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17、要给路砚当道侣

　　冷风吹过朝雪峰，峰顶为数不多的树也被吹得沙沙作响。一个小不点随着风，摇摇晃晃地绕着山峰盘旋上行，几次险些要被风刮了下去，却又出其不意地顺风而上。当到达峰顶时，那穿得一身黑漆漆的小不点从剑上蹦下，仔细一看原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屁孩，正一脸得意地收起剑来。
　　他把剑收好，然后就叉着腰环视着峰顶的景色，鼻尖往上翘了翘道：“嘿，这就上来啦？果然我就是厉害！”
　　“啪！啪！啪！”
　　掌声突然响起，随之而出现的是个长相极其惊艳的男人，他露出的浅笑一时间点亮了非黑即白的朝雪峰：“有我的教导，你当然厉害，毕竟我就很厉害。”有这般容貌者，在神锋剑宗无人不识，正是宗主纳兰庚。
　　一见纳兰庚出现，小孩就更加兴奋，他蹦蹦跳跳地来到对方面前，张嘴就大声嚷嚷道：“宗主！我学会御剑了，说好的你要让路砚收我为徒！”
　　“停停停！我说的明明是如果你学会了御剑，就允你自由择师，可没有说一定让路砚收你为徒。”纳兰庚纠正了小孩的话，“再说……你要拜路砚为师，就好好说话，要叫他长老才行，怎么可以直呼其名！”
　　小孩反应飞快，马上就改口：“那我现在就要拜执刑长老为师。”
　　“行吧，看你在这嚷嚷大半天路砚也没出现，一定是窝在他那洞府里了。”纳兰庚揉了揉小孩那绑成小团子般的发髻，领着人往朝雪峰唯一的建筑物走去，“走，我们到青要山去。”
　　小孩轻车熟路地走在前头，进了高塔向是向供奉的碎剑拜了拜，随即便直往楼梯蹦去。纳兰庚紧跟其后，两人在楼梯上走上几步，一阵寒风就卷了过来，青要山这就到了。
　　“嘶……好冷！好冷！”小孩两手搓了搓，然后使劲地搓揉自己的手臂，本来一蹦三跳的脚步也成了哆哆嗦嗦地慢行，牙齿上下咯咯咯地打着颤，却不肯停下来，直直地朝着远处那挂着一盏灯笼的小院走去。
　　跟在后头的纳兰庚一手伸过去揪着小孩的衣领，语气甚酸：“怕冷还非要拜冰棍为师，真不知道他哪里好了。”虽然嘴里叨叨着，但纳兰庚还是牵起小孩的手，一股温暖的气息被传入小孩体内，小脸顿时变得红扑扑的，他俩走向小院，飘雪渐停。
　　小院的门开了，路砚从里头走出来，他并未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鹤氅，长发也只是被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干。在纳兰庚怀里的小孩一见了他，就拿出了自己的剑高声嚷嚷道：“路砚你看，我学会御剑了！”
　　一边说着，人一跃到剑上，一溜烟似的地冲了进去。
　　纳兰庚看着那小孩兴奋的模样，显然是早已忘了他还在，咬了牙道：“小没良心的。”
　　到了屋内，小孩御剑在半空中盘旋着，骄傲地看着二人，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下来。”
　　小孩没有等到表扬，倒是等到了路砚冷淡的命令。他有些丧气地把剑收起跳到地上，兴奋退去身体又不禁开始发颤，但脚跟才沾地，一件鹤氅就盖了上来，把他捂了个严实，只剩下一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露了出来。
　　接着路砚又指着矮榻朝小孩说：“坐下。”
　　小孩乖乖地走了过去，也不敢说话。
　　此时那乱糟糟的发髻突然被拔了发带，微凉的梳子从他额头前擦过，将凌乱的头发梳到一起。随即是路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没有好好梳头。”
　　“才不是，是被宗主弄乱的。”小孩看路砚似乎没有生气，便又打起精神来，“宗主说我学会御剑就可以自由择师，你收我为徒好不好？”
　　突然被甩了黑锅的纳兰庚在一旁瞪了瞪眼，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
　　“不好，我不收徒。”路砚回绝得干脆，手上动作也很利索，没几下就把发髻重新束好。
　　“为什么？”小孩不可置信地回头，他一激动就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我的资质可好了，你看别人十岁的时候可不会御剑，这么好资质的徒弟你也不收？”
　　“徒弟很麻烦，而且你是火灵根，我是冰灵根，我们犯冲。”路砚说得有理有据，无视了小孩开始发红的眼眶，“你怕冷，不能在这修炼，也不能在朝雪峰修炼，收你做徒弟会很麻烦。”
　　小孩听完，嘴角已往两边撇得厉害，他朝纳兰庚看了一眼，后者只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于是他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眼眶里不断有水珠冒出来，小孩视线模糊地看向路砚，但对方站在他面前，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纳兰庚再也看不下去，走到他的身边把人搂到怀里：“哎呀呀，有什么好哭的，他不收你做徒弟，还有我呀！路砚只是长老，我可是宗主呢，想当我徒弟的人都排到西境去了，今天可就便宜你啦。”
　　“呜呜呜……我不要，宗主你骗我……”小孩并不买账，一边哭一边还嚷嚷，“去、去年……灵鉴大会的时候，明明一大堆人围着路砚，都不围着你。而……而且你现在也只有池惇师兄一、一个徒弟……”
　　“围着路砚的都是女修，是想当他道侣，不是要给他当徒弟！”纳兰庚无奈地解释，心想着这小孩怎么哭着还这么能说会道呢，“而且我是宗主，徒弟岂是随随便便就收的？当然是要精挑细选，像你这样资质好的我才收。”
　　“呜呜呜呜……那我也要给路砚当道侣！”小孩不管不顾，继续一边哭一边说。
　　纳兰庚重重地拍了一下小孩的背，大惊地道：“胡说什么鬼话！”
　　快哄哄他！
　　用目光示意，纳兰庚看向了站在后头像是一座冰雕一般的路砚，在他姣好的脸上难得挤眉弄眼了一番。路砚走了过来，纳兰庚连忙把小孩推了过去。小孩一见路砚，哭声就收敛了些，可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掉。
　　“都十岁了，还这般哭闹？”路砚蹲在了小孩的面前，给他擦了擦眼泪。
　　小孩听了，才勉强收住了泪，声音仍是抽抽搭搭的：“你不收我为徒，我……我就不修炼，不当修士了，我就要当你道侣！”
　　“不好好拜师修炼，谁也不愿意当你的道侣。更何况神锋剑宗从来只有剑修，你不修炼我就送你离开，让你当个凡人。”路砚并未因此妥协，他语气严肃，双眼凝视着小孩。
　　“哇！呜呜呜……”小孩又哭了起来，站在一旁的纳兰庚捂住了耳朵，心想着路砚的嘴大概是白长了，这都说的什么鬼话。
　　……
　　眼泪夺眶而出，当仲潜醒来时，他的脸沾满了泪水。过去的记忆突然在睡梦中苏醒，明明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当时酸涩的心情却充满了脑海，就连胸口也闷得有些难以呼吸。
　　抹干眼泪，仲潜坐起时就看到自己身旁放着路砚那件绣着云纹的鹤氅。梦里被盖上鹤氅的画面又出现在脑海里，举起的手定在了半空中，犹豫了片刻直到寒意渗入了体内，他打了一个喷嚏。
　　当然的，最终仲潜还是把衣服给套上，暖意包裹了全身。
　　睡前的记忆已不太清醒，只有路砚满头大汗的脸还清楚地出现在脑海里。
　　是怎么被治好的？不对……刚刚好像是因为魔气，但怎么被压制下去的？路砚为什么满头大汗？
　　满脑子都被疑问所盘踞，仲潜缓缓地下了矮榻，走出了房间。来到外院时，就看到纳兰庚和路砚正在凉亭里有说有笑，不过在说话的是纳兰庚，在笑的还是纳兰庚。仲潜才穿过隔开内外院的门，纳兰庚就甩下路砚往他这边来了。
　　“可算是醒了，现在觉得如何？”纳兰庚说着，顺势就握住了仲潜的手腕把脉检查，视线却落在仲潜的脸上，“你眼眶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刚被路砚欺负了？”
　　欺负？
　　仲潜摇头，他根本不记得在魔兽深渊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无论发生了什么，路砚都是为了救他。眼眶红了，还是因为刚刚那个梦吧……这样想着，一抹苦笑便情不自禁地浮现在脸上。
　　“我好像记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所以有点激动。”想到梦里那个嚎啕大哭的自己，仲潜却无法开口告诉纳兰庚自己到底回忆到了什么，“不过都是一些零碎的小事，要是可以记起凶手就好了。”
　　“能记起以前的事，就算再零碎也是一个好转的开始。”纳兰庚安慰他，然而却若有所思地道，“不过是什么让你记起以前的事呢……难道是和那个有关？”
　　“那个？”仲潜看着纳兰庚，一脸茫然。
　　“因为双修？”路砚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看向仲潜通红的双眼，“我刚刚为了压制你的魔气，所以强行进入了你的识海中。你可能因为吸收了灵力，识海有所恢复，所以才会有零碎的记忆。很抱歉没有得到你的同意就带你双修，不过别担心神识互通的问题，你识海受创，识海无法保持长时间连接，只要双修结束就会自动断开。”
　　纳兰庚翻了一下白眼，转过身去：“既然仲潜没事，我也要继续布阵了。路砚你……记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师尊这就要走了？”仲潜有些惊讶，他才刚刚醒来和纳兰庚说上几句话，对方就要走了，和梦里那个百依百顺的样子不太像。
　　一听他这话，纳兰庚睁了睁眼，把仲潜又拉到自己的面前，脸上露出了浅笑，一时间看得仲潜心跳都快了好几下。
　　“嗯，等阵布好之后师父再来看你。”语气欣慰，纳兰庚揉了揉仲潜的头，把他本来就已经睡乱了的头发揉得更乱一些。话音刚落，纳兰庚就已不见踪影，徒留路砚和仲潜两人面面相觑，好在仲潜也早已习惯他师尊这般来无影，去无踪。
　　“这里风大，进去吧。有些事需要和你说一说。”路砚拍了怕仲潜的肩，带着人往里头走去。
　　转头时，看见的是路砚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组成了仲潜认为最完美的侧脸。对方的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和梦里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没有岁月的痕迹。
　　到底为什么，不收徒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