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草》乌织猫

4、第四章

　　（四）
　　当然，狐狸最后的结果是被潠艾一脚踢出了窗外，当夜，狐狸大大地丢了一次脸，他自感抑郁，于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从潠家逃掉了。

　　第二天，两人一如平常，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只是潠艾只敢摸昶晴的耳朵，再也不碰他的尾巴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从夏，悄悄地变成了秋。凉风吹过，院落里枯叶似蝴蝶翩跹，寂寥无比。

　　而潠家小姐的心情也似这天气一样一天天地转凉，变得十分黯淡。这一点，那只神经粗大的狐狸就是没有看出来，只是发现自己在讲故事时，小丫头偶尔会走神。

　　他以为是他讲得不好，她听得厌烦了。狐狸十分沮丧，于是回到自己的窝后他就常常跑到邻居山猫精那里，惶惶地问他听过什么故事。

　　其实潠家小姐发愁的原因很简单。

　　她长大了，到了出嫁的年龄。那天她爹爹告诉她有一家公子上门提亲，他就很爽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当时不知怎的，一向脾气倔强的潠艾竟然什么反对的意思都没有，点点头，嗯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潠老爷大惑，不过还是笑呵呵地一手操办了这门亲事。秋天到了，潠家小姐的婚事也越来越近了。

　　所以，潠艾的心事也越来越重了。就是这样简单。

　　那天照例是一节婚前性教育课，老婆婆走后，潠艾看看天色，知道狐狸快要来了，于是嘴角翘起一个可爱的弧度，上楼打开窗户漫不经心地等待昶晴的出现。

　　一会儿，狐狸果然出现。他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眯起眼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等他开口，她迅速地问他：“昶晴，我想要看看你住的那个窝。”

　　昶晴现在看到潠艾就只有乖乖点头的分，总的来说，潠艾是一个很优秀的驯兽师。

　　当夜他就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家里，那个很干净很干净，他住了一千年的窝。狐狸很兴奋地给潠艾介绍他的家，一个很大很深的洞，曲径通幽，洞外是一方极其优美的风景。潠艾奇怪地撇了昶晴一眼，没想到神经大条的狐狸竟然在居家生活方面表现得这样细心。

　　她哪里知道这是他邻居山猫的功劳。那小子一过几天就来昶晴家串门，总是被狐狸抓了当免费清洁工。狐狸的懒惰，也是叹为观止的。

　　她在他的石床上坐下来，看着兴奋的狐狸在介绍这介绍那，微微地笑着，一言不发。

　　不知怎的，昶晴觉得眼前的潠艾很陌生，少女的脸庞不再青涩，明丽光洁的额头，黑如夜空的眸子，再过几年，潠艾就会出落成美人。

　　然后，他渐渐停止了自己的唠唠叨叨，他看着她，忘记了说话。

　　几分钟后，潠艾安静地站起来，踮足，吻上他的唇，像之前婆婆告诉她的那样做。昶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窒息，然后，理智随着身体迅速地发烫而渐渐丧失……

　　事毕，昶晴望着女孩身下的一滩血，担心地问她：“嘛，为什么我会伤到你呢？潠艾你疼不疼？”

　　狐狸也是初经人事，性知识了解得比潠艾还少。

　　潠艾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什么都不解释。两个人这样抱着，好久好久都不说话。

　　“昶晴，我是不是把所有的古迹都逛完了啊？”

　　“嘛，嗯。”狐狸使劲地想了想，回答。

　　“哦。”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许久才闷闷地回答。

　　不知怎的，昶晴觉得心疼，于是用自己的下颔轻轻地蹭了蹭潠艾的额头。在狐狸一族里，这是他们表示亲昵和安慰的方式。

　　于是他想说，其实他们还可以逛很多地方，不只是那些古迹，还有其他地方，只要她想要去，他一定带她去。

　　他一向懒，这种程度的决心代表着潠艾已经完完全全地驯服了他。昶晴看着怀里的潠艾，心里十分高兴。

　　接着，潠艾说：“昶晴，我要嫁人了。”

　　狐狸知道那么多故事，饶是他再不谙世事也懂得，嫁人这个词的意思。他愣了一下，于是条件反射似的摇头：“不要嫁人，就这样子不好吗？”这回，连他一直习以为常的口癖都没有加上。

　　潠艾抬头看着狐狸，定定的，然后说：“过了今晚我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了。一个女人，就不应该有那么多无谓的幻想。”

　　“昶晴，你是我少女时期邂逅到的，最美丽的幻想。但是，今晚上，所有都结束了。”

　　如果他是一个人的话，也许这个故事还可以继续下去。可是，上天那样眷顾她，从头到尾，她经历的，都如她所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