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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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县桥家的女儿定给了兖州甄家。这个消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大是因为毕竟曹操是一州之主，甄家与曹操家是姻亲；说小是因为曹操毕竟只是个一州之主，往远了说与袁绍没法比，往近了说，更不能与袁术与江东孙家、荆州、徐州的混战相提并论。所以建安三年年底，甄家绕徐州走海路将桥家的两位姑娘接到兖州并没有引起大多数人的注意。
倒是孙策对那在海上行驶的高大楼船十分感兴趣，直嚷着要买几艘放在长江里。可惜这样的海船甄家也不多，只有两艘，自然不肯卖的。
孙策很失望这样的好船他一艘也得不到，对余段埋怨道：“船是好船，就是太少了些。”
余段笑道：“再多些只怕倾我甄家之力也养不起。一艘这样的船一年用来养护的钱加上船员的消耗，足够造一二十艘小船了。”
“哇，它是吃钱的吧？”孙策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再也生不起半点弄回来的意思。
余段道：“江东是富庶的地方，孙将军多治理几年，这样的大船养上两三艘还是可以的。加上配套的小船斗舰，足够你称霸长江了——对了这种大船只有在丰水期才能驶入河口附近，到时候你可别让它搁浅了。”
孙策一听自己还有机会得到这艘船，燃起无限斗志。
都督在一旁笑，道：“余先生不怕我们反而成为曹公一统天下的阻力？”
余段道：“当然怕。所以，我想跟你们做个约定。”
既然是要谈判了，孙策自然不再插嘴，只在旁边听着，主要还是都督和余段的事。
余段找了块有沙土的地方，拿着根树枝在沙土上开始画，边画边道：
“世人皆谓我居于天下中心，都督以为如何？”
都督没想过这个问题，道：“未曾以为如何。”
余段笑笑，继续画，大略看的出来他画了青兖徐扬冀并幽荆益凉交，大汉在笔下。余段画完大汉往北边画胡族，边画边道：“我少年时即出汉塞，知道天下之大，往北往西，另有一番风景。方圆万里，却不比中原小。往西越过大漠，越过草木不生的地方，还有广袤的水土丰茂的土地。”
余段一边画一边腹诽自己只大略记得欧亚大陆的地图，再往西边的国家此刻叫什么，一点也不知道。他只大略画了中亚和欧洲的大略，慢慢收回来，道：“张骞通西域，其实不过走了天下的十之一二。往南还有。”然后是阿拉伯半岛，印度，中南半岛，南洋诸国，吕宋岛，台湾岛……往北的岛弧，往南……澳洲只画了个大概，中间的群岛大略画一笔在此地有大量岛屿。
余段道：“我知道的天下便是这样的。”说着他从西方往南，慢慢指过，“这里的人口很多，风俗习惯与我们大异……这里盛产香料珠宝，是名副其实的宝岛……再往这里，不仅是重要的要塞，更是水热充足的粮仓，而这里，盛产铁……还有这里，盛产铜，往北，这里有金……”
余段将画上的部分指过一遍，最后道：“都督是聪明的人，明白我的意思么？”
都督道：“我懂。只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余段道：“我这两年一直会跟着你们走。都督大可托付远航的商队来打听。只是矿山未采之前，谁也不知道那里盛产什么，都督可不要以为我是信口开河。”
都督打量着那幅地图，道：“既未开采，先生怎么知道？”
“都督忘了我是相士。”
可是都督不信命，他不置可否地道：“你想约定什么？”
余段也不以为意，道：“将来曹孙两家必有一战。假如这战你们输了，那么举族投效曹公吧。如果你们赢了，天下二分。如果有盟友，这个约定不牵涉到盟友。都督以为如何？”
都督算能认可这个消息，道：“听起来不错。”如果真如他所言，将来决战，输了投曹公，赢了自立，跟没约定一样。余段想谈判的事恐怕不是这桩。
余段继续道：“可是我想提醒你们，多年混战，必然造成中原空虚。北边的胡虏却日渐强盛，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想必都督也不是想不到，而是以前没想过。”
都督道：“南方也有山越之事。”
余段道：“二者相类而不相同。山越之地适宜耕种，将来必是天下粮仓。所以能安抚同化是上策。而北方乃苦寒之地，胡族与我积怨极深……最好能赶到西边，为我大汉将来西进探路。”
都督大约知道他要谈什么了，道：“我明白。你要约定假若曹公北击胡虏，我们不能趁机北上。同样，曹公也不会在我们平定山越的时候南下。”
余段点头道：“如何？”
孙策道：“答应了吧，公瑾。勾结蛮贼的事江东不能做。”
都督于是伸出手与余段三击掌为誓。
既然得手了，这幅地图就没用了。余段一一蹭去那幅地图，都督突然道：“你方才所画的图是真的？”
余段点头表示肯定，道：“真正的天下只会比我画的大。海的对面是什么，都督知道吗？”
此刻的儒家思想还是开放而自由的，远不是后世的那种腐儒的观念。儒生们的浪漫主义绝对比后世只强不弱，他们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辩论时辩的气度全无脸红脖子粗也是常见，但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慷慨赴死更是常事。真正的儒士以天命为己任，以教化万民为己任，其实北宋大儒张横渠的话很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真正的儒士会将四句话真正地融进自己的生命。其实这有点像后世的美国，认为自己的价值观是普世价值观，因而美国人有义务让世界接受美国的价值，如果和平的方法不行，那就武力解决问题。这时候的中原人将教化万民视为自己的使命，可惜这种使命感在后来的历史长河中逐渐被淘去了。
这种要教化天下所有人的思想对余段来说真是太可贵了。他不用费尽口舌地说外面有多少利益——还要先驳斥君子耻于言利的说法。只要说外面有人，他们还没有教化，中原的热血青年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跑过去教书育人了。
唯一的阻碍就是所谓的蛮夷大防。儒生们愿意广布学问可不代表他们愿意去教胡虏。琴尚且不能为夷狄而弹，何况承载了琴声的文化。其实在余段看来，这些蛮夷一旦与中原人杂处，受中原的文化教育，过上个四五代，你说他是蛮夷，他会反过来跟你拼命。余段需要一些愿意传道授业又不为蛮夷大防所约束的人。这样的人很少，余段通过甄家四处收罗，得到的人也不多。不过总算能慢慢地开始进行这个计划了。余段最为高兴的是，曹操本人还是挺支持他的想法。也罢，曹操根本就不是一个能以常理揣度的枭雄。
最好是将不愿意归顺中原的人都往西方赶，愿意归顺的就地同化了。武力加文治，这才是王道啊！又得了土地，又有人口。最好将整个北方治理的妥妥当当，说不定日后几个少数民族政权根本就没有建立的机会，中原文化也就不会面临灭顶之灾了。
余段陷入无限yy中。高顺看不下去了，拍拍他的头：“不早了，睡吧。要做梦睡着再做。”
余段撇撇嘴，拉开被子跳上榻，高顺熄了灯在他旁边躺下。
余段却了无睡意，道：“将军给我讲讲戍边时候的故事吧。”
高顺道：“睡不着？”
余段道：“今天和周太守说着说着就有些想再听听北边的事。我还不知道你的童年怎么过的。”余段说着侧过身看着高顺。月光照着他的脸，有些吓人，高顺忍不住伸手抚上伤疤，半晌，道：“疼吗？”
余段很诚实地说：“当时很疼。可是如果不彻底一点，袁绍没那么容易放过我和才歆。”说着又笑道：“还好镜子都模模糊糊的，我懒得照。又有红章帮我打理杂事，不需要看自己长什么样。哎，不是让你说吗？怎么变成你问我答了？”
高顺道：“我没什么可说的，很沉闷，你要听？”
“嗯~”余段满带笑意地哼一声，点点头。
高顺便一边回想一边慢慢说他早年的经历。说实话他真是一点文采也没有，余段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高顺有些挫败地掖掖被子，突然想到，其实余段的童年他也一点都不知道。
建安四年，几方诸侯并力讨袁术刘表，袁术却突然病死了。袁术死后，手下大将对去向的选择各不相同。考虑到孙策在这件事里获益良多，挣下赤壁之战的一部分本钱，余段没有出手破坏孙策的获益，但是曹操和荀彧等人根据余段给的信息吞了杨弘、陆勉所率的部分，拔了庐江郡和九江郡，与江东只隔长江。
而孙策此时更多的心思放在西进，他必须要剪除刘勋，还要进军豫章。刘勋向荆州刘表求援后，那就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刘勋的庐江郡已经落入曹操之手，孙策无奈，只能认了。然而刘勋手下有五千士兵和两千走舸曹操却给放了过来。想也知道里边不知道有多少探子。刘勋从曹操手中逃出，又被孙策追击，最后向黄祖求援，黄祖派儿子黄射救援，大败。刘勋最终只能投奔曹操，而孙策却得到了他的两千士兵和一千走舸，趁胜追击黄祖。刘表出援兵，双方在沙羡混战，孙策大胜。之后顺势收服豫章，建立庐陵郡。随后扫平严白虎，势压山越，到次年终于将江东平定。一时天下为之震撼。
曹操得到上报江东已平定，对正讨论得十分热烈的谋士们道：“狮儿不可与之争锋，甄端孝这话准。”
说着他将战书与早些时候孙策上的表章并排放好，暗道这人果然是个对手。横扫天下无敌手的人生未免没有光彩，有这个人倒也不寂寞。
说到寂寞……有那个可能他这辈子也征服不了的女人在，怎么会寂寞。
荀彧看出曹操心不在焉，道：“主公有心事？”
曹操回过神来：“哦，只是在想怎么拉拢他不要在我们和袁绍开战的时候别闹事。”
郭嘉笑道：“端孝走之前说，孙策有个妹妹。”
曹操大惊：“看上我哪个儿子了？”
郭嘉道：“那我也不知道了。看主公的哪个儿子要吧。”
程昱和荀攸、戏志才笑过一轮，戏志才敛了笑容，道：“这话在这里打住吧。主公，您真的要活擒田丰沮授？”
曹操傲然道：“这是自然。人才永远不嫌多。看看现在文和公台不在，有些事又要你们分担。你和奉孝的身体，实在让我担心。”
戏志才有些感动，又有些畏惧，道：“主公，我们打个商量，我保证以后乖乖听医嘱，您让华大人少来几次可以么？我现在看见他就头疼。”
曹操吓着了：“你头疼？这可怎么好？来人，快请华大夫来给志才看看。”
旁人应声而去。
程昱笑道：“志才啊，这装可怜的计，你和奉孝都不能用啊。”说着他看看庞统，不消说，又是他出的主意。庞统十分惭愧地拱手，表示自己受教了。
荀攸和法正、鲁肃有点头疼，这些人又把话题扯到哪去了！遂决定自救，荀攸道：“主公，我们觉得可以这么办，一方面让袁绍自除臂膀，另一方面，又能保证袁绍败退之前不会一怒之下砍了田丰沮授。”
曹操高兴道：“什么办法，说。”
戏志才正待要主动做说明，有人来报：“大人，董大人求见，说有急事。”
一屋子谋臣为之精神一振：好戏来了。
都督听说长江和太湖、彭泽的水匪已清，不喜反忧。
小霸王看出来他有些不安，主动道：“你在担心什么？”
都督转过头，看一眼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着春天的江南美景，道：“有名的水匪都被曹公招揽走了。主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霸王略略低下头，笑着说：“将来一战，曹操的实力会很强大，我们输的可能会变大。”
都督有点怒气，道：“你还笑？”
小霸王笑的更高兴：“他要战那便战，我江东孙策，怕得谁来！”
都督有点无奈地回答：“这只是一桩，还有一件。伯符，你应该知道甄端孝相认之准。这次我们招揽水匪基本上一无所获，也证明他眼光狠毒。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小霸王略一想就知道他说的是前年求亲失败出来，听到余段和高顺的话，继而笑着紧了紧环住都督的手：“那时候你嘴上虽然说不在意，其实心里在意得不行了是不？哇你在外面这些年，别的没变，这嘴硬是哪里学来的？”
都督道：“我说真的，你怎么想？”
小霸王笑得豪气冲天：“鬼相先生都告诉我们，我用我的皇帝命数换你的命，你用你的千古名声换我的命。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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