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18、你愿意双修吗

　　他们双修了，他和路砚。
　　这个想法在仲潜的脑海里不断的盘旋，他在发愣中被路砚带回了房内。他有一个疑问，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路砚的回答。
　　“师叔你想和我双修吗？”站在路砚的面前，仲潜问得有些胆怯，回忆昨夜在向阳峰时的情景，路砚分明是不想双修的。但是刚才为了救他，路砚说擅自带他双修了，竟然还向他道歉。
　　这听起来可真别扭。
　　沉默，路砚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选择了沉默。
　　焦灼的感觉不断地燃烧着仲潜的内心，他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见路砚不回答，就又说：“因为我看大家的意思都是……双修是一件比较私密的事，如果师叔并不想和我双修，其实像之前那样带我修炼就可以了。”
　　说这话时，仲潜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不显得那么焦虑。
　　“我从来没有想过想不想双修。”路砚看着仲潜一会，视线便挪开了，“我想的是你，我希望你活。双修能救你，那就双修，只要不违背道义，我都可以做。”这话并非对仲潜的安抚，而是刚刚听到仲潜所问之后，脑海中得出的答案。
　　实际上路砚明白，这个想法从他遇到仲潜的那一刻，就根植在他的脑海里。只要不违背心中的道义，他必让仲潜活下去，活得好好地，活得比他长久快乐，这些都是他的责任。也许有一天对这个孩子的责任会要了他的命，但路砚暂时不想去思考它。
　　路砚的话让仲潜愣了，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是一时间脑子里却一片凌乱，只能发呆一样说：“可是如果之后我识海又好一点，我们双修神识互通就不会断开了吧？到时候我就会感觉到什么……那个……你的情绪变化之类的……你不介意？”
　　“我没有见不得人的想法。”路砚重新看向仲潜，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问，“你有？”
　　“当然没有啊！”仲潜登时就吼了出来，但脸却悄悄红了起来，他眼睛乱扫了几下路砚的房间说，“对了师叔，我觉得你这个房间摆设有点问题，除了这个榻，还有你的案台之外，就没有可以坐人的地方了。我每次进来就上榻，这不好吧？”
　　路砚听了也不说话，只见他的手往案台那一扫过，长案就不见了，倒是出现了一张方形案几和两个蒲团。桌上还置了个仙鹤月下展翅形态的香炉，一刻香丸被放在勾月中点燃，灰白色的轻烟便缓缓流动在仙鹤脚下，让那仙鹤看起来像是在云中飞舞一般。
　　仲潜好奇地坐到蒲团旁，看着那逐渐形成仙画一般的香炉，眼睛不禁就瞪大了：“这香炉……好特别。”
　　“特别的是香丸，这名为倒流香，香炉不过是个小玩意。这样的布置，你满意了吗？”路砚坐在了另一个蒲团上，他手指往仙鹤身上一点，之间那仙鹤便长喙衔烟轻轻地绕着弯月飞舞，带动了脚下的轻烟乱舞。
　　仲潜看着那仙鹤，伸出手指就想戳一下，不料那仙鹤反应极快，轻轻一躲回头还在仲潜的手上啄了一下。那鹤的展翅扑了扑，便又些许闪亮的冰晶洒下，掉落在案几上一闪一闪地发光，好看极了。
　　“满意满意！这东西真有意思，没想到师叔你还藏着这种玩具。”仲潜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多捉弄那仙鹤几下。注意力被香炉抢了过去，仲潜趴在了案几上，仿佛刚才那焦灼纠结的人并不是他，那突然脸红胡乱扯开话题的人也不是他。
　　“这个香炉是你以前做的。”路砚的脸上露出了几不可闻的微笑，“你很喜欢设计这些小玩意，包括那个机关锁。”
　　仲潜动作一顿，手指连被仙鹤啄了好几下，他连忙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他看向路砚，等待对方把话说完。就像把他带去魔兽深渊看剑坟一样，仲潜已经明白路砚让自己看这个香炉，是有话要说。
　　“恢复了功力，你可以做更多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可以做更多喜欢做的事。”路砚朝那仙鹤伸出手，只见仙鹤静静地飞落到他的手背上，“所以……你愿意双修吗？”
　　梦里那个哭闹的自己又出现在仲潜的脑海里，那时候路砚跟他说神锋剑宗只有剑修，想必到最后那时候的自己为了留在神锋剑宗还是乖乖地选择拜在纳兰庚门下修炼。而现在的仲潜喜欢做的事是什么？想要做的事又是什么？
　　有些茫然地看向路砚，随即仲潜的视线有了焦距。
　　心为什么这样地跳动？它是强烈的，它是鲜活的，它是意有所指的，它是因为……
　　“嗯，我要双修。”我要试一试，心为什么这样跳动。
　　“刚才为了压制你的魔气，所以我擅自进入了你的识海，这不是正确的双修方式，让你难受了。”一份卷轴放到了仲潜的面前，路砚将其展开，上面又是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套心法，“剑宗没有先辈创造过双修的心法，所以我们用灵界最广泛使用的基础心法。”
　　快速地把卷轴浏览了一遍，当目光停在最后的时候，仲潜皱了皱眉：“这里最后写的守元，是抱元守一吗？”
　　路砚瞄了一眼，随即点头：“嗯，我抄录的时候比较急，抄漏了。”
　　这话可把仲潜惊奇到了，这不过就是一份基础心法的卷轴，竟然还是抄录的。
　　“剑宗……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储备呀？”拿起卷轴仔细打量，明明卷轴的质地与制作工艺都非常好，如果不是路砚说这是抄录的，仲潜还以为这是一直存在神锋剑宗的藏书阁中的一份普通卷轴。
　　“很少人会用到，所以我从杏林长老那借了一份抄录。”路砚看着那份卷轴，化出一杆玉笔把最后的守元改成了抱元守一，“我以前也没有看过，抄的时候太过匆忙了。”
　　原来路砚也没有和别人双修过……不过仲潜对此一点都不惊讶，看路砚冷冰冰的样子，就不像是会和别人双修的。仲潜的脑海里甚至已经想象到了，如果有旁人提出要和路砚双修，他大概是面无表情地说“麻烦”，并以此为拒绝。
　　一想到这，仲潜竟然觉得这样的路砚实在是太有趣了。
　　笑意漫上了仲潜的脸，直到被路砚的视线刺得回过神来，方才有些收敛。仲潜一手拿着卷走，一手提起了蒲团，一下子从面对面挪到了仲潜的身边。
　　“既然师叔对这个也不熟，我们一起看吧。”这样说着的时候，仲潜脸上根本止不住笑意，这或许是因为他难得与路砚处于同一个水平。
　　那些幼稚的小心思，全都被路砚看在眼里，却在他心里一笑置之。坐在仲潜的身旁，路砚一脸认真地把卷轴又看了一遍，倒不是真的不记得，而是在查看是否还有其他的纰漏。幸好除了最后那句“守元”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错误，路砚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发肤为媒又是什么意思？双修还需要做媒？”仲潜皱着眉，有些怀疑路砚是不是又抄错了，明明看着对方也不像是这样的人。
　　“这是媒介的意思，就是说这套心法需要修炼的两人在运功时发肤有接触，才能融汇二人灵力和神识。”路砚一边说着，一边就拉起了仲潜的手，“我们握手就可以了。”
　　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猛地跳动了一下，仲潜连忙点头，接着又问：“那我们现在试试？”
　　然而路砚却放开了他的手，拿出了第二份卷轴：“不急，今日已双修过，此事不宜多。这份是休养识海的心法，一般是练气期所用以锻炼神识，但也适合现在的你。”
　　接过卷轴瞄了几眼，仲潜顿时大为失望，连语气都敷衍了起来：“这个心法很简单啊，感觉没什么意思，我睡觉的时候练就行了。我们还是先双修一下吧，我现在很精神，一点都不累。”
　　路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仲潜，看得他觉得浑身一凉。仲潜从路砚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句话，那就是——“不许多话，练功！”
　　“要不……等我练完这个，今天晚上我们再试试双修？”仲潜不情不愿地给出了自己最大的“妥协”，虽然他知道就算路砚不同意，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还在看着路砚，终于看到对方点了头，仲潜才心满意足地开始练功。
　　虽然心法很简单，但运功之后的感觉却并不容易，灵力的运行并不畅通，总是会在某些穴位有所窒碍。心法明明简单，而仲潜也并非愚笨之人，总不会理解有误才是。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仲潜也逐渐着急了起来，竟想强行冲破。
　　“放松。”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是路砚的声音。
　　可他从来没有听过路砚对他说这句话，为什么脑海里会出现这样的声音？
　　“不必惊慌，这是心音传声。你太着急了，放松一些。”路砚的声音又响起了，和平时听起来的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冷淡，“这套心法意在静心，心越急经脉越是闭塞。若强行冲破穴道，会经脉逆流走火入魔。”
　　让仲潜不着急，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无论是出于想要恢复记忆的想法，还是出于想要活命的想法，对于仲潜而言都非常迫切。尤其是刚刚做的那个梦，虽然只是非常短暂的记忆，甚至在梦中哭得撕心裂肺，酸涩的感觉在醒来后也挥之不去，却也像是极其诱人的鱼饵勾住了仲潜。
　　要怎么做才能静心？
　　“……你尝试感受我的存在。”仲潜不过是释放出这一个念头，原来已经传达给了路砚，并且给出了回应。
　　感受他的存在？
　　仲潜运功时是闭着双眼的，但是他还记得路砚坐在自己的身旁。深深呼吸一下，仲潜开始尝试用自己除了双眼以外的一切感官，去感受身旁的路砚。虽然人就坐在一旁，但路砚自他运功以来，就没有发出过一点声响，就连呼吸也轻得听不见。
　　一边运行着心法，仲潜并未睁眼，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听觉上，过了许久才终于听到了路砚微乎其微的呼吸声，每一次的吐纳都非常慢，慢得仲潜都怀疑是不是停了的时候，又会听到下一声。从呼吸传来的声音，仲潜慢慢感觉到路砚与自己的距离，很近、就在身侧。
　　逐渐，本来闭目时漆黑一片的周遭亮了起来，像是被一片朦胧的星海环绕其中。在众星之中有一颗特别亮的，它渐渐地靠近，不知为何仲潜总觉得那是路砚。
　　“师叔？”仲潜在心里发问，可是声音却响起来了。
　　“嗯。”善良的星星越来越近，变成了一个冰蓝色的光体，稳稳地停在了仲潜的面前。
　　尽管仲潜知道路砚本来就在他的身边，但此时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好像他们到了一个陌生又封闭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除此之外就是广袤无垠的星海。突然仲潜感觉到自己的心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想在这个地方多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