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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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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琛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辛夷啊,跟她命里犯冲,八字不合。她连料理“始作俑者”的功夫都挤不出来,忙一把抓住湛淼,“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湛淼红衣已被灼破,露出星星点点的伤口,留血并不多,只是张得留那毒粉蚀人血肉,药力钻进四肢百骸,通入骨髓。他一个七尺男儿,总不好让白琛看自己微裸的脊背,实在不妥。便侧身靠墙而立,将白琛的手放下,“无妨,一点小伤。”
刚刚一时心慌,白琛暗恼乱了分寸颇为失仪,故而急松手,心底却化出百倍紧张。
张得留下三滥的损药已经使完了,那是他最后搏一把运气。白琛眼刀横向扫来,他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向后挪动跟他一同迟钝下来的屁股。
“咚”,后面是木床。到此,张得留已是退无可退。
白琛也是服气,看他不死心的眼珠四晃还在想法子,便道:“你干脆头塞屁股里,不就躲好了吗?”
说间她暗瞥湛淼,看对方竭力压制痛意。啧,旧疾未愈,新伤又至。
白琛护犊子的毛病此时不犯,更待何时?
她脖子左右一摆,发出“咔嚓”响声。一伸手,张得留就被一股强力吸附,“蹭”一声离地而起,回神细嫩的脖颈已在白琛支起的手掌中。
张得留好歹也算是世家中有名的翩翩少年郎,此刻却被她锁喉,掐在半空,脸憋得如同猪扒肺,眼仁朝上,唇片外翻。像只挨了一刀的鸡崽一样快要魂归东西了。
饶是临死之际,他还不忘在心里认真思考:“不得了不得了,这姑娘力气堪过男儿。
殊不知,白琛仅出了不到三分力气,她嘴角轻抿微斜,似一把弯刀。
湛淼知她不会真杀,毕竟“梦魇”一事悬而未解。可要纵容她再这么出恶气,说不能张得留就真的“竖着进来躺着出去了”。
他刚要制止,就见辛夷着急忙慌跳下桌子,轻轻拽着白琛衣角,不乐意道:“差不多可以了。”
白琛看向湛淼,见他点头示意自己停下。她向来在掌握火候方面不及湛淼,也怕一个失手就让手中之人见阎王,便猛力将张得留甩出。
这一紧一松,一抓一摔。张得留撞到门板上,一口鲜血喷出,伴着猛烈地咳嗽。他脖间数根血管爆起,大眼睛里血红一片,手颤巍巍伸向白琛,绝像索命的冤魂。
“冤魂”心中委屈啊:“该死的白琛!我爹娘都不曾这样对我动手。不对,我张得留何曾挨过打。母亲啊,母亲......”
辛夷见他缓过气,小模样我见犹怜,恨这白琛忒不“怜香惜玉”,便小步跑到张得留跟前,“你乖一点就不会惹到‘夜叉’了。”
夜叉?
白湛二人肺部的供气顿时有点不足。
张得留被这出其不意的“温暖”整得有点懵,转头又想他何等风流,被人看上也实属正常。可他刚心底回温,就听辛夷道:“我先把你捆起来昂,不然你又得‘调皮’。”
说罢,附赠一个妩媚的挤眼。
张得留:“......”
白琛用脚将“蜈蚣”踢过来滚过去。
张得留只觉脑袋晕晕沉沉,五脏六腑翻来搅去。
“你说我是把你剥皮抽筋呢,还是倒栽进沼泽里埋起来?”
白琛又使力,将人一脚踹到门口。
定是拦不住她泄愤的,湛淼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白琛的招数都在后头。
倒是辛夷,继续上下打量着张得留,眼神颇为骚动。
本以为这厮会告饶,不曾想他却一反常态,自觉滚到白琛脚边,脖子一梗,道:“来来来,你爷爷我就躺在这儿,你要弄死就麻利点。来呀,来呀.....”
别说他还真有点唬住白琛,这突如其来的志气是个什么鬼?
张得留看这白琛虽心狠手辣,却是个不懂回寰的榆木。故想“恶心”白琛,刺她一番。也算是自己微不足道的反击。
“你是谁?”
白琛放弃跟着张得留思路走,言简意赅发问。
“我叫山有木。”
“巧了。”
辛夷复又蹲到他旁边。
眼前男子粉嫩可爱,她顿时想调弄一番。
张得留挑眉道:“什么巧了?”
“我叫木有枝。”
张得留从“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凛然换成“牡丹花下死”的贱笑,“咦,姑娘这般,弄得小生怪羞的。”
这两个没脸没皮的,白湛默契相视,眼神中透出一丝鄙夷。
辛夷媚眼一抛问“山有木”:“你说,这叫不叫缘分?”
“那就看‘木有枝’姑娘能不能抓得住‘缘分’了。”
白湛二人若有点自知之明,此时应该回避才是。
可这是什么场合?啊?审讯“坏人”的场合。
简直,简直不要脸!
“张公子不在天水碧好好待着,跑来这蛮荒之地作甚?”
湛淼适时制止了这场“邂逅”,白琛辛夷此刻心头一惊:天水碧?张公子?莫不是冀州仙门张兰心掌事之子——张既明?
不对,白琛跟她并无交集,他怎会认得自己。
九州仙门,以苏集朗玕台为尊,次之并排四大世家:冀州天水碧、秣陵奕叶望幽、牧野白灵庄、汴梁四道峰。
冀州乃是江南水乡,物产丰富,故天水碧财力雄厚。张兰心每年都花重金购置奇珍异宝,以此作为仙师的酬礼。
这位张掌事虽飞扬跋扈,但听闻对“纨绔”独子百依百顺。他老来得子,就是天上的月亮也会设法摘给小儿。
张得留表情似笑似哭似难为情,湛淼是如何得知获知他身份,还找出其藏身之地的?
身份暴露。若搁往常张得留肯定不怕,反正有老子擦屁股。可他今日碰上的,是个“六亲不认”的“铜豌豆”,白琛的手段毒辣,他是晓得的。
“是了是了,鄙人张得留,字既明。这位白琛仙子我识得,‘木有枝’姑娘也算是认识哈,兄台,兄台,看兄台玉树临风,让弟弟我猜一猜,该不是琅玕台的湛暮光吧。”
倒是个识时务的怂货,已然开始攀附上了。
“正是。”
湛淼有问有答。
“湛兄,让我起来说话吧,这样实在有失体面。”
真是可惜了这张姣好面容,竟是个没半分骨气的家伙。
辛夷急忙解去张得留的绳子。那厮见势就冲辛夷甜笑,“敢问姑娘是?”
“你要听好喽,我乃毒王豫裁之女辛夷,不过我比较喜欢‘木有枝’这个名字。”
辛夷又冲他挤了下眼睛。
怎么还是个天仙?
罢了罢了,怎么着也应该比白琛好相处。
他拍拍身上的尘土,从床上翻出一件干净衣服,恭敬递向湛淼道:“多有冒犯。”然后一屁股坐在凳上,拿出主人的架势开始招呼,“都别站着了,坐坐坐。”
还算有点人性,白琛暗道。
湛淼道过谢刚披上衣服,就被张得留一把拉着坐下。
“你在胡搞些什么?”
白琛发问,她才不管张得留什么来路!
“哎,我说,咱都是同行,你说话,”张得留见白琛嘴角一抽,话头又改,“大姐,您说话稍微客气点行吗?”
“张兄,那冉寅鱼?”
湛淼直奔主题。
“罢了,我也不便再瞒你们。那冉寅鱼是我故意卖给镇上的,”许是谈到正事,张得留表情不似刚刚那般泼皮,严肃起来。继续道:“你们既来寻我,必已是知晓梦魇之事。一月前我到访此地,在客栈休息时看到屋外生起数堆火把,心生疑窦便出门去了几眼,见镇上的人神色仓皇往一处跑。打听才知他们是要诛杀‘人精’,可那哪里是人精,只是一对连体的双生子。等我赶到时,镇长已将婴儿杀死了。”
当时情景张得留历历在目,他一掌拍到木桌上,只见上面一道裂纹。
张得留道:“真是造孽,你可知这天娃镇的女人,常怀双生子。可但凡生下双子,必定都会被诛杀,且骆越国的人认为,人一旦早夭,就不可下葬,下葬就会变成妖精为害一方,故此都将婴儿扔到一处叫做瘦黄岭的地方,婴儿皆是活活给你摔死,连衣冠冢都没有。 ”
他说到动情处,眼中含泪。
素闻有部落认为双生子不详,说双生胎本是一个孩子,但被妖魔附体,妖魔仿其长相蜷于母胎,蒙蔽人类以求降生害人。有些地方会选择杀一人保一人,没想到这天娃镇竟是一个不留。
殊不知妖魔更毒辣的,乃是人心。
“所以,你就想报复报复?”
白琛心下一阵凄凉,连话也弱不可闻。
“人死如灯灭,我又能如何。此地非我管辖之处,纵有心也无法插手。我又是仙道修生之人,不可杀生。”
招数虽损,却也情有可原。
湛淼却道:“你可想过,你这鱼也吃进了老人小孩,还有无辜者的肚子里。”
张得留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湛兄,这我倒是疏忽了。”
他等降妖除魔只为守护世人,人却自作滔天罪孽。
事已查明,四人赶回天娃村。
只是临走前张得留给了寺中主持一些钱银,禅房屋顶被拆,总要花钱修缮。
“对不住啊,我并非有意拆房的。”
辛夷略显歉意道。
张得留倒也是个大性情之人,拍拍辛夷的胳膊道:“嗨,小事,别在意。”
白琛在某人旁边嘀咕,“三水,你师姐还有这样知礼的时候。”
“她的礼数,也分人吧。”
湛淼幽幽道。
白琛:“.…..”
天水碧到底财大气粗,张得留高价回收了此先被抢的鱼。民众听说这等好事,提着鱼便从村路中涌出来,耳已将鱼烹成美食的人家,只能张望着大家跑去换钱,再摸摸鼓胀的肚子,以此宽慰自己。
世间还有这种事?分文不收还得倒搭钱?
他嘟囔道:“今晚你们可以睡个好觉喽。”
有不知就里的人听到此话,兴奋道:“少年鱼香心善,我老人家可不是要睡个好觉了吗?”
张得留皮笑肉不笑的点头。
看着面前的死鱼,他向白琛问道:“不知仙子此刻是否还要索我性命?”
“先留着。你在沼泽捉弄我的事,以后再算。”
“接着,”张得留将一条活蹦乱跳冉寅鱼扔给白琛道:“我知道你死不了,你以为我真会辣手摧花吗?”
白琛单手便抓住了鱼,她手伤未愈,一时吃痛皱了下眉。
湛淼不动声色顺手接了过来。
辛夷此时发出疑问:“这么多的鱼,你怎么从翼州带来的?”
是了,大家都很好奇,故将脑袋齐齐转向张得留。
他面露难色,还是道出真相,“鱼是我朋友博机每日清晨运来的。”
哦,好厉害的朋友。
博机?博机?
白琛恍悟,那不是遗情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她怒道:“你让十四的小儿替你托那么重的鱼?”
张得留本不想暴露朋友身份,不料是白琛熟人,看她动怒,急说:“啊呀,他化成龙不久大了嘛,我也是他送过来的。”
可怜的龙王之子,竟为这厮当“货郎”。遗情晓得不知要多心疼。
白琛相当不友好的说:“你好大的面子。”
“人家有朋友都要被指摘。”
辛夷忙替张得留解围。
白琛不再言语,看向湛淼。见他眉心竖起一道皱褶,并未理会他们此时的斗嘴。
此时
“不好啦,镇长不见了。”
这一声喊,刚刚沉寂下来的镇子又沸腾了。
“哎哎哎,干嘛呀这是?别这样看本公子,这次真不是我干的。”
张得留摆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