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的冒险》何孑孑

9、你别跑！

　　路老头匆匆走来：“怎么了？”
　　“路爷，是顺子，顺子受伤了，你快救救他吧！”
　　后头两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前，上面躺了一个正低低痛吟的男人，右脚膝盖处被人用长布条紧紧系住止血，断口处露出一圈整齐的切面。
　　“顺子被那怪物咬到了，他自己把脚给砍了。”
　　路老头点点头，凝重道：“那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抬进去。”
　　担架上陷入半晕厥的男人忽然就清醒过来，他一把拉住路老头的手：“路爷……路爷我……”
　　路老头露出了然的神色，一边轻拍顺子手背安抚，一边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那叫顺子的男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眼睛一闭，彻底晕过去了。
　　等那群人浩浩荡荡将人送离，原地就只剩下路老头和诀明。
　　这次猎兽，正是由诀明带队的。
　　路老头的视线在铁栅栏门上掠过，叶婉一惊，下意识贴墙缩紧。
　　她看不见人了，只能听到路老头冷淡问：“诀明，你这是干什么？”
　　“求路爷救救他。”诀明说。
　　路老头叹息着回：“我刚才不是已经表过态了吗？你快点起来，让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诀明继续说：“顺子是为了救我才被咬断腿的，以后他要是不能去猎兽，他缺的兽石，我给他补上，可以给他安排后勤的工作，照顾孩子，做饭，什么都可以。”
　　“事情未必就到了那个份上，快起来吧。”路老头不急不徐地说。
　　“他的腿必须要用药，不用药必死。”
　　路老头沉默了很久，再出声时，有难掩的失望意味：“诀明，你还是没有学会……你叫我怎么放心。”
　　随后是远去的脚步声，那脚步缓慢沉重，踩在人心上一样。
　　叶婉大着胆子伸头朝外张望，瞧见诀明正跪在地上，他的头颅垂下，脊背挺得笔直，可整个人似乎被一张无形的网缚住了，他沉默着，也痛苦绝望着。
　　叶婉不敢多看，起身悄声跑远。
　　路过叶琴清在的福字铁门，叶婉的手在门上停留了两三秒，随后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前，她记得这地方还关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住处竟然是最好找的，因为那是唯一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
　　叶婉在门上用食指叩了几下，门后头没有回应，她自个儿推开来，首先入目的就是一个白到刺眼的裸背，房间里除了床，就属那女人面前的一副画最显眼了。
　　墙上正中位置被孩童似的笔触歪歪扭扭画了一幅田字样窗户，窗户外头还画了几朵花，一只鸡，窗右上角位置还有个太阳一样圆圆的东西，花上被人涂了颜色，到鸡的时候，颜料不够用，就只有一点浅淡的影子。
　　听到叶婉这边发出的动静，那女人还是背对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叶婉察觉到了异常，她谨慎缓慢地走到女人跟前，发现这个女人已经怀孕了，她浑身赤裸，小腹位置些微隆起，她看都不看叶婉一眼，只专注于墙上的那幅画。
　　仿佛她只余下了一个躯壳在这里，这具躯壳到底会面临什么，遭遇什么，她全然不在意，她的精神，她的灵魂，全被那画紧紧攫取，旁的人或事都引不起她半点波澜。
　　叶婉感到了毛骨悚然的寒意和深深的恐惧，她甚至无法辨清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来源，朝后退开几步，叶婉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但她顾不得了，踉跄起身就朝外头跑。
　　她一直跑到了路的尽头，那里照旧有一道铁栅栏门，门口上了锁，她出不去。
　　叶婉立即反身又朝另一头跑，小吉正提着饭过来，两人迎面对上，小吉一把攥住她，嘴里恶狠狠道：“叶婉，是你出卖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
　　“你还想我放你出去？做梦吧你，我看你就在这里待到死好了！”
　　说完，小吉将饭菜往叶婉怀里狠狠一塞，头也不回地离开，铁栅栏门发出剧烈的撞击声，随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叶婉浑浑噩噩的，听到叶琴清开门出来抱她，又说了些什么，但她记不清了。
　　她是在半夜才完全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的，彼时她身上的冷汗已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好几次，她的手指扣住床单，抓出深深的褶皱痕迹。
　　早上房门被人小心叩响，发出第一声时，叶婉立即翻身下床，她打开门，外头果然是那个芽芽。
　　或许是叶婉此时的状态脸色都不太好，芽芽又被吓得朝后退开，嘴里软软道：“小婉姐姐，我，我来取桶。”
　　叶婉嘴角咧开，惨白的脸上有种诡异的僵硬：“姐姐知道，姐姐帮你送出去好不好？”
　　芽芽迟疑地摇头：“可是路爷说了，这是交给我的任务。”
　　叶婉说：“路爷叫你来取桶，你取到了，这任务就完成了，姐姐只是帮你送到门口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芽芽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叶婉跟芽芽一起走到另一边的铁栅栏门，大门洞开着，叶婉将桶往芽芽旁边一放：“你看，现在你可以继续去完成你的任务了。”
　　芽芽点头要去锁门，叶婉按住她的手：“芽芽，难道路爷还给你安排了锁门的任务吗？”
　　“乖，这里交给姐姐就好，这桶你是要等着交给小吉哥哥的吧？快去吧。”
　　“可是……”
　　“没有可是，小婉姐姐的话芽芽也不听了吗？”
　　打发完芽芽，叶婉立刻又朝出口跑，来到那道厚重铁门前，她回忆起小吉当日的做法，找出铁棍，又敲出长短不一的信号，里头传出哗啦的机械轮转声，叶婉也跟着转动起这边的转盘。
　　铁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那个长发遮住眼睛的男人。
　　对方先是瞅了瞅叶婉身旁，没有见到熟悉的黑桶，他显出无措和迷惑，正要询问，叶婉闪身越过他进了铁门。
　　那人骇得不轻，说话都在结巴：“你……你不能……你不能来这边！”
　　他张着手试图阻拦叶婉，又不敢当真触碰到对方，再加上他脚有些跛，很快被落在叶婉身后。
　　“你别跑！”他大喝着，声音发抖道，“你别跑，我，我会开枪的。”
　　叶婉回头，当真见到他手臂上套了一把武器，正是那种奇异的魔武。
　　“你别再往前了，我真的……真的会开枪。”
　　叶婉愣了片刻，随后回头朝他走来，随着叶婉的走近，那男人却受惊一样步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