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繁星》昨夜梦魂

74、第三十九章 苍穹的相遇

　　有人说，前世千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我们是灵，不相信前世今生，那么又是什么换来这一刻的似曾相识……

　　夜晚，周围的一切都在沉睡，自己却像个异类一样睁着眼睛清醒着，清醒到无法入睡。
　　悄悄出门，循着记忆中一度熟悉的路线，走到了一个悬崖边。
　　很少有死神会来这里，因为这个不祥的名字。
　　双殛之丘。
　　可是，她却偏偏喜欢来到这里。
　　站在悬崖的边缘，看着悬崖底下铺展开来的一切，有一种想要把投身而下的人吞噬的错觉。
　　头顶是广袤的苍穹，仿若能包容一切。
　　这里的月亮没有虚圈的大。可是不知为什么月辉星光突然变得很耀眼，直直地刺入眼里。
　　在周身毫不停留地穿梭而过的冷风似乎是来自心底的缺口，让人清醒又恍惚，以为站在生命的尽头，看尽梦魇看尽世间看尽落花无情。
　　眼前是一片无垠虚空，伸出手却什么也无法抓住。
　　微微打了个寒战。
　　高处不胜寒。
　　空虚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安静而庞大，像是要把自己吞噬一般。那样的空虚，不是来自锁骨下方的虚洞，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源源不断。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看穿生死喜欢跳崖自杀。那是一种怎样的绽放，绚丽而决绝，优美的弧线划向死亡的怀抱，只是为了填满那一片像是永远无法填满的空虚。
　　只是可惜，她现在还没有跳下去的打算，因为没有觉悟。
　　呵，轻轻的自嘲的苦笑，她竟自大地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一切，可事实证明她还是无法放下一切，因为有那么多的羁绊已化为手心掌纹，无法挣脱。。
　　闭上眼，伸出手想要压下被风吹得四散的长发，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并不是她想要停下，而是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蓦然回头，眼中滑过一丝惊讶。
　　乌尔奇奥拉站在她身后，皱眉看着她。
　　“乌尔奇奥拉？”她试着呼唤。
　　“不要离开。”
　　“诶？”她又是一愣。他叫她不要离开……什么意思？
　　“你刚才好象要消失一样。” 乌尔奇奥拉补充说明。
　　离殇的眼前再一次有些模糊，而眼前的人的身影却那样清晰地倒映在视网膜上，仿佛所有的光只照耀在这个无数次在她脑海中浮现的他身上，然后反射进她的瞳孔。
　　不敢再看，她害怕再这样看下去她就会失态……
　　扭过头，看向那一片虚空：“那是只你的错觉而已。”
　　是的，她不会再离开一次，因为这里有太多的牵挂。
　　“……大概吧。” 乌尔奇奥拉放开她的手腕，向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发现你不在，来找你。”
　　“我的灵压一直完全隐藏的，你怎么找得到？”按理说就是探察神经也找不到她的啊。
　　乌尔奇奥拉沉默了一会，说道：“本能。”
　　“……”她无言。这算什么回答啊？！
　　“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我以前似乎来过这里。有一种熟悉感。可是我却想不起任何关于瀞灵廷的记忆。” 夜风将乌尔奇奥拉的声音吹到她身边，带着丝丝凉意渗入了她的心底。
　　“……”她唯有保持沉默。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这次换乌尔奇奥拉向她发问。
　　“没什么，赏月而已。”
　　“这里的月亮比虚圈的要小很多。”
　　“是啊。不过在寝宫是看不到月亮的吧？”
　　“我经常在屋顶天台看。”
　　“你怎么会想到去那里？”
　　“不知道。每次去那边，似乎是要去找一个经常去那里的人。”
　　“你要找的人……究竟是谁？”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个人……她可以认为是她吗？
　　“我也不知道。虚夜宫里一般没有谁会去那里。” 乌尔奇奥拉摇摇头，“我似乎想不起来很多东西。很奇怪。”
　　离殇默然地别开了眼。
　　曾经很多个日夜，她安静地在虚夜宫屋顶的天台对着月亮发呆，乌尔奇奥拉会一言不发地在旁边陪着她，无声胜有声。
　　胸口有如针刺一般的疼痛，那一片要将她吞噬一般的寒冷和空虚，又漫了上来，渐渐将她包围……
　　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似曾相识，
　　那本以为牢不可破的堡垒，渐渐被侵蚀……

　　时间，以一种沉然却坚定的姿态，不可抗拒地流过。
　　在短暂的尸魂界访问之后，离殇和乌尔奇奥拉顺利返回虚圈，又继续各司其职，在其位则谋其政。
　　某天，处理完手头的事务，离殇待在寝宫里，看着头顶上方明亮到虚假的蓝天白云，想象着透过它会是怎样的一幅天幕。
　　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疲惫。
　　她一直都在内敛，极力隐藏着一切，其实一直维持着面具，也是很累的呢……
　　那样明艳的色彩，仿佛挥手就能破碎，伸手就能遮蔽从头顶刺下的光芒，是那样的脆弱，像自己的伪装。所有人都以为她的面具牢不可破，却没有人明白只要知道她的真实，就会发现她的伪装其实是那样的拙劣，那样的易碎。
　　突然间，是那样渴望要去看虚圈真实的天空。

　　沉沉的天空一如既往阴郁，大大的明月挂在天际高傲地睥睨。
　　织姬曾经说过这样的天空死寂得让人心慌，可是离殇却觉得它如此亲切。
　　至少比明知道是夜晚却对着“晴朗”的天空好多了。
　　月光在屋顶天台肆意流泻，撒落一地闪耀，宛若波光粼粼的水面，煞是好看。
　　伸出手，月亮在白皙的肌肤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圈，让手也变得看上去有些缥缈透明起来。
　　忽然想起不久之前的记忆，自己也是这样安静地凝视着越来越透明的手。
　　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曾经是那样的患得患失，可是当真的诀别时刻到来时，却是那样的坦然。
　　无怨无悔。
　　真的没想到呢，曾经那样的自己，居然也变得那么伟大，可以为自己之外的事物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其实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与这个时空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居然还将她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心里真的很复杂呢……
　　月色如水，总有寂寞一缕，纠缠入骨。

　　身后靠近的灵压，让离殇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估计这个灵压的主人也和她一样讶异。这可真是“山与山难相见，人与人总相逢”啊！
　　“乌尔奇奥拉？”
　　“是你？”
　　对视片刻，彼此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了然。
　　“难得碰见，一起吧。”
　　“嗯。”
　　静寂的夜，静寂的月光，静寂的气氛，静寂得仿佛能听见空气中荡漾的呼吸，血管里血液的流淌，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这样的情景……也很熟悉呢！
　　只不过，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们，曾经认识吗？”
　　她讶然转头，看到的是乌尔奇奥拉深邃的墨绿色的眼睛。
　　“为什么又问这个？”
　　“因为似乎总有一种熟悉感。”
　　“……”她转回头，没有说话，却也因此错过了乌尔奇奥拉一瞬的蹩眉。
　　“我欠过你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目光固执地粘着月亮，即使眼睛被刺痛了也不在乎。
　　“你没有发觉吗？”
　　“什么？”
　　“你总是对我下意识地流露出悲伤。虽然你极力掩藏，可是还是看得出来。”
　　“是吗……”离殇的声调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不是疑问也不是感叹。
　　冷色调的月光流转，倒映在墨色的眼中，沾染了一丝丝的复杂。
　　“你的感觉真的很敏锐呢，乌尔奇奥拉……”
　　他依旧那样轻易地看穿了她的伪装，她该哭还是该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呵。”明明是笑声，神情却非悲非喜，殊无笑意，离殇微微闭眼，“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得到答案……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应该是的。” 乌尔奇奥拉思索了几秒，认真地回答。
　　“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想知道。”
　　“……本能……啊。”
　　本能……有时候其实是个很好的东西，有时候却很麻烦呢。
　　“抱歉。”虽然她很想说，但是时机未到。
　　“……算了。随你。”
　　空气中，带点不安味道的沉默，一波一波荡漾开来。她和他明明离得是那样的近，却无法明白对方截然不同的心思。
　　“……我先回去了。”
　　“……嗯。”

　　在某次偶遇之后，虚夜宫屋顶天台上，多了两个有时会安静地“赏月”，有时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的身影……
　　除此之外，一切还都是那样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有什么，似乎还是，已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