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29、如果艺琳还活着

　　与神锋剑宗其他地方相比，回春堂一般要安静一些。
　　这不但是因为大多的弟子都需在丹房中忙里忙外，还因为剑宗里受了伤的弟子都会往回春堂送，便形成了一个堂内不得肆意喧哗的规矩。
　　然而平日再安静的回春堂，与今日一比，都显得有些吵杂。
　　拜在杏林长老门下的弟子，自然也包括他的那些徒孙们，如今正齐聚在回春堂前的广场中。他们都安静地看向一个方向，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一众弟子之间，有四个人站在了最前面，无一不是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不一会，白发苍苍的杏林长老从内院里走出来，看着广场上站得整整齐齐的弟子，不禁皱了眉：“都站在这做什么，下去修炼。鸿泽、风轻月、古维新、赵奕，你们四人随我来。”
　　被点名的，正是那站在最前面的四人。
　　其余的弟子在后头展望了一会，只看见内院的门开了又合，遮去了所有人的视线。站在外头的人哪里舍得散去，吱吱喳喳地就聊了起来。
　　“听说他们四人中有一人会被选中，跟执刑长老去逍遥岭执行任务，你们觉得会是谁？”
　　“这任务感觉可不是什么好事，听说执刑长老上一次执行任务，都是两百多年前了，当初两个长老和他一起去，就只剩他一人回来……其他两个长老，全折了。”
　　“那怎么一样，当年执刑长老还用的是剑，现在他的法宝可是刑神鞭……有什么邪魔外道，一鞭子过去灰都不剩了。”
　　“哪有这么邪门……刑神鞭也是上一任执刑长老传下来的，真有那么厉害，上一任长老也不至于回不来。”
　　“那不一样，你年轻还不知道。两百年前，有个西境邪修到处作恶被执法长老逮回来了，本来就关在刑堂下面的面壁室。”
　　“对对对，这事我还记得，当时我就刚入门。听说那邪修还挺厉害，半夜竟然冲破结界出来了。没想到闭关十年的执刑长老也正巧出关，就一鞭子的事，灰都没了。”
　　“还有还有……后来执法长老她道侣的弟子，在灵鉴大会上冲撞了执刑长老。”
　　“那个特别惨，结果修为直接被打回到筑基期，本来都快要突破元婴期了。”

　　众人讨论中心的路砚，早已带着仲潜来到回春堂内院。看着杏林长老带来的四人，修为从金丹中期到元婴后期皆有之，而在医修的天赋上也各有高低，但往往与剑术修为不可兼之。
　　看见来的人有鸿泽，仲潜下意识就撇了撇嘴，他可还没忘记之前在刑堂的经历。
　　“这四人是昨夜我与宗主商定的人选，无论是剑术还是医术上的修为，综合起来都算是上乘……”杏林长老一走进门就单刀直入地说，“路砚你自己选一个合适的人吧。”
　　进来的四人看见路砚身后的仲潜，也皆皱起了眉。虽然他们早已听说如今仲潜被罚在路砚身边伺候，还被锁了灵力，然而这在众人眼里，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惩罚。
　　路砚打量四人片刻，转头向仲潜问道：“你认为如何选人？”
　　仲潜本来还和鸿泽瞪着眼，听到路砚问的话，人倒是愣了。
　　要如何选人？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看似是问他会从什么角度去选这次出任务的人，实际上则是在问他们这个任务需要什么人。
　　这个任务是要捉到杀害那些崇灵道弟子的凶手，而这个凶手也可能是杀害艺琳的人。所以这便意味着这任务的危险性很高，但有路砚在，安全仍有足够的保障。
　　今天他们之所以来回春堂选人，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医修前行，这个人必须负责对受害的人进行调查，需要有足够多的医术知识。
　　想到这里，仲潜心头一跳，突然捏住了路砚的肩：“崇灵道的人发现那些受害弟子，是在什么时候？”
　　“两个半月前。”昨日仲潜去偷听时，崇灵道早已把情况都交代完毕，路砚此时才有机会告诉他，“他们也花了一些时间调查。”
　　“他们调查，但是找不到凶手，所以决定来剑宗求援。”仲潜皱着眉，就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不会不明白那些受害者身上的情况会有多诡异，“如果……艺琳没有死，她会是这次任务最好的人选。是这样吗，师叔？”
　　说完这句话，仲潜已浑身发冷。
　　在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仲潜从偶尔回忆起的零碎记忆以及其他人的话中，明白到一件事，艺琳是除了杏林长老以外，神锋剑宗医修天赋最高的人。
　　平日里剑宗的人有什么磕磕碰碰，少不了要到回春堂里走一转。然则杏林长老的灵丹妙药不好求到，艺琳倒是慷慨得很，在一众弟子眼中她可比亲娘还亲。
　　也无怪乎艺琳这事一出，仲潜便成了众矢之的。
　　“嗯。”路砚微微点头，他的声音很小，只有在他身后的仲潜能够听到。
　　他并没有打算让其他人知道关于艺琳与仲潜遇到袭击的真相，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一直以来他们可以找到的线索少之又少，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敌人的行动先于他们太多步。
　　此前他们都认为仲潜和艺琳在魔兽深渊遇到的是意外，却没想到，凶手根本就是以艺琳为目标。
　　这个人不但对神锋剑宗与崇灵道的关系十分了解，也对两派的人性格与行为习惯有足够的了解，才能提前近一个月就来把一个关键人物解决掉。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凶手绝不是路砚或者纳兰庚的对手，因此才需一直在暗处下手。
　　“这个人对艺琳下手，定是畏惧医修能够从尸体中找到端倪，从而发现他的身份。”既然路砚也认为艺琳之死是因崇灵道的受害者被发现，仲潜便以此为据往下推测，“这个人修为不强，他最多只能对付元婴期的人，像我……我就没有死。所以我们要从这四人里选一个最好的医修……”
　　仲潜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因为如果遇到危险，还有师叔在呢。”
　　路砚听了也不说什么，看向翘首以待的那四人说：“鸿泽擅医，这次任务便由他随行。”
　　落选的人有些失望，但还是自觉地退了出去。
　　留下的鸿泽脸上则禁不住有几分得意之色，他装模作样地走到路砚面前问：“不知弟子需要准备什么？”
　　“你与杏林长老商定便可。”路砚说罢，就站起要走，“明日卯时出发。”
　　“是。”鸿泽恭敬地拱手，抬头时看向路砚身后的仲潜，脸上露出了一丝挑衅般地微笑。
　　仲潜皱了眉，他怎么就没想到鸿泽竟然是除了艺琳之外天赋最好的医修呢！
　　转眼见路砚已经过去与杏林长老道别，仲潜便装作没看见鸿泽那眼神，也走到了杏林长老的面前。
　　“长老，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你放心吧。”走到杏林长老的面前，仲潜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他不知道杏林长老已经联想到了艺琳遇袭的原因，但此时鸿泽还在，显然不是铺开来说的好时机。
　　杏林长老点着头，拿出一个药瓶放到仲潜手上：“我知道你会做到的，这东西你收好，足够你到逍遥岭这段时间用了。”
　　不用说，这自然又是那些用他溢出的灵力与凤凰粪合成的丹药。仲潜一想起那味道，眉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多谢长老。”仲潜小心地清点了丹药的数量，盘算着也应足够他服用一个月，随即便小心地收好了药瓶。

　　回向阳峰的路上，仲潜还是没有自己御剑，任由路砚带着自己飞。
　　“师叔，你觉得凶手会是那个……叫什么，天魔阴君的人吗？”
　　虽然崇灵道和神锋剑宗的友好关系应不是什么秘密，但要对神锋剑宗内部有足够了解这样的人应该是不多的。而作为纳兰庚的宿敌，那个天魔阴君显然很符合，与纳兰庚缠斗多年，怎么也对剑宗有一定的了解才是。
　　然而，路砚却摇头：“不会是他。”
　　“为什么？”虽然仲潜也觉得，天魔阴君这人的外号听起来就很强，更何况被纳兰庚称之为宿敌，修为应是与纳兰庚、路砚一个层次。
　　而杀害艺琳和崇灵道那些弟子的凶手，显然只能对付元婴期以下的弟子。
　　然而凶手对受害人都是采取同样的手法，毁掉丹田和识海，似乎在夺取他人修为。若是那位魔修遭遇了什么事情，如今必须这般夺取他人修为，也无不可能。
　　“他不会留你活口。”路砚波澜不惊的声音，却说出让仲潜全身发寒的话。
　　“因为我是师尊的徒弟？”仲潜小声地问。
　　他虽然恢复了零碎的记忆，可是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天魔阴君的记忆，想来他和那人是没什么过节才对。
　　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纳兰庚！
　　路砚并未马上作答，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碰见你。”
　　听见这话，仲潜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甜，他靠近了些路砚，笑着问：“师叔你意思是会一直保护我？”
　　“嗯。”路砚也不否认，接着又说，“明日让玄风也一同前去。”
　　“玄风？为什么……不找修为更强的人吗？”仲潜有些诧异，毕竟玄风也只是金丹期的修为，若是面对凶手可不是对手。
　　路砚微微叹气说：“他在，你不易暴露。”
　　原来还是为了掩饰他失忆和失去修为的事，仲潜努了努嘴，趴到路砚背上说：“我一直跟着你，不和其他人说话就不会露馅了。”
　　“不行。”路砚推了推靠在他背上的仲潜，冷冷地道，“我没那么多话与你讲。”
　　“……哦。”仲潜失落地松开了手。
　　他怎么就忘了呢，他可是路砚嘴里“轻佻、聒噪、烦人”的仲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