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the things i know》蒜苗炒肉

8、情愈。下

　　六
　　她旷工许久，却因王楠的关系没有失业。重新去上班是2008年的年末，她出奇的讨厌雨天，讨厌喧闹的人群，为了照顾她的病，王楠让她下班回家住。
　　就是在那段住在他家的日子，她姑姑过年去娘家时她和王楠在家看电视，王楠问她“要不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爱情总会让生活变得美好一些！”她正吃着橘子，含糊说“我不要！”忽然撇了橘子奔过去抓着王楠的衣领叫“不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不要，永远都不要！”
　　王楠以为她又发病了，赶紧找药给她吃，她却抢着把王楠往怀里抱，她拼命凑上去亲他都没有成功，王楠费了好大劲制住她，喘着粗气骂她“你再这样我送你去医院！”那是2009年春节。
　　她吃了药睡下去时也觉得方才自己是发病，但转念认真想，要是没有生活没有了王楠……她不由自主地浑身发紧，忍不住又爬起来吃了一次药。
　　王楠担心她发病，一直留她住在家里，等她姑姑回来就开始安排她相亲。她每次去相亲之前都要吃大把的药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当场发病。但每次相亲都失败，整整一年，没人见过她第一次之后还愿见她第二次。
　　这种事本来不急不缓的进行，但是2010年清明节，王楠陪她下乡去上坟，住在外公家破败的家里，她半夜情不自禁跑到王楠床上去，发了疯一样扯他的衣裳……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她撕开王楠的衣服，像狗一样咬他，边咬一边抓，管不住自己，王楠忍着痛轻轻拍她背安抚她，后来她安静下来，在他怀里哭地精疲力尽，仅此而已。
　　和苏航相亲之前王楠说，要是这个你还不满意，就先等一段时间再看吧。
　　七．
　　2010年4月27日凌晨，夏梨迟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的，王楠的电话，她挂了才发现这个电话打了十四个未接，她忍不住又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她姑姑，问她“梨迟你在哪里，快来中心医院来，你姑父出事了！”
　　夏梨迟赶过去时跑的两条腿都打颤，她姑姑一把拉住她问“跑哪里去了，王楠找了你一个晚上！”梨迟急着问“他人呢！”说着往医院里冲，她姑姑一把拉住她，冷冷打量她。她从未发现柔善如她姑姑，也有这样骇人的目光。
　　“王楠什么都跟我说了，你们在乡下的事，你现在这样我不怪你，但你不该任性妄为，王楠是谁，那是你姑父！我们膝下无子，他待你如待骨肉血亲，你也应该知道见好就收！”
　　夏梨迟听不进去，急着要去看王楠，她姑姑皱眉拉着她不放，拿出王楠的电话拨自己的号码，那边接通了，是王楠的声音，焦急地问她姑姑“找到了么？”
　　她姑姑笑起来“就凭你满街乱撞怎么找得到，我已经把她骗到中心医院了，你接我们回去吧！她现在脏的像只流浪猫！”王楠疲惫的笑声在那边传来“还是老婆最……”话没说完，尖锐的刹车声，嘭地一声，什么都没了声音。
　　她看着她姑姑神经质地撂了电话，好像那电话会咬人一样，夏梨迟跟着她姑姑跑出去，下雨天打车就难，何况夏梨迟身上那么脏。好容易坐到车上她们两个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八．
　　她们坐在出租车上满大街的绕，叫师傅开着广播听哪里发生了车祸，终于接到联络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她们跑到解放军150医院时王楠还在楼道里，两个人都奋不顾身冲过去，王楠尚有意识，握着她姑姑的手一再嘱咐，要是自己真出了什么事请她多照顾梨迟，梨迟是个病孩子，没人照顾也许会死，赶快让她嫁出去。她姑姑含着泪一遍一遍的答应。
　　夏梨迟浑身抖得像筛糖，拼命咬自己手指，王楠进手术室之前伸手摸她脸颊，问她他那一巴掌打得疼不疼，她抖着嘴唇答不出话来，一不小心就咬破了含在嘴里的手指，血腥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她姑姑在手术室外耐心的等待，她在医院外的大街上来来回回的跑，路人都停下来看她，她才想起要吃药，她像吃豌豆一样把瓶子里剩余的药都倒进嘴巴里嚼，苦味渐渐安抚了她紧张的神经，才跑到手术室外去陪她姑姑。
　　后来怎样，她不复记得，似乎永远在阳台上找一双王楠晾在外面的鞋却永远找不到，永远看见外面下着大雨却永远没伞可以撑。
　　她姑姑照顾她到无微不至，她也想好起来，但那哗哗的落雨声每晚都逼得她睡不着觉。2010年一整年，她失业在家。
　　九、
　　2011年开春时她觉得好了很多，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穿着清凉的春装，也试着在外面散步，能感觉到微风吹来的暖意。
　　那年清明，她姑姑带她去墓园给王楠扫墓，难得一个没有的清明，阴天。墓园门口到处都是卖花的，她姑姑选了一束玫瑰，她也选了一束深红的玫瑰。她两个偎依在王楠的墓碑前，她姑姑白皙的手指抚上冰冷的石碑，含着微笑道“王楠啊王楠，梨迟终于好起来了！你一走，她病了大半年！她再不好，我都觉得要负你所托了！”
　　夏梨迟也伸手顺着碑上的字迹慢慢滑下来，碰到她姑姑停在石碑上冰凉的手指，她姑姑握住她的手，贴在冰冷的石碑上，她觉得浑身的血液冷得都要凝结了，耳边哄的一声炸开了哗哗的水声，浑身打颤，她又开始发病了。
　　回去的路上她两个在烧烤摊上干了一箱啤酒，夏梨迟走几步就要吐，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她姑给她递水，帮她擦汗，不嫌脏的伸手揉她的头发，那一双冰凉的手触到她头发的一刹拉，夏梨迟急切抬头，以为会看见王楠那双满是温柔与悲悯的眼睛，却看见无尽的黑夜，冷风夹着细碎的雨滴慢慢飘下来。才似乎慢慢明白王楠那一双眼眸里的神情，不管曾怎样救她于水火怎样安抚她心灵，都已是烟尘过往，难以再现了。
　　跑回家时两个人都淋湿了，她姑姑去放洗澡水，她听着渐渐大起来的雨声慌乱的找药来吃，颤抖的双手拿不稳药瓶，药全撒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一颗一颗捡起来往嘴巴里塞，她姑姑跑出来拉她，她忍不住哭“王楠的鞋在阳台上，要被雨淋湿了！”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发病，她握着她姑姑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十、
　　那一晚她姑姑把王楠留在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打了包，拎出去丢在外面的垃圾桶里，外面雨下的很大，砸在雨伞上响地惊天动地，她姑姑拉着她的手教她跟那堆窝在垃圾桶里的衣物说再见，像举行一项神圣的仪式样两个人在雨夜里站了好久才回去，回头看身后的路灯照出一片昏黄的颜色。
　　夏梨迟那晚竟然梦见王楠，他带着悲悯的神色揉她的头发，低头吻她的额头，她也伸手去勾王楠的脖子，试着去回吻他，他都没有拒绝，后来醒了，独自坐在黑暗里，外面还是瓢泼大雨，她起身拉开窗子，冷风扑进来，有些清醒。
　　一直站着，后来雨停了，乌云过去，天蓝的新染出来的布，有稀疏的星星，后来星星的光也淡下去，外面泛起一层浅淡的白，再后来天边发烧一样红起来，太阳的半边脸升上来，照的地上的积水闪着耀眼的光，后来拾荒者过来翻垃圾桶，把她们丢的一大包衣物都拖走了。
　　2011年四月六号清晨，难得的好晴天，她姑姑说家里的窗帘沙发套都旧了，拉梨迟去买新的，外面太阳照得人发晕，两个人躲到商场里疯狂选购，梨迟说这个好，她姑姑迫不及待地附和，意见一致地出奇，回家高高兴兴把东西摆出来，才发觉新买的沙发套和旧沙发套的风格一致，惊骇之余两个人不觉相对苦笑。
　　新的旧的，都是王楠喜欢的风格，可王楠不在，已有一年了。她姑姑想去换别的花色，但两个人在商场徘徊良久，最终也没选出一套更好的，只能作罢。回家换上新的沙发套窗帘，她姑姑说也许等这套用旧了就可以换别的风格，她们需要时间。梨迟正靠着沙发边上吃药，闻言呛到了，她姑姑忙着帮她捶背，捶地狠，她叫起来“谋杀啊！”她姑姑挠他痒痒，闹成一团。安静下来才觉得方才恍如梦中，竟闹成那样。
　　梨迟累的瘫在地上，靠在沙发背上喘气，手背摩擦新换的沙发套，等这套用旧，也许不会太久，三年五年便旧了。三年五年，似乎也不长，总还有希望等到，那时就换新的沙发套窗帘，自己会好起来，会习惯过没有王楠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呐，这个故事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