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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余波 ...

  •   任红章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余段会告诉他,高顺即使知道他骗了他也不会生气。因为她自己在知道余段并没有失声的时候,也只觉得高兴而不是愤怒。
      余段在榻上睡得很安稳,任红章和高顺就在他旁边坐着,心里那个翻江倒海啊。
      “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也没发现他原来能说话。”
      高顺道:“不知道他为什么隐瞒?”
      “那只好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咯。”任红章刚说完,辛妈就在外面道:“夫人,小公子又要来找您了。”然后是几声稚嫩的叫唤。任红章只得去陪任祝,这里教给高顺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索性就由他留下。也免得余段醒了尴尬。
      至于高顺自己,被骗了两回是个泥人也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乎?但是再看看余段半残的脸,怒火变同情,于是又不了了之。
      余段睡了一整天,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傍晚,难为高顺一直粗手粗脚惯了现在却要照顾他。余段睁开眼第一个引入眼帘的就是高顺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脸。
      高顺把一碗醒酒汤搁在他旁边道:“别猜了。昨晚你大醉一场,该撂的全撂干净了。你要是不想说原因,我不逼你。”
      余段的脸上真叫一个精彩。
      高顺不打算逼迫他说什么,只让他把醒酒汤喝了。一会有人送来清淡的粥点,余段将就着用些。然后头痛骨头痛地窝回榻上——他就知道,他当时就不该碰那杯酒。
      高顺看着他痛苦地皱着眉,道:“宿醉未醒的感觉如何?”
      余段很诚实地回答:“再也不敢了。”然后又道:“你不问我?”
      高顺摸摸他的头道:“你不想说,我没打算问。”
      余段闷不做声,高顺以为他又睡着了,却突然听他道:“你信不信命?”
      高顺道:“不信。你信?”
      余段道:“本来不信,后来又信了。因为——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才有那一劫。”
      高顺顿生疑窦,道:“什么叫不该做的事?”
      余段道:“嫦娥三岁的时候,曾经有个相士要给她批命。我自己就是相士,哪里不知道他要批什么,自然要打出去的。他边说,若我一意孤行必召天罚。后来果然又是中毒差点丧命又是毁容又是成哑巴。活过来之后我就想,假若一定要用容颜和声音换我的一意孤行,又有什么不可以。”
      “所以从那天起你就再也不说话?”
      余段点头,问道:“你下定决心了吗?此生会在我身边?”
      高顺没答话,默认了。
      余段笑笑:“所以我的命都有你分担,以后也许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你在意吗?”
      高顺笑答:“既然共担,你不在意,我有什么好在意。”
      当然这番说辞余段不会说给甄姜听,最后吃了甄姜一顿排头答应了不平等条约无数才算把这件事了解了。余段的生活重心又成了继续种田,养猪养鸡鸭鹅狐兔狗。而高顺则正式为曹操效力,曹操对这个擅长统兵的大将自然也寄予厚望,将夏侯尚等年轻一代的小将全部交给他带。也许将来曹操出征的时候,高顺将跨上绝影从征。从此余段的生活里便会多一份担忧,不过朝中的暗潮汹涌,哪里又比沙场交锋弱了?如果两个人决定了要相守,担忧就不会只是一个人的事。

      徐州已定,最大的对手就是袁绍。袁绍坐拥四州之地,又有河北众多谋士为他出谋划策,一时大有天下无二的势头。相较之下,曹操只有一个(谁都不知道徐州易主之事)破败(装的)的兖州,文臣武将都不多(声名不显的贤才大才太多了,名声显赫的反而很少)
      余段却计划着要到江东附近去。曹操对袁绍的战争如果没有意外肯定输不了。幽州因为公孙瓒治理的还不错,对公孙瓒有一份怀念,袁绍又在幽州屠过城,幽州人绝对不会对他死心塌地,稍稍挑拨一下就能让幽州窝里反,一众鬼才要是连这也看不出来那真是枉为三国谋士。青州有臧霸等地头蛇在,凭他们完全可以拖住青州,何况曹操在那里驻扎过,人心的基础还是有的。冀州有小甄家多年经营,人情关系很铁,余段主事的时候已经动手将大多数相关的产业与曹操挂起来,到时候有就冀州算不偏帮曹操,也至少会两不相帮。唯一铁一点的是并州。不过这一点也不要紧。
      余段抬头看看正在找自己要解释的荀彧、戏志才和郭嘉,再想想他们的继承人——他都帮忙把攻打袁绍的底子给打严实了这一群谋士还能让到嘴的肥肉给跑了?
      余段没打算解释,只是道:“我打算去一趟江东。”
      “哦?你说什么?”郭嘉没反应过来。
      余段道:“留在这里无益,我想去江东看看。”
      戏志才摸着下巴,道:“端孝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说,主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江东?”
      余段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荀彧道:“那你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们?”
      余段道:“有。有关于袁绍的,也有董承一伙的。你们记得叮嘱曹公,无论如何一定要盯紧了董承伏完和皇上,万一不幸被我言中,请一定要当机立断。”说着对房间后面叫道:“嫦娥,看完了没有?看完了就给三位大人拿来。”
      “哎呀哥,这么着急做什么?”甄洛端着一盘子竹简,放在荀彧跟前,自己走到余段旁边坐下,道:“哥,我们搬来之前已经把蔡侯纸的改进做了一些,改良的方子在二哥那放着,你要不要看一看?”
      余段道:“不用。直接拿去给匠人师傅吧。”
      甄洛道一声“知道了”,又道:“哥,你要去江东?”
      余段点头说:“是。你乖乖在许昌呆着,不准惹事生非?”
      甄洛道:“我也去。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追过去。”
      余段摇头拒绝:“太危险。红章照顾我和任祝还来不及,再多一个你,难顾全。”
      甄洛撅着嘴,拿出撒娇的语气道:“哎呀我也是学过一点武艺的,让我去嘛我可以照顾你呀~”余段仍是摇头,甄洛气道:“不要逼我使绝招!”
      余段稍一迟疑,甄洛马上抬头对外面喊:“高将军!你知不知道哥哥——唔唔——”
      余段唔着她的嘴把她拖回来:“小祖宗你别叫了行不行?”
      甄洛眨眨眼:带不带我?
      余段还在挣扎,高顺一手抱着头盔出现在门口:“我照顾你,红章照顾任祝和嫦娥。”
      甄洛得意地掰开余段的手,道:“听见没有?出嫁从夫啊!虽然我比较希望他从你……”
      高顺走进来坐在余段旁的榻上,道:“嫦娥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甄洛笑眯眯地看着余段:“这是哥哥一辈子的把柄。以后再拿来威胁他~”
      高顺也看着余段,余段心一横,反正迟早会被他知道的,不如现在招了,还少被甄洛威胁,于是余段向高顺扬起一个讨好的微笑:“我们回房说,好不好?”
      荀彧三人见剩下的已经是他们的私事,一起告辞。等到了曹操的书房,大家一起对余段留下的资料进行讨论时,郭嘉一拍头:“忘了问端孝为什么要装哑巴了。”
      荀彧本以为他是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了心中一喜,听到这话忍不住给他一个爆栗。

      当晚高顺对着堆积如山的关于自己的资料哭笑不得,原来自己的那么多桩姻缘,都是这么坏的。
      余段看他没有生气的预兆,道:“你好几次差点就做了人家的女婿,我气的想了无数次见着你该怎么整,结果真的见了还不是你整我。所以现在你也不准生气。”
      高顺现在对着他还真气不起来,反而还得掉过头来安慰他。这件事最后的大赢家是得到了和哥哥一起出游的机会的甄洛。
      不过看一路和高顺走走停停的余段,两人之间虽然不是亲亲热热如胶似漆,也绝对称得上是甜蜜,就能明白余段才是真正的赢家。不仅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还有高顺陪着一起走,更不用担心高顺要在曹袁之战中披挂上阵了。

      南方也就未必安静了。春天的江南得天独厚,特别受东风偏爱。北方还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南方的柳树抽出柔嫩的叶芽。那篇文是怎么说的?麦田浅鬣寸许……那一定是春小麦。余段看见地上的野草绽出的一点点新绿都会想到种田,真是没治了。
      正是田里的野草告诉余段南方很乱。否则这时候早就开始耕种了,怎么会有野草大片大片地冒出草尖?
      再南一点会遇见尸体。有的是冻饿而死的贫民,也有些是士兵。高顺总是能很快地分辨出这些衣甲都被别人扒走了的人是平民还是军人。有些尸骨已经是白骨森森,有的被冬雪封冻,开春了才继续腐烂,有的是新死的,死前种种表情,清晰可见。
      几人越往南走心情越沉重,乱世人不如太平犬。转过一个弯,高顺眼尖地看到一具新尸佝偻地挂倚在树边,忙捂住余段的眼,道:“不要看了,你担心不过来。”
      余段闷闷的不挣扎,道:“生在乱世欲苟且一生而不得,是他们的悲哀;不能结束乱世让他们能平安一生,却是我们的悲哀;欲结束乱世尽我等所能却不得,这是曹公的悲哀。也许你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从最开始就站在曹公一边,从未曾考虑过其他人。”
      高顺听他把话题转开了,跟道:“只是能结束乱世的人很多,你为什么独厚曹公?”
      “能结束乱世的当然有很多。”余段掰着手指开始点:“袁绍可以。但是他太重视出身,他结束乱世后照样会不顾贫民死活只管几个大世家的利益,而且他本人多谋寡断,不是乱世之主。他即使能结束乱世,也不会比曹公更快更能保存大汉的元气。”
      “刘备也可以。但是刘备是正统的大汉皇族,他只会重复东汉的故事,将来仍然不免天下分崩离析。虽然东汉并不是一无可取,但是刘备不具能将腐朽的部分全部撇去的魄力和眼光。而且他很会用人,和高祖一样。也正是这会用人会害了他。他如果成功,要么只能狡兔尽走狗烹,要么就是被权臣架空。”
      “江东孙家也具备结束乱世的能力。然而孙策太勇猛,无谋略,奉孝说他必死于小人之手,我很同意。即使不死于小人之手,他的敌人是擅长战争而实力超强的北方政权,将来多次上战场他能赢多少场呢?只要输一次他就免不了折在战场上。所以我一开始就劝曹公把女儿嫁给孙权。孙权坚韧,能忍耐,这是守成之主。可是当天下三分或者二分,守成之主能有什么用?”
      走过那具尸体,高顺放下手,余段重获光明,恍惚了一下,道:“我说过了。不知不觉又开始话痨。将军莫怪。”
      高顺看着他的眼睛,道:“其实你说的很对。”
      余段笑笑,脸转向前方,一个人磕磕绊绊地走过来。高顺拉住马,道:“我去看看。”

      那是个大约十一二岁,浑身褴褛的男孩儿,枯瘦如柴,脸上糊满了灰尘和泥土。他的眼睛很漂亮,大而水润,透着股倔强和愤世嫉俗。分明看到了高顺一行人,却不加任何注意地继续往前走。高顺问他话,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充耳不闻。
      高顺是个有点脾气的,既然人家不理会他他也不会继续留着,又走回来,刚要翻身上马,想到那个男孩儿可能没有食物,便要拿点食物给他。余段看一眼男孩儿的眼睛,对高顺道:“是个傲气的人。你跟他说,让他把刚才我们遇见的那具新尸埋了,这些就当是工钱。”
      那果然是个倔强的小孩。高顺刚过去的时候他仍不说话,高顺把余段刚才教的说了一遍,那个男孩儿犹豫着接过高顺递给他的食物,轻轻道一声“谢谢。”
      余段看着他衣不蔽体,叫任红章拿一件他的旧衣服出来。那个男孩儿接过衣服又谢了两声,犹豫着又道:“不知几位大人贵姓?是何地人士?在下与家人失散,待寻回家人一定登门拜谢。”
      甄洛笑着赶上来道:“有什么可谢的。你快走吧,天色不好,你要是一个时辰还走不到我们放在经过的破茅屋就要露宿了。”
      余段也道:“可惜我们不能带着你一起走。你的家人是谁?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打听。”
      那个男孩儿迟疑半天,道:“我是皖县桥家亲戚。因袁术与荆州大战,家门被毁,家父带我与兄长南奔。路遇劫匪,因而与家人失散。家父讳容,家兄止,几位大人若能探得一二,只言在下已往皖县去。到时于皖县相见,切勿再失。”
      皖县桥家?余段立刻就想到国色流离的大小二乔,不知道与这个男孩儿有什么关系?
      想归想,余段并没有问,叫任红章再准备了一点干粮给他,一行人继续赶路。

      行人从许昌往东南走了一个多月,方决定在寻阳住下。寻阳还算完好,没怎么经过战乱,离柴桑也近,更离鄱阳湖(此时尚名彭泽湖)近,风景十分好。
      时值三月,春柳春花,陪着卖木兰桃花杏花的姑娘的吴侬软语,真叫人顿生隐逸之意。在这里过一辈子也值了。
      然而只要一想到来时路上所见种种……还是等至少大部分都有口安定的饭吃了再谈隐逸之事吧。
      寻阳是个好地方。今年应该是都督投孙策的时候了。然后周瑜随孙策南征北讨,平定江东。还有。都督会来柴桑练兵。
      最重要的是,今年年底,大小乔将出嫁,对象就是这二人。然后由于孙策和都督都死得早,两位国色下半辈子都只能在思念中度过。
      余段记得两个弟弟早该成家了,多年来在外面找自己所以一直没顾上家事。
      要不他做主把大小乔弄回去?不过这样会不会太对不住都督了?
      高顺见他一会笑一会皱眉,问:“在想什么?”
      余段笑道:“如果你知道有两个绝世人才会成为你的对手,现在你有个机会先出口恶气,就是抢人家命中注定的贤妻,你会抢吗?”
      高顺细细一想,脸都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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