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之从前有座山》离焚

20、流沙

　　二十 流沙
　　两天后，嬴政带着狼群下了山。卫庄站在远处，看着盖聂跟着它们离开。在这之前，它曾问过盖聂愿不愿意加入流沙，但盖聂拒绝了。
　　卫庄没问为什么，理由对它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它会留下盖聂，无论用什么方法。
　　盖聂看见卫庄变得强大坚韧，而且还有了很多朋友，放心许多，总算不用日日夜夜的担心了。
　　嬴政走后，韩非一扫之前的懒散。每三天召集一次流沙全体，制定行动计划，力求毫无损失的打败姬无夜。
　　“姬无夜行动范围在北坡，方圆45里只有它一只大型猛兽，45里之外有一群豺狗，是姬无夜的看门狗。空中有乌鸦为它传递敌情，”
　　“打败姬无夜前，要先拔掉它的这些爪牙。”
　　“紫女，子房你们负责豺狗。弄玉你负责天空中的乌鸦。卫庄、红莲以及我直接去打姬无夜。”
　　“我现在叫赤练，不许叫我红莲！！”
　　卫庄看了眼赤练，冷漠地拒绝了，“打姬无夜我自己去，不需要你们。”
　　“我还不需要你呢！我自己也可以去！”赤练年岁不大，韩非待它又好，养的天不怕地不怕，很有些小性子。
　　“卫庄兄，赤练虽然不稳重，但足够机灵。蛇类神出鬼没，本身又带剧毒，有赤练帮忙胜算更大一些。至于我，不过是当个诱饵。而且，我相信有卫庄兄在，一定不会让我们有事。”
　　“你们最好不要拖后腿，我可不会管你们的死活。”卫庄接过韩非递来的柿子，咬了一口后就直接丢了。味道涩涩的，真难吃。
　　待卫庄走后，韩非心疼地看着那被丢掉的半个柿子，跟身旁的张良抱怨道：“我是知道它很酷啦，可也不用扔我的柿子证明吧。”
　　张良：“狼是食肉动物，柿子什么的你还是留给自己吃吧。”
　　这一天秋高气爽，天高云淡，阳光明媚但不炙热，是北方秋天最常见的状态。
　　流沙的计划开始了。
　　紫女掩藏在狭隘道沟壑中，张良对着它点了点头，而后一路奔跑至豺狗的聚集地。
　　张良的白色绒毛洗的很干净，在阳光下就像一个糯米团子，松松软软的，一看就很好吃。
　　豺狗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它们看见张良时，口水流了一地。
　　张良几乎走到豺狗的身子底下，它摇着它那蓬松柔软的长尾巴，不经意地扫过豺狗的鼻子，然后转身就跑。
　　豺狗们被勾的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追着白狐狸跑出了自己的领地。
　　与此同时，弄玉也飞进了姬无夜的领地上空。
　　张良跑的不比豺狗们快，但它总是在豺狗们快要追上时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又在豺狗们找不到它时，甩动着大尾巴吸引注意力。
　　豺狗们从一个山的山头跑到另一个山的山脚，等它们被张良引到紫女那里的时候，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险些被溜断了腿。
　　张良功成身退，把接下来的事都交给紫女。它未曾见过紫女战斗时的模样，好奇心起，便躲在一旁默默观看。
　　与其说是在战斗，不如说是在屠杀。
　　张良抖了抖，只觉得狼族没一个好惹的。
　　第一个发现弄玉的是墨鸦。它同白凤站在树枝上，一抬头就看见这只百灵鸟。每天都有很多鸟从这里经过，但墨鸦知道这只百灵鸟不一样。
　　果然，百灵鸟落在了墨鸦不远处，它的叫声清脆婉转，悠扬动听，没一会儿就吸引来了大量的鸟。
　　白凤没忍住跟着啼叫了一声，那声音高昂激荡，响彻行云。很多鸟泣血之时也未必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所有鸟连同墨鸦都惊讶地看向它。
　　白凤连忙用翅膀捂住了嘴巴，它不喜欢自己的声音。但前面百鸟群舞，它又心向往之。
　　“喜欢就过去吧。”
　　“你去嘛？”
　　墨鸦笑了下，道：“你看那些鸟什么种类都有，就是没有乌鸦。我要是去了，它们就都跑了。”
　　“那我也不去。”白凤听得墨鸦的话，以为那些鸟是厌恶乌鸦，一下子没了跟它们共舞的欲望。站在枝头一脸冷漠。
　　“百鸟朝凤，真是难得一见。”姬无夜被这动静吸引，跑出来看个热闹。
　　“墨鸦，你去把那只百灵带过来。”
　　墨鸦心里不耐地啧了一声，振翅起飞，冲进百鸟群。百鸟顿时四散开来，在白凤看来，它们好似不愿与墨鸦为伍。白凤心头火起，也跟着冲了进去。
　　白凤不知道墨鸦此刻的表情有多狰狞，眼神有多凶悍。百鸟皆是鸣禽，对墨鸦不是嫌弃而是畏惧。
　　墨鸦，是一只鸟，但将它自己活成了兽的模样。百鸟一般称它为禽兽。
　　弄玉啼叫数声，稳定住百鸟，见白凤飞进鸟群，便令百鸟将它包围住，裹挟着它飞往别处，弄玉挑衅地看了眼墨鸦。
　　墨鸦脸太黑，看不出什么表情，它跟在鸟群的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渐渐地飞出了姬无夜的领地。途中，它低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空中鸟群飞过，卫庄抬头，与墨鸦对视上，各自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卫庄兄，它好像发现你了。”韩非头上顶着草环当伪装，慢腾腾地挪动着。
　　“它是卧底。你能不能走快一点，天都要黑了。”卫庄皱眉，看着假装自己是小草的韩非，很想暴揍它一顿。
　　“走太快会被发现的……赤练呢？”原本应该跟在它们身后的赤练这会儿不见了踪迹。
　　秋天，地上的落叶与枯枝摞的厚厚一层，一条蛇在上面爬动很难被发现。赤练见韩非和卫庄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便去了另外一条路。
　　它运气也是好，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姬无夜。它藏在落叶底下，暗中观察对方。
　　姬无夜打了哈欠，一副猫式慵懒的样子，看起来毫无防备。
　　赤练心里哼哼两声，觉得姬无夜也没那么厉害。它可以先接近它，然后缠住它的脖子，再狠狠咬住它，到时候姬无夜就必死无疑了。
　　哼哼，且看本女侠如何大显身手，叫你们惊掉下巴。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赤练在五米外就被姬无夜发现了。
　　猫科动物在不饿的时候大概玩心都重，姬无夜老早就发现了那条火红的赤练蛇，装作没看见，等赤练蛇自己靠过来后，一爪子拍了上去。
　　赤练被拍懵了，晃晃脑袋，转身就跑。姬无夜几步就赶在它前面，一爪子又给拍回去了。
　　赤练不知道前面是哪里，只知道朝着姬无夜相反的方向跑。但是姬无夜总能追上它，再将它拍回去。赤练无比后悔自己莽撞行事，要是听哥哥的话就好了。
　　“哈哈哈，不错的午后消遣。”姬无夜按着赤练蛇的七寸，不太用力但能让它感觉到痛苦。它看着赤练蛇在自己爪子下奋力挣扎，只觉得是种享受。
　　这是大家都讨厌姬无夜的原因。捕猎者杀掉猎物和虐杀猎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姬无夜总是在吃掉猎物前用尽残忍手段。
　　姬无夜喃喃自语道：“接下来做点什么好呢？”
　　“接下来你去死吧。”韩非怒吼一声，指挥着卫庄冲上去。
　　卫庄白了它一眼，扑向姬无夜。
　　“是你！”姬无夜一眼就认出了卫庄，它丢开赤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跃而起。
　　卫庄嘴角勾起，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姬无夜的身体还没有落下来，柔软的腹部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这一招还是跟师哥学到的。
　　姬无夜意识到危险，借用腰部的力量强行扭转了身体。
　　一狼一虎初次脚蹬完毕，又恢复了对峙的状态。
　　韩非赶到赤练身边，用小爪子揉了揉赤练的脑袋，心疼道：“痛不痛，还能说话吗？”
　　赤练吐着舌信子，以往从树上摔下来都要哭的它这次没哭，语气甚至带上了蛇类的阴毒感，“我要杀了它！”
　　韩非啃着小爪爪，大惊失色，它妹妹成病娇了怎么破？！
　　“我要杀了它！”赤练打小没吃过这样的亏，一时间心里的恨远大于恐惧。它不顾后果地冲进战场。
　　韩非拦不住它，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它爬到一棵树上，观察下方的战况。妹妹都那么勇敢，它这个当哥哥也不能总站在后面。
　　下方战况激烈，狼在力量、速度上比起老虎还是处于劣势。
　　韩非抓着树枝，身子悬在半空，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下方战况进行的如火如荼，赤练在外围多次试探也没找到入侵时机，卫庄渐渐落入下风，它的后腿被姬无夜抓伤，流出鲜红的血。
　　鬼谷纵横无论哪一代，都是能将狼族特质发挥到极致的顶尖者。只是卫庄满打满算也才两岁，连发情期都还没到。或许再过两年它可以打败姬无夜，但现在还不是姬无夜的对手。
　　韩非深吸一口，像荡秋千那样荡着自己的身体，经过繁杂的物理数学程序计算后，瞄准一个合适的角度，它松开了抓住树枝的手。
　　啪唧！姬无夜眼前一黑。
　　韩非精准地落在了姬无夜脸上，两只爪子揪着姬无夜的耳朵，四十多厘米的细长躯体覆盖住姬无夜的双眼。
　　姬无夜有一瞬间的慌乱，这对卫庄来说已经足够了。它就近先咬住了姬无夜的侧腹，一大块肉被撕咬下来。姬无夜疼得大吼一声，它用爪子扒拉自己的脸，试图将韩非弄下来。
　　与此同时，赤练缠绕在姬无夜的脖子上，绞紧了身子。姬无夜顿时感到一阵窒息。赤练快意地想，这感觉像不像被按住了七寸？
　　正要咬喉给姬无夜致命一击的卫庄没了下口的地方，另一方韩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把咽喉让出来，不然连你一起咬。”
　　赤练有点怕卫庄，又见哥哥快要撑不住，乖乖让开来。
　　卫庄利齿咬上姬无夜咽喉的那一刻，战斗已经结束了。
　　殷红的鲜血顺着卫庄的嘴流了一地，它的牙齿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猎物的脉搏由有力跳动到渐渐消失的过程，那一瞬间它格外平静。用尽手段的追逐与撕杀似乎没那么有趣了，生与死的较量，到最后不过是决定了一份吃食。
　　卫庄想起师父说的话，狼的一生都是为了生存而战斗，它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此后，鲜血与杀戮不再能挑起它的心绪，它成了最冷酷的猎手。
　　韩非拍了拍卫庄的肩膀，十分开心地道：“我们终于杀死它了。”赤练在一旁开心地跳起了蛇舞。
　　抢回白凤的墨鸦飞回来，发现姬无夜已经死了。
　　“墨鸦，老大死了。”白凤落在枝头，看着倒在血泊中姬无夜，小声说：“我为什么我觉得很开心呢？”
　　墨鸦用翅膀呼了白凤一下，道：“开心就对了，它又不真是咱们老大。”当年为了救白凤，不得已承诺效忠姬无夜，直至死亡。没想到它还真给姬无夜送终了，令鸦开心。
　　晚上，流沙全体集合。
　　韩非大力表扬了卫庄，将卫庄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听的卫庄想揍它。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成员白凤以及我们的卧底先生墨鸦。”
　　墨鸦粗厉的嗓子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场面冷凝了一下，韩非带头鼓掌，大家反应过来，开始热烈欢迎。
　　白凤有些害羞地躲在了墨鸦身后。
　　“你喜欢它们吗？”墨鸦问白凤。
　　白凤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它们很有趣。”
　　“那我们就跟它们一起玩。”
　　深夜，集会也散了，韩非悄悄找到卫庄，一副扭扭捏捏的姿态。
　　卫庄觉得自己拳头硬了，咬牙道：“有屁快放。”
　　韩非道：“虽然之前答应过你整只老虎都给你，不过现在我出于朋友的身份问问你，可不可以分我一点？”
　　卫庄面无表情地看着韩非。
　　“把虎头给我就行，那里肉少。”
　　卫庄打韩非进来就知道它要做什么，冷笑一声，道：“虎头？我打算送我师哥的。”
　　韩非失望地’啊’了一声，转身离开。没走多远，一个圆圆的毛脑袋滚到了它的脚边。它开心地捧起了虎头，朝卫庄喊道：“多谢卫庄兄。”
　　卫庄冷哼一声，道：“姬无夜太丑了，我师哥才不会稀罕。”再说，嬴政带着一堆礼物来，若是没什么像样的回礼岂不是显得它们流沙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