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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怕我是应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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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睡梦中醒来时,凉意袭来,仲潜浑浑噩噩地披上放在一旁的鹤氅。起居室里就只有仲潜一人,路砚不知道何时离开了。
虽现在只有他一人,但仲潜心里却有些庆幸。一天下来做了两次梦,准确来说是恢复了两段回忆,而且都不是什么十分美妙的回忆,此时仲潜的心情只能用繁杂来形容。
他在之前从未感受到艺琳也曾经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会好奇、会脸红、会生气,看到路砚的时候会害怕得尖叫,会拿着剑和他过招,就算输了也不像齐盛、鸿泽那些人那般小气地发怒。
现在他已经知道双修是什么感觉,但那个脸红着问他想和谁双修的人却已经不在。她死在他的面前,而他连对方到底是怎么遇害的都想不起来。
“该死的!”仲潜的拳头重重地打在矮榻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到底是谁……”
复仇的想法又开始在脑中回旋,但体内的灵力并没有比双修之前增长太多。至于凶手的线索,现在除了已推测出是魔修所为,也没有更多的线索。
要不……自己去魔兽深渊看看?
但这个想法马上又被仲潜自己否定了,就连路砚都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他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又能找到什么呢。更何况,他现在去魔兽深渊的话,恐怕又会惹麻烦……
厌恶着自己的无能,仲潜踱着步往外走去。一开门就被外头的人挡住了去路,整个人都撞入了对方的怀里。
“要去哪?”是路砚的声音。
抬头时果然就看到路砚的脸,两人距离极近,只要他再仰仰头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又或是……唇。
“师叔!”不知道是因为过于寒冷的温度,还是因为路砚脸上过于淡漠的表情,仲潜连忙退了几步,整个人撞在了那白鹤屏风上。心跳有些快,仲潜张着嘴,想了一会才说,“刚刚没看到你,所以想出去看看。”
实际上,仲潜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到的想去哪。只是在这个房间里醒来,一想起刚刚那个梦就免不了想要逃离。可是这样的事,他并不想要告诉路砚,这样的记忆恢复了对抓住凶手也没什么帮助。
“嗯。”路砚发现仲潜精神有些恍惚,但却只是独自绕到屏风之后,“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仲潜坐到窗边的蒲团上时,就看见路砚在矮桌上放上一个小药瓶,里头装着些红色的丹药,路砚倒了两颗在手上。
“这是什么?”拿起药瓶,仲潜知道这必定又是给他吃的,但和之前补充灵力的丹药却长得不太一样。
“用你灵力炼成的丹药,时间紧迫所以杏林长老暂时只炼出这些。”路砚一边说着,手里的那两颗丹药递到仲潜的嘴边,“张嘴。”
两颗丹药被塞进嘴里,诡异干涩口感和酸苦的味道都让仲潜皱起了眉,用他灵力炼成的丹药竟然就是这样的味道?艰难地把丹药咽了下去,努力地吞咽着口水,但那怪异的味道仍是挥之不去。
“水……快,给我……水!”一只手揉着喉咙,企图把那种干涩不适的感觉散去,另一只手捂着嘴巴,企图遮拦那酸苦的味道从嘴里跑出来,仲潜的动作简直像个溺水窒息的人。
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水壶放到仲潜手中,路砚就开始解释了起来:“你现在经脉受损,无法一次吸收过多的灵力,只能之后慢慢修复经脉,重新拓展丹田。所以双修时你身上转化过量的灵力,我都会让杏林长老炼成药丸。你可以每隔一两个时辰服用一次,但每次不能超过两颗,否则会伤到经脉”
水壶中大半的水被吞咽入喉,仍是觉得不够,仲潜一边喝着水,一边用力地点点头。
“我就说呢……醒来之后感觉灵力并没有比双修之前涨多少。”用袖子擦了擦嘴,把那药瓶小心地收到了怀里。
仲潜的动作一个不落地被路砚看在眼里,他突然地拉起仲潜的手,不知道自己又害得对方心跳加速了许多。
“你现在灵识已开始修复,灵力也相比之前恢复了许多,可以开启你自己的储物戒了。”路砚把仲潜的手举起,同时又举起了自己的手,两人手上都带着相似的一个银环,“用灵力启动,再以神识接触,然后就可以置物取物。”
作为示范,手上的银环被灵力缠绕转了几圈,一颗灵石凭空地出现在路砚的掌中,就像他平时在储物戒中取物一般。
学着路砚那般,将些许灵力诸如银环中,神识果然有了反应,专注地去查看储物戒内的空间。里头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灵石,除此之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和丹药,甚至还有一个剑架。
在浏览储物戒的空间时,有点像在翻书,神识一动就能将已放置物品的空间划过。他把药瓶放到手上,划了几划就把药瓶放进一个空置的位置上。
“成了!”仲潜有些惊喜地看向路砚,这是连日来修炼后仲潜所能感觉到最明显的进步,想到刚刚在空间里看到的剑架,他又马上地把定玄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用同样的方式把剑放入了储物戒内。
“嗯,你很聪明。”本来淡漠的脸上露出了几不可闻的赞许,路砚松开了仲潜的手,“本来你神识受损,我担心你并不能成功开启。但你第一次就能灵活运用,我便放心。”
没想到会突然得到路砚的赞许,仲潜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笑意直接就堆满了一脸。
“嘿嘿,我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丝毫不害羞地接受了“聪明”的评价,仲潜捡起放在一旁的那个花俏的剑鞘又说,“那这个就可以还给师尊,不用整天带在身上这么麻烦了。”
“呵,是啊。”路砚瞧着仲潜那样子,也忍不住别过脸笑了笑。
这一笑,可不得了,把仲潜给看愣了。
回过神来时,仲潜直接就越过矮桌,差点扑到了路砚的身上:“师叔!你刚刚笑了吧?为什么?为什么笑我?”第一次看见路砚笑,仲潜其实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笑话他,还是觉得开心。
“嗯,笑了,不是笑话你。”路砚被仲潜抓着肩膀摇晃,倒也不推开对方,只是拍了拍仲潜的肩示意他冷静一点,“你和师兄性子很像,唯独一点不像。”
“……师尊也是轻佻、聒噪、烦人?”仲潜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可一直都没忘记路砚对他的评价。
“……有时候是,而且他比较铺张,这点你没有像他。”不太确定自己算不算是在说纳兰庚的坏话,但路砚还是诚实地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师兄的话,他就不会归还这个剑鞘了。他总是喜欢这种夸张花俏的东西,还会想办法收入囊中。”
仲潜不敢附和,只是乖巧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刚刚那个笑容,既然路砚都承认自己是笑了,那他可不客气了:“师叔你刚刚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为什么总板着一张脸啊?多笑笑嘛,这样大家才不会怕你。”
其实别人怕不怕路砚,他倒是不在意,只是路砚笑起来确实好看,简直像是寒冬皑皑白雪中迎风而立的梅花,把黑白的天地装点成彩色一般。
“因为没有遇到想笑的事,就很少笑。而且我是执刑长老,大家怕我是应该的。”路砚收起了笑容,无情地拒绝了仲潜的提议。他并非不知道剑宗弟子怕他,但路砚不在意,反倒觉得这样正好。
神锋剑宗镇守着魔兽深渊,弟子皆身负重任且日夜随时可能直面魔族入侵,是以剑宗只收天资佳的弟子,稍微平庸都会被推荐到东境的其他门派。然而天资高的孩子总是容易顽劣,又或者是心高气傲,是以剑宗的长老大多严厉,以防这些弟子走上歪路。
不懂路砚的用意,仲潜只是失望地“哦”了一声,又突然打起精神絮絮叨叨起来:“不过师叔你竟然连没有遇到想笑的事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真是……太孤独了!不过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我就多逗逗你笑吧,毕竟好像有句什么话来着?笑一笑,十年少?”
“我已活了五百余年,再怎么笑,也不会变年轻的。修士所求长生之道,一旦飞升便无需再烦恼生老病死。”路砚看着仲潜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又说,“双修的事切勿和其他人说起。”
仲潜连忙点点头,想起了梦里被艺琳骂不要脸,莫名地就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这双修还真是比较私密的事情,梦里的自己也说是有道侣的人才会双修,那他和路砚……
脸热了起来,仲潜用力地揉了揉,企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反正现在他识海还没修复好,双修结束神识连接就会断开,路砚必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现在挺精神的,我想修炼。”感觉自己的越搓越热,仲潜干脆就离开了窗边,挪到了里头的矮榻上坐着。
仲潜要双修,路砚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他仍坐在蒲团上,双眼则一直盯着仲潜看。自从经历了向阳峰上那一夜之后,路砚便和纳兰庚商量过,在仲潜体内魔气彻底清除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独自练功。
虽然背对着路砚坐下,但仲潜仍然感受到后方的视线。在路砚的注视下,他哪敢说了不做,坐好之后就开始凝神运功。
灵力运转的速度明显比之前要快了许多,运功时身体和感觉也有了不同,整个人的触觉敏感了许多。虽然闭着眼睛背对着路砚,但是仲潜却可以感受到他在自己身后的距离。
仲潜明白这是他所练的心法精进了一层,没想到双修过后的进步这么大,不但灵力足够开启储物戒,连心法的熟练度都一下子提高了。之前纳兰庚给他的基础心法里分了六层,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不少,他只能断断续续地修炼没多大进展,今天突然就突破了第二层。
马上把所运心法调整为第二层,灵力果然能够流通运转。仲潜大喜,觉得今日真是失忆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而坐在他身后的路砚,也再次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