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37、探查神识

　　畅怀池外一座小院藏于梅林之中，院外水车被山上留下的泉水缓缓推着，院子被才到腰间高的篱笆围着，隐约可见有什么走兽在其中漫步，恰似普通的山间农舍。
　　苏梦华领着人长驱直入，屋内也如外头一般朴素，用具多为竹制。
　　“请坐吧。”苏梦华将人带到窗边的矮榻前，铺上三个蒲团。
　　一个小铜炉里冒着淡淡的香气，另一边的陶壶则在小火下蒸起一缕缕轻烟。当滚烫的水浇在瓷白色的茶杯上后，分别被放到了雪宁和仲潜的面前。
　　白得通透的瓷杯里装着汤色金黄的茶水，茶香与焚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驱去了一室因水汽而囤积的潮味。
　　雪宁捧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将茶水一饮而尽。仲潜也捧起了茶杯，但只呷了一口，便又放下。
　　苏梦华看了，微微挑眉似有不悦：“怎么，这茶水不对胃口？”
　　“怎么会，我怕热罢了。”仲潜连忙摇了摇头，接着又说，“不知道苏姑娘介不介意我替你查看一下神识？”
　　仲潜还记得之前路砚和杏林长老是怎么给他检查神识，以确认他为何失去记忆的。而苏梦华这些年来，其他记忆都恢复了，唯独执行任务的记忆无法恢复，这实在是让仲潜怀疑。
　　“仲前辈！”一旁的雪宁大惊地看向仲潜，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探查神识这种事，对于修士来说和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他人的手上没什么两样。仲潜既非医修，和苏梦华也并非关系亲密，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属有些失礼了。
　　“哼，你今天来其实就是打算做这件事吧。”苏梦华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她一把将玉扇拍在桌上，却向仲潜伸出了手，“既然你想看，那就给你看看好了。这玉扇也一并给你看，省得你再问东问西。”
　　苏梦华虽然语气冷冰冰，但协助调查的态度却意外配合，甚至连一旁的雪宁都为此感到惊讶。
　　那柄玉扇上雕琢的花纹诡异，每一页似乎都雕着让人看不懂的妖兽，即使是在崇灵道修行的雪宁，也未曾见过那些图案。而仲潜只瞄了一眼那玉扇上的图案，就直接把手搭在了苏梦华的手腕上。
　　他释出自己的神识，开始探查苏梦华的神识。
　　当他接触到苏梦华的神识时，仲潜感觉到浑身一寒。与和路砚双修所感受到的那种冰冷不同，当他接触到苏梦华的神识时，仲潜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抗拒。
　　一道像是迷雾般的东西包围了他，显然是苏梦华的神识，对方也在抗拒着被查看。不停地拨开着迷蒙的雾，仲潜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他不断地向前，迷雾被划开又再聚拢。
　　终于，当他看到跑到一个位置时，看到的不再是一片迷雾，而是一个灰暗的光团。这个光团就像仲潜在自己的识海中所看到的那个半明半暗的光球，但这个却是完全灰暗的。
　　当他靠近光团时，光团慢慢地变形，它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就像是苏梦华。灰暗的光团静静地躺在仲潜的面前，好像失去了一切的生命力。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了仲潜的神识，像是要把他拽向那个光团，要把他吸收了一般。而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也出现了，把他往另外一个方向拽，似乎要把他从苏梦华的神识身边拽开。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场拔河比赛中的那条绳子，被两股力量不停地拉拽着。疼痛传达到他的脑海里，像是要把他生生地撕开。
　　体内的灵力下意识地汇聚到一起，抵抗着两股力量。
　　然而就在仲潜的灵力汇聚到一起的瞬间，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神识已经被弹开，两股力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何？”苏梦华的声音在混沌间传来，像是把混乱中的仲潜在水中捞了起来一般，让他瞬间恢复了神智。
　　“看来你当时伤得很重。”仲潜随手拿起了茶杯，将内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苏梦华又为他斟了一杯茶，这次仲潜没有再等茶凉，直接将滚烫的茶水灌入喉中。滚烫的茶水让茶香溢满了咽喉，那烫人的热度也将仲潜体内那极度不适的感觉驱散开来。
　　“既然你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还是到别的地方看看吧。”放下茶杯，仲潜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苏梦华并未阻拦，只是笑了笑，抬手相送：“慢走。”
　　仲潜头也不回，甚至来不及理会在一旁略显无措的雪宁，他快步地走出的苏梦华的小院。他御剑冲出了忘晴峰，刚刚在体内凝聚的灵力，全然没有散去，反而在经脉中沸腾了起来。
　　灵力……他想要灵力……但崇灵道并不是神锋剑宗，更不是在向阳峰，仲潜不断压制着自己想要吸取周围一切灵力的想法。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马上找到路砚。
　　像盲头苍蝇一样，在逍遥岭的上空盘旋了一会，体内的灵力越来越无法控制，它在仲潜的体内快速地流转着，像是在内部形成了一个漩涡一般。
　　此时仲潜才想起他根本没问过路砚今天在哪个峰检查尸体。握紧了手上的锁灵环，仲潜急声问：“师叔！师叔，你在哪？”
　　符文亮起红色的光芒，随之而来的是路砚的声音：“无浪峰。”
　　仲潜想也不想，立刻便御剑向着无浪峰的方向飞去。与水气缭绕的忘晴峰相反，无浪峰地处东北，少有树木，尽是嶙峋陡壁，恰是逍遥岭最险峻的一峰。
　　“怎么了？”路砚见仲潜没有说话，便又问道。
　　“我马上就到。”仲潜根本无法把事情说清楚，此时的他只感觉自己仿佛全身都在发烫，仿佛又回到了那次在魔兽深渊时的状态。
　　无浪峰与忘晴峰距离并不远，仲潜很快就找到了落脚点。
　　迎面而来便是一个崇灵道的弟子，见了仲潜飞来不禁有些惊讶：“咦，你不是神锋剑宗的——”
　　“我师叔在哪？”强忍着不适，仲潜也来不及说明一切，揪着那个弟子就问。
　　被仲潜揪着的弟子一脸茫然，但还是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忘剑尊和你们的另一位弟子在那边，正在给死去的师兄弟检查。”
　　“谢了。”一把松开那崇灵道弟子，仲潜快步冲向了那人所指的方向。

　　无浪峰的仵作房内，路砚静静地看着鸿泽解剖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修士修炼至金丹期时，即使摧毁金丹而殒命，躯体腐化速度也比一般人缓慢许多，倘若葬在灵气充盈的地方，躯体更是可保百年不化。
　　崇灵道的这些出事的弟子，大部分肉身保全得尚算完好。
　　“师叔，这人的经脉上也有魔气。”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具尸体剖开，鸿泽将两根封灵金针射入其中一段经脉中，将魔气封在那一小段内，飞快地以剑气将其截取下来，放到一旁的桌上。
　　解剖台旁的桌上摆放了了许多同样的经脉片段，每一根都备注了原主的名字。
　　“嗯，你把这几日截取受到魔气腐蚀的经脉整理好，然后去休息一下，晚上再继续。”路砚看着桌上陈列的经脉片段，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那边还有几具，我可以解剖完再休息。”虽然在崇灵道进行解剖工作，看似平淡无奇，但鸿泽却不想放过一丁点在路砚身边学习的机会。
　　未等路砚再说什么，紧闭的门突然破开，外头的阳光直射进来，门前一道逆光的人影站在那儿喘着气。但不过是停顿了一瞬，那人就大步走入了房内，此时鸿泽才看清对方的面孔。
　　是仲潜。
　　“你下去吧。”见仲潜已经来了，路砚不由分说地将鸿泽送了出去，连带门也被他的掌风扇得合上。
　　“师叔，快传灵力给我。”仲潜顾不得其他，他体内的灵力翻涌得厉害，若没有路砚的灵力镇压，便快要坚持不住了。
　　路砚二话不说，握住仲潜的手便将灵力传了过去。一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源源不绝地吸取他的灵力。
　　“怎么回事。”一边以灵压强行镇压着仲潜体内异常汹涌的灵力，路砚问道。
　　与之前在向阳峰那夜相似，仲潜正不断地对吸取着路砚的灵力，正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如同之前那般，路砚强行以灵力镇住了仲潜体内翻腾的灵力，便把人松开。
　　全身冰冷的仲潜有些虚弱地扶着路砚的手臂，勉强的站了起来，然而他感觉到路砚的灵力只是暂时地将他体内的那股灵力压制，力量却逐渐减弱。
　　“我刚刚去找了芳踪仙姬门下的苏梦华，她在四十五年前和我一样，受到袭击之后没有死，但失去了记忆。”忍着体内的不适，仲潜说，“我探了她的神识，接着就变成这样了。”
　　但这都不是仲潜立刻赶来这里的真正原因，他在意的是和苏梦华一同出事的那两人，他要知道那两具尸体的情况：“你们有没有检查过濯灵子门下的钟斯泽和乘道子门下的朱弘道？”
　　说着，仲潜已经看到了那张摆放了一段段经脉片段的桌子。他飞快地跑过去，无浪峰之主正是乘道子，那记录着的名字里有不少都是弘字辈的人。
　　“朱弘道的尸体还没有解——”路砚话未说完，突然一具本来躺卧着的尸体竟站立了起来，他连忙一道剑气将其钉在墙上。
　　然而，下一刻却是更多的尸体齐齐站起，手中化出各式武器，召出一群数不清的妖兽。而站在桌前寻找“朱弘道”的仲潜，此时已被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