问。
余段又写道：“义长死忠，俟吕布亡矣或来投方能用。”
荀彧不做声，低头吃他的饭。郭嘉的眼睛一直粘在高顺身上，良久，道：“观其行为举止，果然大忠大顺之人。”
余段笑着写：“若不是岂不坏了余鬼相之名。”
任红章看他写完这句话，道：“大人，您专心吃饭可以吗？”
余段忙搁下笔，专心致志地吃饭。任红章这才脸色稍霁。
荀彧这次过来也就是为了让余段看看赵云，郭嘉纯粹是没事干找上门来的，三个人享受了一番任红章的手艺，荀彧特意问过今年余段有哪些新发现，任红章代余段回过。荀彧满意地点点头，看看赵云、高顺、任红章，感慨道：“看来去年田猎真的收到了一条大鱼。”
余段笑而不答。
当晚。
荀彧熄灯入睡的时候突然想起，他居然忘了问余段是怎么把高顺弄到手的，他好学一学，不然死活不肯北上的庞统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天才能让戏志才如愿以偿了。
郭嘉没问，是因为他不需要问，他认为高顺就是那个任红章嫁妹妹得的聘礼……
余段半倚在榻边，高顺耐不住当晚还是来找他了，他在门口站了一刻，打破沉默问道：“今天说到主公是为什么？”
余段放下手中的竹简，回道：“我们今天说曹操将来得到兖州后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高顺看出来当前的吕布不可能是曹操的对手，道：“你是说主公与曹操将有一战？”
余段写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将来总有人统一天下，能统一天下的人，必与所有的诸侯一战。”
高顺目光渐渐转为迷离复杂。
余段继续写道：“高将军是有大眼光的好将军，一定看得出来吕将军可为镇守边关威吓群小的一方大将，却不能做主公。他没有一方诸侯乃至君王的气度和胸襟。”
高顺道：“如此他仍是那个救过某的人。主公有疏漏，某当死谏，断无独自偷生之理。”
余段看看他，朦胧温暖的橙红色的灯光映着他的左脸，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的轮廓——余段个人感受，这种相貌几乎从额头到眉毛到下巴都写着“我是忠臣”，因为担心吕布而微微皱起的眉，棱角锋利的眉毛，根根分明——不长，这是福缘浅薄的象征，何况眉梢还是平的，流露出的感觉更接近于忍耐、恪守、自制而不是意气风发，刀削斧凿的面部线条很自然地透出不怒而威的气势，紧抿的唇，略微丰厚，说明他感情深沉丰富。余段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求的非常能忍耐的忠臣为什么不得吕布的欢心，心里这么想，手上却写道：“所以你应该救他，你们都活下来。他必败，无论是败给曹公还是别的诸侯。吕将军杀丁金吾杀董卓，如无人相救兵败后必死无疑。”
高顺迟疑一下，没有回答。最后说：“不论如何，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主公的事。”
余段劝道：“我也不会让你做任何不利于他的事。人中吕布，马中赤菟。吕将军若死于算计，那是天下英雄的悲哀。高将军，若曹公侥幸生擒了他，你劝他做一方大将吧。他将会被当作开辟疆土的千古第一人，无论如何也好过兵败就死。吕将军所求不是宁死不屈的蜗角虚名，他求的是他重视的人平平安安地长伴左右，他求的是率性而为尽兴而归，这不是一个真正的天下之主会顾虑的东西。”
高顺知道余段说的多半没错，他怀疑余段的身份，他为何如此了解吕布？
余段最后写道：“高将军多想一想，如果想救他，不妨从现在起开始想如何去救。”
高顺直接就问了：“你是谁？”
余段笑着写道：“将军多虑，某与红章多年往返并州与洛阳之间，对吕将军再熟悉不过。”
高顺满腹疑窦地离开了余段的房间，余段卷好书简，若有所思地拨弄灯芯。也许高顺就是太忠了，所以吕布对他不放心，高顺不懂“自污”，而吕布太信任亲人。高顺某种程度上来说跟程昱、田丰有点像，都是刚而犯上。余段很放心高顺会在曹操手下如鱼得水，曹操对这种忠心能干又没有私心的人才爱的一塌糊涂，这就是枭雄气度，这种吕布没有的雅量是曹操的优势。况且高顺不会自污来迎合上意，不代表他余段不会泼脏水呀~
余段大多数时候是个纯良的好宝宝，拗起来却什么都敢做，这次闯过去要高顺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唯一的把握就是吕布绝不会杀了他和任红章，没有后顾之忧，大可拼死一战。这就是他什么都敢做的筹码。况且就算会搭上性命他也无所谓。他已经死过一次，所以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也更敢赌上生命去追求他要的东西。
余段下定决心拿吕青和严氏换高顺的时候，也下定了决心将来曹吕之战后一定要让吕布也活下来。要让吕布真的归顺一个诸侯，首先那个诸侯要有容人的气度，让吕布不会感觉自己受到猜疑，从而被迫背叛；其次那个诸侯的实力必须稳压吕布，无论是计策还是武力都必须绝对胜过吕布，让他没有背叛的希望；最后这个诸侯必须要让吕布升起知己之感，士为知己者死，天下间如果没有人理解自己，那也是相当可悲的事。
余段的知己是谁呢？从最小的事上看，是任红章，从思维上看，是郭奉孝，从追求来看，只有曹孟德。
余段和高顺谈过的这个晚上，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余段黑着眼圈爬起来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郭嘉那张俊逸而病弱的脸。他见余段醒来，略带失望地说：“我以为你睡觉的时候会摘面具呢。”
余段黑线。
郭嘉继续说：“啊你昨晚出去喝花酒了？怎么跟肾亏似的？”他还一脸的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的表情。
是我喝花酒去了我为了喝一朵忠字菊的花酒白替你主公担一晚的心！
郭嘉还在说：“我跟你说啊，翠云阁新到两个姑娘，那身段，那容貌，虽然赶不上你家任红章，但是胜在温柔体贴，不凶啊~”
余段哭笑不得，我跟你的关系好到可以一起去XX了吗！
郭嘉继续说道：“说起你们家任红章，我原来只道来莺儿已经是刺柱子中的刺柱子，昨天问过赵云才知道红章是狼牙棒版的……嗷嗷！”郭嘉背上突然挨了一记狠的，把他直踢到榻上头撞到墙角撞得满头金星，郭嘉嗷嗷几声顿时抱头痛哭。
余段别过脸不忍心看他，任红章拿着洗脸的陶盆站在他面前，用不阴不阳的声音说：“大人，洗脸，刷牙。”
余段觉得阴恻恻的风在任红章身边萦绕不散，为了让她放过自己，余段只得把郭嘉交给她。等房中无人的时候方卸下面具洗脸。任红章一把拎着郭嘉走到外院，然后平日里鸦雀不闻的小院里不时传来几声惨叫，让余段的心不时地乱颤。我的小祖宗，那可是郭奉孝！！他胡乱抹了抹牙齿，掬把水往脸上一扑，戴上面具就去了后院，转过走廊看见郭嘉被扔在鸡窝里，鸡毛乱颤，最凶的那只大公鸡还跳出来啄他。任红章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余段甚囧，把郭嘉拖出来整理衣服，问：“不就是几只鸡，用叫得这么惨？”
郭嘉大怒道：“我这样俊俏的人品，竟毁在几只扁毛畜生嘴里，情何以堪！”
余段这才长吁一口气：还好郭嘉还会顶嘴，应该没被撞傻了。
郭嘉来找他第一原因是为了任红章，第二原因是为了任红章的手艺，第三原因是他觉得这个做事没头脑的家伙很对自己的胃口，胆大包天又敢想敢做。不试着交一交朋友可惜了。
郭嘉在余段这赖了两顿饭才被荀彧拎回去。他走了任红章才进来，一脸惭愧地道：“是我错了。差一点就……”
余段摸摸脸上的面具，这个他昨晚忘了拿下来。还好忘记了。从今天起，他睡觉的房间里要安装警报器，不然每天来这么一出他岂不是得每晚带着个面具入睡，他还要不要活了。
“没事。以后看牢一点就可以了。若不是怕郭浪子做恶梦，让他看一看也无妨。”余段温温和和地笑，能和浪子大人进一步也是好的。一边想，他一边把一撮生姜洒进茶羹里。完美~余段一边满意地给自己的茶艺打100分，一边浅浅地喝了一口——饶了我吧我就是在这个年代过上一万年也没办法习惯茶羹。
余段一边咬牙切齿地扔下那杯茶羹，一边问任红章：“炒茶要那哪一天才能折腾出来？”
任红章低声说：“我听说最简单的一种已经制作出来了。二公子扣住不准贩卖，他吃准了您迟早忍不住会为了自己设计的东西回家。”
二弟……你总算长大了，余段回想起这个弟弟，只能想到他像急于讨好主人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表情，眼眶一热。
“这么说奉孝你故意跑到人家家里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得到肯定的回答，荀彧摆出奇怪的表情，道：“就为这个理由？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无聊的？”
郭嘉大叫：“这个理由足够我每天早上早早爬起来去蹲他的床头了。最近无事啊我都快闲疯了。”
荀彧大喜，道：“既如此，我帮你讨个好差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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