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35、人也可以妖精打架

　　风吹过，冰凉的气息笼罩着仲潜。
　　他的双眼什么都看不见，因为一只冰凉的手正捂在上头。他的身体正在快速移动着，因为被路砚搂着腰，正向着不知道哪个方向御剑飞着。
　　“师叔？”仲潜扒了扒路砚的手，轻轻地喊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路砚会突然出现。
　　“嗯，去找玄风。”大概是已经离刚刚那两人很远了，路砚松开了手，让仲潜得以“重见光明”。
　　“刚刚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打起来了么？”仲潜回忆起刚刚看见的画面，总觉得有些怪异，心里竟然有几分不好意思。
　　“妖精打架。”
　　“……你别是骗我吧，妖精长那个样子？那明明是两个人，我释出的神识都感觉到了，是两人！”仲潜对路砚敷衍的回答有些不满，这人分明在把他当小孩骗呢！
　　“确实是两个人，在妖精打架。”路砚回答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有为自己这种不负责任的胡诌而感到尴尬。
　　看着路砚完全没有打算好好跟他解释，仲潜也干脆绕过了这个话题：“算了……师叔你为什么突然来小松林，难道是从尸体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嗯，和顾靖生一起出任务的炼气期弟子，尸体上没有魔气。”路砚将一块布料塞到了仲潜的手里，“在那个弟子胃里找到的。”
　　仲潜看着手上那块布料，顿时觉得有些恶心。布料似乎已经被腐蚀了一部分，勉强能够看出曾经是一片白布，丝线的纹路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是崇灵道弟子的布料？”有点嫌弃地拎着那块破碎的布料，借着月色仔细地看着，而他召出来的真火早就因节省灵力而灭了，“从胃里拿出来……莫非他们三人的衣服都是完好的？”
　　若不是顾靖生及和他一同接任务的两人都衣衫完好，那这块腹中取出的布料或许便算不上什么线索。但如今路砚拿出这块布料，便意味着这布料就是凶手留下的线索，也就是说，那三人的衣衫应该都是完好的才对。
　　不等路砚作答，仲潜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通，然后又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杀害顾靖生的凶手，并不是杀害艺琳的凶手？”
　　路砚没有回答他，反而突然问道：“你的衣服呢？”
　　“我的衣服？”仲潜楞了一下，正想回答“衣服不是好好地穿着吗”，可当他低头时，看见自己马甲内的衬衣，才想起自己原来那件衣服已经当了。
　　带着几分惊讶，仲潜攀着路砚的肩膀凑近了对方，仔细地看着对方的双眼：“师叔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厉害，一眼就看出衣服不同了？”
　　“你说呢？”路砚嫌弃地把人拽到了身后，以免被挡住视线。
　　仲潜哪里不懂路砚的意思，那衣服的丝线都是路砚造的，别人能看出来，路砚自然更加能看出来。只是他以为路砚并不会在意这衣服，没想到却并非如此。
　　把在永安大典那一番经历和自己的想法都向路砚说了一遍，仲潜的话里不断讨好地大赞了路砚所造的玉髓鎏金丝，企图让路砚消气。
　　尽管，其实他并不知道路砚到底有没有生气。
　　“你很聪明。”路砚缓缓地说，听起来并不像生气，“但下次不许这般。”
　　此时前方已隐隐约约看到一团真火，应是玄风。
　　仲潜本还想问为什么，但却没来得及说出口，手上已经被塞了一件上衣。
　　“穿上。”路砚也不解释原因，只交代了那么一句，便直接向着玄风那方向飞去。
　　路砚给的这衣裳和仲潜之前穿的并不一样，但却依旧柔软舒适，比仲潜现在穿在身上的好多了。
　　麻利地把衣服换上，仲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许？”
　　“赤身走在路上，有辱剑宗之名。”路砚看了眼他手上换下来的那件，随即又说，“回去后不许不穿中衣出门。”
　　其实仲潜觉得只穿一件衬衣，外穿一件马甲就挺好的，活动起来比较灵活。在祥福客栈时，路亦也想给他一件中衣，可惜都被仲潜拒绝了。
　　不过此时的他哪里还敢忤逆路砚的话，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
　　随即便赶紧把换下来的衣服收好。
　　路砚飞得快，不过在他收好衣服的一瞬间，就提着他的衣领到了玄风的面前。
　　意外的是玄风身旁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傅靖清，还有一个长得标致的小姑娘，看起来比傅靖清要年纪小一些。
　　小姑娘身边拉着两只仙鹤，其中一只正是仲潜刚刚留在后头的。
　　“谢谢这位道友帮我接回仙鹤。”仲潜牵回自己的那头仙鹤，顺便打量着那小姑娘，一张圆嘟嘟的小脸正眯着眼朝他笑，看起来比药萍儿还小。
　　“不谢，这本就是崇灵道的仙鹤。”小女孩甜甜地笑着，圆圆的脸上还露出了小酒窝，“我叫雪宁，见过仲前辈。傅师姐另有任务，接下来由我协助你进行调查。”
　　叫雪宁的小姑娘说着，转过身便对傅靖清又说：“傅师姐，你的任务我已带到，请尽早启程。”
　　“咦？傅姑娘要去哪？”看见傅靖清已骑上仙鹤准备离去，仲潜立刻问道。
　　虽然才相处了一天，但仲潜发现傅靖清对崇灵道各人的人际关系还算清楚，虽然到目前为止她一直刻意不透露过多，总是等着仲潜去问。反观这个叫雪宁的小姑娘，年纪看起来小，也不知道对那些受害者有几分了解。
　　“他们要去暄归郡。”路砚从仲潜手里那会了刚刚的那片碎布，交到了玄风的手中，“玄风你陪同，速去速回。”
　　收好路砚给的证物，玄风二话不说也骑上仙鹤，与傅靖清一起向众人道别，随即便扬长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仲潜看他们风风火火的，自己却仍十分茫然。
　　“该回程了，雪宁和你解释。”路砚一把将仲潜提起放到仙鹤上，而自己则御剑飞起。
　　等到仲潜回过神时，路砚已经飞到天上去了，只有雪宁还笑眯眯地在等他。
　　无奈地叹气，仲潜驭着仙鹤跟上：“走吧，顺便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忘剑尊在齐玄易的体内找到一块布片，正是我们崇灵道门派人人都有的上衣布料。然而顾师兄和梦萱师姐以及齐玄易自己的衣服都是完好的，所以忘剑尊认为他们所执行的任务有蹊跷。”雪宁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姑娘，说话却一板一眼的，认真得不像个孩子，有几分芳溯仙姬的感觉。
　　而她口中所说的齐玄易，应该便是那个跟着顾靖生到暄归郡的炼气期弟子。
　　仲潜听着，一边点点头，一边又拿出了烩蜗牛出来继续吃：“其实我也觉得有蹊跷，可为什么不让我去，反而让玄风去暄归郡呢！啊对了，蜗牛你要吃吗？”
　　雪宁看都不看一眼仲潜手里的蜗牛便重重地摇头：“不必了，我已辟谷，不吃这些腥荤之物。掌门师伯本也想让你和傅师姐一同去，却不知为何忘剑尊并不同意。”
　　仲潜不用问也知道，路砚肯定是不会同意让他去的，一方面是为了避免他在傅靖清面前暴露失忆这事，另一方面则是他目前还没有自保的能力。
　　更何况，他和袁青约好了两天后去赎回衣服，现在要是和傅靖清去暄归郡，恐怕到时候根本赶不及回来。丢了一件衣服事小，但如果因此错过了线索，更惹得路砚不高兴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他不同意，不就便宜了你，可以跟着我一起调查。”仲潜把事情捋顺，心情倒是放松了笑，一边嚼着蜗牛，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雪宁却不接他的话，圆圆的脸看向前方，好像生怕跟丢了路砚一般。
　　见雪宁不答话，仲潜马上又回归到正题：“对了，你觉得那片从你们那小弟子腹中取出的布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死前见过其他的崇灵道弟子。”雪宁扭过头来回答时，眼睛也不眨一下，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仿佛不明白仲潜为什么要问她这样的问题。
　　碗里的蜗牛终于吃完，仲潜将碗收好之后，表情夸张地问：“你是芳溯仙姬的徒弟？”
　　雪宁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了一点困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而且这和凶手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仲潜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说话和芳溯仙姬真像。”
　　“我是师尊捡回的孤女，自小以师尊为榜样，你这样说，我很高兴。”说着，雪宁又笑了笑。
　　仲潜微微叹气，感觉这小女孩比傅靖清无趣多了。看来和这小女孩谈线索是找不到多少灵感，仲潜也不再多言。
　　回到崇灵道后，路砚并未放仲潜去调查，反而告诉雪宁明日一早再来。
　　跟随路砚回到下榻的东厢，仲潜知道又到了每日的渡气时间。可是今天路砚比平日话更少，一声不吭地关好房门，坐到床上去。
　　“师叔，你是不是生气了？”仲潜没有像之前那样在路砚面前坐好，反而靠在路砚身旁坐下，有点无赖地趴在路砚肩膀上，“过两天我就会把衣服赎回来，你别生气啦。”
　　“为何觉得我生气？”路砚微微地推开他，然后转过身来面上表情严肃。
　　“因为……因为你今天话很少，比平时还少。”仲潜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明明路砚平时话就很少，但他仍觉得今天的路砚比平时还要冷漠一些。
　　这样的路砚让他想起之前的梦，拒绝他拜师的那个路砚。
　　“我想起的第一段记忆，就是被你拒绝。”仲潜心里郁闷得很，明明是路砚今天突然很冷漠，却还反问他为什么这样觉得，“那时候你不肯收我做徒弟……就跟你刚刚很像。”
　　仲潜本来还想说当时路砚也不肯做他道侣，可他如今已经二百多岁，不是十岁了，再也不敢随便把要做路砚的道侣这种话放在嘴边。
　　他忘了很多事情，可却没有忘记道侣是什么。现在要是再说出口，又被路砚拒绝的话，那多没面子。
　　“那我不收别人做徒弟，也是在生气？”
　　“……”路砚的话让仲潜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突然趴到床上发难了起来，“我不知道，你证明一下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看着趴在床上像发脾气的小孩一般的仲潜，路砚差点以为他已完全恢复了记忆，几乎不可闻地谈了口气：“我陪你去永安大典赎回衣服。”
　　“那是你本来就应该做的……路亦说了，他要是想替我花钱，还得你同意呢。”仲潜在床上滚了滚，他已经明白为什么回忆里的自己要大哭，这种泼皮耍赖的行为才是对付路砚最好的办法，“你……你就抱抱我，证明你没有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