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36、另一个生还者

　　仲潜把自己的头埋在被褥里，不敢去看路砚什么反应。
　　可是下一刻，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被冰冷的气息包围，明明应该温热的躯体，却是那样冰冷地靠近。一双手小心地环住他的腰，彻底地完成了这个拥抱。
　　这动作完成得飞快，仲潜感觉路砚才把自己环住，手便已经松开。
　　“起来，该修炼了。”仿佛完成了任务要领取奖励一般，路砚理所当然地说。
　　说好的“抱抱”已经完成了，仲潜再也没有什么借口继续耍赖。
　　转身接一个鲤鱼打挺，仲潜已在路砚的面前正襟危坐：“好，那我们来双修吧。”
　　“渡气。”完全无视了仲潜的要求，路砚很自然地握着对方的手，开始输送灵力。
　　“为什么不行？”仲潜皱着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灵力又灌入了自己体内，他当然不会拒绝，然而比起渡气，他更想要双修，毕竟这是他感觉到最有效的修炼方式，“我们在房间里，也没有别人。”
　　然而路砚并未回答，沉默着继续为他渡气。
　　“而且玄风去了暄归郡，鸿泽也还在解剖。根本没有人会在这里附近出现，为什么还不能双修？”仲潜急于求成的焦灼感在来到了崇灵道之后比之前更为严重，光是今天不能御剑便已令他非常在意。
　　尽管傅靖清并没有表现嘲笑的反应，但仲潜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对方内心深处的揶揄，尤其是在他提出要到小松林的时候。
　　“这里不够安全。”路砚看着面前这个皱着眉的人，发现即使失忆仲潜和过去也没有什么不同。
　　有着过人的天资使这个由他和纳兰庚共同教育起来的人有着极强的胜负心，以及对自身总是带有强烈的要求，尤其是在修为上。尽管仲潜的成长速度比起一般的修士以及要快上许多，但这个人似乎永远不会满足。
　　这种急躁让仲潜快速地成长，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但也往往把他引向危险的边缘。
　　“你还记为什么不能把双修的事告诉别人？”安抚仲潜的情绪从来都不是路砚擅长的事，路砚也只能和他讲道理。
　　回忆了一下在青要山上第一次双修前后的对话，仲潜皱起了眉：“因为双修是私密的事？”可在他看来，现在这个环境已经足够私密了。
　　“这里是崇灵道的地盘，私密从何谈起？”路砚收回传灵力的手，指尖凝出一道剑气，直指房顶。
　　剑气直冲房顶，却到了梁上便消失无踪，仿佛有什么将剑气吸收了一般。
　　“崇灵道的结界？”仲潜下意识站了起来，也像路砚那般将灵力凝于指尖，射出一道剑气。和路砚的剑气一样，仲潜的那道剑气也到了房梁上便消失。
　　昨日他们住进来时，路砚只在小院外和东西两厢外设下结界，但房间内并未有此举措。如今剑气抵达房梁后便会自然消失，意味着屋内本来就被设下了结界。
　　但仲潜转念一想，难道路砚还不能破这结界吗？
　　于是他又问：“刚刚师叔你那道剑气就没用几分灵力吧？不然以你的修为，难道崇灵道有人的修为比你更高，这结界连你也破不了？”
　　“怎么可以擅自破坏主人的结界。”路砚摇了摇头，接着又说，“你该休息了，两个时辰后雪宁回来找你。”
　　见路砚起了身，仲潜连忙把人拉住：“你不在这陪我睡吗？”
　　来到这里修炼的时间变短也就算了，路砚竟然还放他一个人在别人的屋里休息，这让仲潜如何放心。尤其是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凶手恐怕和崇灵道内部的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就坐在旁边，快睡。”路砚见他反应如此之大，本来是打算去看看鸿泽那边的情况，如今也只好作罢。将一旁的太师椅拉到床边，就真的坐在了一旁。
　　“好吧。”仲潜躺到床上，奔波了一天他确实已经累了，尤其是在小松林里以神识探查环境时还调动了那么多灵力去探听那诡异的叫声，对现在的他而言这样的消耗实在是太大。
　　覆上被褥，他的眼皮已经十分沉重，但仍不舍得入睡：“师叔，等到回剑宗你要赔我。这些天欠我的双修，都要补回来。”
　　“好。”路砚点点头，直接伸手将他的眼皮往下摁。
　　仲潜终究是抵不过睡意的侵扰，陷入了睡梦之中。

　　崇灵道的忘晴峰是逍遥岭中水系灵脉最为旺盛的一峰，地处北，少有晴，终日云雾缭绕，更是时常大雨小雨无声而至。
　　忘晴峰的主人近来的心情也如同山中天气一般，少有晴，阴云密布，连带弟子们的情绪也不甚高涨，但却有一个例外。
　　山中烟云聚散，畅怀池上水波涟漪不断，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一个白衣女子手执玉扇，稳稳地立在池水中央，涟漪以她为中心缓缓被推开。随着涟漪散开的，还有如同网一般的水雾，雾中隐隐约约有着灵兽游动的身影。
　　水雾的一角被划破，破坏者是一柄雪色的竹伞。随着竹伞划破水雾帘子走进来的，是一身白衣的圆脸少女，以及一个青年，他们自然是雪宁和仲潜。
　　站在水面上的女子玉扇一收，水雾也随之散去。她脚尖微垫，身形已动，像是乘风而来一般，飘落在突然出现的两人面前。
　　“听说掌门师伯为了顾师兄和我师妹的事，特地请来了忘剑尊和神锋剑宗的弟子。”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踏前一步来到了仲潜的面前，细细地看了许久，“五十年未见，你似乎和我一样，都退步了。”
　　仲潜看着面前长相平庸的女子，五十年前在灵鉴大会上和他打过照面的崇灵道弟子没几个，顾靖生已死，傅靖清被派去了暄归郡，面前这个当然是三招拜于他手下的苏梦华了。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仲潜神色一暗，却将伸手将指尖搭在了苏梦华的玉扇上，露出了自己手上的锁灵环，一缕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他暗道这记忆恢复得可真及时，“五十年未见，你倒是新得了个宝贝，不知这玉扇五十年前与我交手时所用的千驭灵魄伞相比，哪个更好。”
　　苏梦华神色一冷，将那玉扇收回了怀里。
　　千驭灵魄伞正是五十年前，苏梦华在灵鉴大会上与仲潜交手时所用的法宝，那是一柄封印了无数妖兽与灵兽的罗伞。
　　苏梦华要收回玉扇，仲潜却非要侧着头，仔细打量她手上的那柄玉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是来调查顾靖生和梦萱等人之死，你应该很清楚我来找你的原因。你快点交代完，就不用看到烦人的我了。”
　　“又或者是，其实你想多看我一会？”仲潜把那柄玉扇看了个透彻，抬起头来便朝苏梦华眯起眼睛笑了笑，本来圆圆的大眼眨巴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过分闪耀的笑容。
　　“你想知道的是四十五年前，我在接到任务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凶手又是谁……因为你觉得那人和杀害顾师兄和梦萱师妹的是同一人。”苏梦华嫌弃地退了几步，玉扇一展召出了一只长得像豹的灵兽，缓缓坐其背上，“但你应该也听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罢，那灵兽脚步轻跃便要离去。
　　只见雪宁手上的伞一旋，她轻身一跃，拦在了苏梦华的面前：“苏师姐，难得我带着客人来到忘晴峰，你不请我们坐坐，喝杯茶再寒暄几句，是不是有点失了礼数？”
　　一群白色的小雀在雪宁的脚下一闪一现，是她与坐在灵兽身上悬于空中的苏梦华平视。
　　下头的仲潜仰着头，看着这对师姐妹的对峙，不禁觉得有趣。与神锋剑宗以剑论道相比，崇灵道的弟子之间的比试似乎是完全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现在就看看苏梦华和雪宁来一场比试。但他知道这并不可能实现，因为苏梦华和他相似，在一次任务中被毁去了所有的修为，但只失去了任务时的记忆。
　　这是他从雪宁口中得知的，苏梦华与另外二人在四十五年前曾被接到镇压一个邪修留下的聚灵阵的任务，然而三人同去，最终却只有一人归来。
　　与这次顾靖生以及梦萱出事的情况相似，三人接到任务后前往融城千观郡，久未归来。由于苏梦华是崇灵道七长老之一的芳踪仙姬爱徒，因此当时也派人去调查。
　　结果同接任务的二人，分别拜在长老濯灵子门下的钟斯泽和乘道子门下的朱弘道均已死亡，唯一生还的苏梦华也重伤失忆。被接回崇灵道后，苏梦华逐渐回复往昔记忆，然而却始终记不起任务期间所发生之事。
　　当时崇灵道众人只道三人是在解决聚灵阵的过程中发生意外，另派遣了顾靖生、梦萱与芳溯仙姬门下的澹台雪真前往解阵。而芳踪仙姬门下的梦萱，也是借由这次机会，崭露头角的。
　　经过四十年的重新修炼，被毁去金丹的苏梦华如何都无法再次突破金丹期，往日芳踪仙姬的荣宠也都转移到了梦萱的身上。
　　雪宁年纪虽小，但修为已到了筑基末期，若与苏梦华一战，赢面较大，仲潜也因此猜测苏梦华不会在此时与对方动手，令自己丢了面子。
　　只见苏梦华与雪宁对峙片刻，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仲潜一眼：“我这当师姐的，竟要师妹来教礼数，真是惭愧。那就有请二位到寒舍一坐，饮一杯热茶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