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繁星》昨夜梦魂

75、第四十章 阴谋的显现

　　浮现的阴谋
　　I swear to my soul that I won’t leave again…

　　一个人，孤身在茫茫沙海中行走。四周都是一片极白，在明亮的月光下闪出静寂的光芒。在风中飞扬的白沙，铺天盖地，晃了眼，却不会让她迷失方向。
　　因为，心的光芒，永远照耀着前方的道路。
　　脚步顿了顿，然后干脆往死亡之域的方向响转起来。
　　得益于法利安特的记忆，死亡之域之于她，少了神秘而恐怖的面纱。
　　与其说是一个领域，倒不如说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强大得令她不得不认真的对手。
　　幸好，只有一个。因为法利安特的记忆里只出现了一个对手。
　　并不是想过有没有同伙的可能性，只是当时法利安特在对手的痛下杀手之下险险利用破绽逃离。如果有同伙，那么法利安特绝对不可能逃出生天。
　　结论是，对手只有一个——不过就这一个也够她头疼的了。
　　这一去，兵戎相见是必然的结局。
　　虽然以她的实力足以让她逃回虚夜宫，可是她不会。
　　她的骄傲，她对于自己实力的信赖，绝对不会允许败北与逃走。
　　所以，只有一条路——
　　赢。

　　其实，死亡之域的标识很明显。
　　前一秒还沐浴在虚圈苍白的月光之下，下一秒四周就氤氲迷蒙，白雾缭绕。
　　没错，其实死亡之域就是一个用灵力幻化出的白雾迷境。
　　将精神力搜索范围半径扩展至最大，绝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来了！
　　拔出别在腰间的刀，猛地回身，狠狠地挡住身后的猝然一击。
　　“没想到，今天实在是太好运了。真是令人胃口大开的猎物啊！”
　　一个声音透过周身的重重浓雾诡异地传递过来。
　　“要说话就好好说。出来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迪斯。”离殇冷冷地说，精神力锁定那个身影，身体准确地转向左45度。
　　“你知道我？”一个身影在对面出现，赫然是一只已经完全破面的虚！
　　离殇心里一紧——果然和法利安特记忆里的一样呢，一只完成完全破面再加上罕见变异（成功几率为百分之0.0000000001）的亚丘卡斯……幸而是亚丘卡斯，她还能对付，如果是瓦史拖德的话，恐怕要蓝染亲自来了。
　　“法利安特。”不多废话，离殇直接点出关键字。
　　“哦？是那只唯一从我手底下逃跑的家伙吗……你认识他啊，怪不得。不过，话说回来，能够看见我，不愧是虚夜宫的新任总括官凤离殇呢！”
　　“你知道。”离殇语气平淡，不过瞳孔却微微缩了一下，“一向不与外界往来的你的消息渠道……难道说——是内奸？”恍然。
　　“意外地聪明嘛。”
　　“我一直在怀疑。接连两次发生同样的事情，想让我不警戒都难。第一次可以理解为偶然，可是第二次发生就太可疑了。再加上刚才你对虚夜宫动态的了解，我终于确定了内奸的存在。不过……第二次任务是只有十刃才知道的，难道……难道说……内奸，是十刃？”
　　“居然连这些都能够猜中，看来你的确不简单啊。不过，在你死前所知道的，就只能是那么多了！”
　　“谁死，还不一定呢！”
　　战斗，展开……

　　一边打斗，离殇一边冷静地思考。
　　既然得知了内奸是十刃，那么……究竟是谁？那十个身影一个接一个在脑中闪过，却无法定格……
　　忽然感受到一股突兀的杀气，连忙堪堪躲开，不想还是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奉劝你一句，在战斗之中分心，这可是不行的哦！”讥诮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这几十年怎么没听说过虚夜宫有你这号人物？”
　　几十年——离殇心中的警钟骤然敲响！
　　迪斯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这句话透露了他派出的内奸在几十年前就潜入了虚夜宫，而且至今都没有被消灭！
　　是谁？大脑疯狂地转动，是谁几十年来一直蛰伏？现在的十刃里几十年前出现的人不多，仔细想想……
　　对了，如果是内奸的话，应该是有隐藏实力而且故意“大隐隐于众”的吧，将对所有人的印象过滤一遍，难道是那个人……
　　是啊，怎么没有想到她？一点点爬上十刃的位置却从没有人想过怀疑她那水涨船高的实力，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总是容易让人忽略的，看上去平凡现在想来却是深藏不露的那个人——

　　拉薇妮亚?佐伦，现任的第五十刃！

　　左肩剧烈的痛楚拉回了她的神志。
　　“都说了在战斗中分心是不行的了，还是你过于自傲？凤离殇，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啊！既然你只有这点实力，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迪斯的灵压骤然增大。要动真格了吗……
　　“是吗？”毫无起伏的声调，离殇在迪斯略带惊异的目光中忽然释放出了与之抗衡的灵压，抬起右手，将贯穿左肩的剑刃抓住退出。
　　殷红的血液喷洒而出，离殇却不为所动。
　　“你应该后悔，刚才你刺穿的，不是我的致命之处——”
　　绝对不能输。
　　现在，她又多了一个理由。
　　那就是，要回到虚夜宫消灭内奸……

　　离殇疲惫而剧烈地喘息，但是却还是执著地握紧已溅满鲜血的剑。忍受着剧烈的痛楚，抬起勉强还能动的左手，用那所剩不多的灵压凝聚虚闪，发射。
　　暗红色的虚闪却被同样的招式抵消。离殇咬牙翻身一滚，又一轮攻击险险擦身而过。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的时候！
　　汩汩的鲜血晕染了白沙，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印痕。
　　这里原本应该是神秘的雾气缭绕的虚圈绝对禁区“死亡之域”，此刻这里却一片清明。
　　是了，离殇战胜了迪斯……不，应该说是惨胜。
　　迪斯被她杀死，但她身上的伤口也不是一般的多。粗略地统计了一下，除了右肩的贯穿伤之外，腰间也被划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大口子。肋骨好象断了几根，腿骨似乎也有折断和损伤。还有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更重要的是所剩无几的灵力……总之四个字，狼狈不堪。
　　更要命的是正当她要带伤回去复命的时候，忽然有十几只大虚过来围攻，基力安亚丘卡斯连瓦史拖德都有一只。若是在平时，离殇连刀也不拔就能解决了它们，可是现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虎落平阳被犬欺。多亏她那坚毅无比的忍耐力才硬撑下去。
　　可恶……她才不能挂在这儿……
　　她还有她要做的事……她更不能就这样再一次轻易地离开……

　　忽然，一个熟悉的强大灵压的到来让她又惊又喜地睁大了眼睛。
　　周围的那些大虚被干净利落地解决，没有了障碍的目光终于投到来人身上。
　　“乌尔奇奥拉……”
　　第一十刃收刀还鞘，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看到她那惨不忍睹的沉重伤势，一向毫无情绪的墨绿色眼中溢出的是满满的担忧：“你……”
　　离殇却感到眼前开始模糊，感官渐渐变得没有知觉，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要失去意识了吗……
　　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拽住乌尔奇奥拉的衣袖：“虚夜宫有内奸，是拉薇妮亚?佐伦的可能性极大，回去之后要……小……心……”
　　呵，似乎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失去意识了呢。
　　她没有感受到，乌尔奇奥拉变得异常的灵压波动……

　　但是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一切都似乎变得飘渺而虚幻。
　　很高兴，在重逢的时候，你我的眼中依然有着熟悉的怀念和温暖。

　　“那个……乌尔奇奥拉先生是要让我来治好离殇的？”井上很快猜到了乌尔奇奥拉的来意。
　　“拜托你了。” 乌尔奇奥拉难得郑重地向她点点头。
　　“离殇是我的朋友，我帮助她是应该的啊。双天归盾……我拒绝！”一边说着，井上一边发动言灵。
　　“好重的伤……”橙色的光膜映照出离殇苍白的脸庞，毫无生气，安静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井上看到离殇的伤势，表情很凝重，不断地注入着灵力，双天归盾的光芒越发明亮。
　　“乌尔奇奥拉先生，请务必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井上忽然转头，一向柔和的脸部线条此刻竟透出了一些坚毅，“离殇的实力我是知道的，能把她……伤成这样的人……”
　　乌尔奇奥拉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离殇毫无生气的侧脸，久久地沉默着。
　　正当井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传来，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碰到了很强的敌人。她在解决掉的时候付出了重伤的代价。然后极度虚弱的她又被一群大虚围攻。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力量透支了，说了几句话后就陷入了昏迷。”
　　井上有些怔忡。
　　她应该……没有眼花吧？
　　刚才，乌尔奇奥拉先生一闪而过的神情，是……自责吗？
　　为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至少你让离殇安全地到达这里了不是吗。”她试着说道。
　　“嗯。”
　　然后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只有幽幽的橙色光芒，在没有开灯的黑暗里蔓延反射……

　　“井上，怎么还没回来啊——你、你是？！”觉得井上外出时间太长再加上察觉到她灵压变化而出来看看的众死神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乌尔奇奥拉以及安稳地躺在双天归盾笼罩范围里的离殇吓了一跳。在经过井上急急忙忙的解释和请求之后，本着同志情谊的众人还是答应帮她保密。
　　乌尔奇奥拉从头到尾除了冷淡敷衍地打了个招呼，一言不发。半张脸埋藏在阴影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再加上对他的印象，所有人还是很识相地没去打扰他。
　　整个客厅就这样陷入古怪的寂静。
　　直到，睡美人苏醒……

　　无边无际的氤氲黑暗。
　　很多东西，风一般流过自己身边，抓不住。
　　很安静很安静。
　　死寂。
　　不安涌动着，冲击着耳膜。
　　很讨厌，这样的死寂。
　　无尽的黑暗。
　　无边的孤独。
　　没有人陪伴。
　　很害怕，这样的寂寞。
　　不要——
　　忽然，黑暗那浓重的墨色有了异动。
　　朝一个方向流去，粘稠而缓慢。
　　那个方向，有着隐约的光，班驳地透出来。
　　她用尽力气，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循着光的指引奔跑。
　　近了，近了——
　　她感到，自己融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光渐渐把黑暗撕开一个裂缝，越来越大。
　　明亮的洪流席卷而来，刺入她的眼睛，却莫名地感到了温暖。
　　橙色的光旖旎模糊地晕染开来，整个世界被这温暖柔和的朦胧覆盖。
　　意识对身体的感觉一点点回归，每一段骨骼每一寸筋络，冰冷的肢体渐渐回温，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淌。脉搏的节奏平稳而安定，呼吸的频率在空气中漾开。还有那些重新灵敏起来的感官，汹涌而来的记忆和念头，潮水一般漫过了自己……
　　像是经历了一冬的等待，苏醒的幼芽破土而出，对着扑面而来的阳光清风安静地绽开微笑。
　　睁开眼睛，彻底苏醒。
　　眼前的橙色光膜有点熟悉啊。这个感觉是——织姬的双天归盾？
　　尸魂界？不对，记得有听到消息说织姬最近应该在现世。
　　现世？也不对啊……之前她碰到的是乌尔奇奥拉吧，这么说她不是应该在虚夜宫吗？奇怪……
　　“离殇，你终于醒了！”织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伤口没事了吧？”
　　“没事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那些原本无限濒死的伤完全被治好了，真是相当厉害的能力呢，“谢谢你，织姬。”
　　认真地道完谢，离殇坐起，环顾着四周。
　　她可以确定这里是现世的某所宅子了——虚圈不会有那么多的色彩，尸魂界的装饰风格不会那么现代——目光扫过一众好奇地看着她的死神，然后对上了沙发上乌尔奇奥拉的视线，愣了一秒，恍然。

　　专门带着她到现世来找织姬，只为了尽快治好她的伤么？真的有些感动呢。
　　“没事了？”
　　“嗯。虽然灵力还有很多没恢复，但伤都好了。”她朝乌尔奇奥拉点了点头。
　　“那么回去了。”典型行动派的乌尔奇奥拉直接打开黑腔拉着她走进去。
　　只不过在黑腔合上前，回头对着朝他们挥手道别的织姬说道：“谢谢。”

　　黑腔中也是无边的黑暗，但却不再令离殇感到孤单。
　　脚下的灵子闪着亮蓝色的光芒，既冰冷犀利又温暖耀眼。
　　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两个人交错的浅浅呼吸。
　　望着前方的身影，还是莫名地觉得安心。
　　既然乌尔奇奥拉能够有空带她来现世，那么那件事……应该结束了吧？
　　蓝染的强悍实力根本不用担心。
　　所以，没有问题了。
　　忽然，乌尔奇奥拉停下脚步转身，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怎么了？”她轻声询问着。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低沉的声音像魔咒般，离殇恍惚了一下，忽然有种感觉，像是有什么正在展开。
　　“……”她沉默。真的是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不是的，其实不是的……千言完语凝聚在喉头，只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
　　于是，一切的语言，都在时间的流逝中，被同样沉默的风吹散。
　　“离殇……我想起来了。”
　　她蓦然睁大了眼睛，望着他认真的神色。
　　眼前又一次模糊起来。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望着他陌生的神情看着他淡漠的背影。
　　然后一切又忽然觉醒。
　　他转身，对她说。
　　——离殇，我想起来了。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踯躅在梦中等待的唯一缘由就是为了此刻他眼中的那一抹熟悉。
　　再一次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应该是……先道歉吧。她想。毕竟，她的任性是造成他们这次错过的因由。
　　然而，不待她开口，他已抢先一步说话。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
　　谢谢你——谢谢你，回到我的身边。
　　这两句话乌尔奇奥拉虽然都没有说完，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眨眨眼，再眨眨眼。
　　泪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温热的液体溢出眼眶，顺着面颊流下，划出优美的弧度。
　　“离殇……？”看到她哭，乌尔奇奥拉的眼中立刻泛起了慌乱。
　　“真是的……话都没你说完了，还让我说什么啊？”
　　虽然眼泪还是煞风景地不肯蒸发，但她从他墨绿色的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可以看出，她在笑。
　　唇角的弧度很漂亮。
　　刹那间，周身环绕着久违却依然熟悉的温度。
　　这个怀抱，并不陌生。淡淡的清爽气息依旧是那样的让人安心。
　　“那么，你只要听就行了。”他的声音在颈侧响起，永远是那样淡然低沉，她却听出了其中蕴涵着的淡淡温柔。
　　只属于她的温柔。
　　“呵呵。”轻轻地笑出声，她的手反抱住他的腰。
　　谁都认为是自己错了，其实，谁也没有错。命运就是这样由一个又一个美丽的错误交织出绚烂与隽永。
　　很幸运，走散的我们能在命运的指引下重逢。
　　因为那已经化为掌纹的羁绊，始终存在。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耳边传来他的回应。
　　于是她知道，他明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离开你。
　　谢谢你——谢谢你，寻回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