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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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烛从天际飞来，停落在白琛面前。
它是白琛的灵兽。
井烛打量着长行，似对它头上的银角很感兴趣。刚想伸头去啄，就被长行用力抵了一下。被长行抵痛，井烛“咕咕”委屈哀叫，却也不攻击对方，只悻悻地挨着白琛。
长行惧于白琛，却不害怕这只火凤凰，它目光迥然看向井烛，并时不时的点着蹄子。
同是灵兽，长行表现出了莫名的优越感。
这可能，是被天界第一人豢养过的原因吧。
那夜若你未眠，又恰好在庭院外踱步望月，许看到不只有繁星点点，还有一红一银两道光。
那一刻，你或许以为是流石闪过。
湛淼的“道义之心”使他在苏集耗时良久，两人两兽到达骆越国时，已是卯时。
远处一层紫黑，天边泛起深青，晨光已从云翳透出。
此时，这片土地才展现出它真正的样貌。
从上俯瞰，瘴气缭绕，隐约间有绿意闪现。
待灵兽缓降，白琛才看到繁密的盘根错节的异树。
“客人”们惊扰了这里的原住民，猿在树缝间攀爬穿梭着，发出尖锐的叫声。
白琛并不打算在山野间落脚。此地既然叫“国”，而非什么山、什么石、什么之地。那肯定就有人间烟火处。
许是此地常有野兽出没，百姓都住的比较聚集。湛淼他们到达一处时又恰好赶上当地三日一次的赶集，虽无法跟苏集城的繁华较量，但也算热闹。
湛淼昨夜将衣服披给师父，匆忙中未来得及取衣，就套着一个白色里衣。
他生的清朗，似莲不染尘俗，此刻越发像天仙降临人间。
再说另一人，香气清幽，灼灼其华。
两人灿然夺目，虽身着与当地不同，但看着华贵。老百姓竟忘记走马议价，直勾勾盯着二人。
白琛立马拉着湛淼，进了“布庄”。
挑挑拣拣，摇身一变就成了“当地人。”
红色热烈，不似紫袍白衣，太过寡淡禁欲。
白琛满意地看着自己为湛淼挑选的衣服。
以前她跟着肖梦流在萃山，逢年过节就强迫六个人全部穿上红装。
湛淼此刻又被她套上一身绯红，颇为异域风情，让人移不过眼。
白琛掏向口袋才发觉自己未带银两，眼中立马现出一丝狡黠。
“不许抢！”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论到了那儿，有看中的物什，就想办法抢回来。
湛淼看她突然面部表情严肃，就知是动了歪心思。
出了店门，白琛还倔着为自己辩白，“欠了百姓家的东西，我那次不是事后双倍奉还。”
“那，那些神道王侯家的呢？”
白琛：“……”
根据辛夷的“指示”，捕捉巨蚺要经过一个名为“天娃镇”的地方。白湛二人在当地人的指引下，急忙赶去。
到了白琛才知道这个鬼地方为什么叫“天娃镇”。
此地天气真的像娃娃脸一样，说变就变。
辰时阴云密布，午时就艳阳高照，未时下了半刻雨还不算完，又飘起了指甲盖大的雪片。
刚到天娃村就赶上大雨，二人忙躲到客栈避雨，却见掌柜的萎靡不振，眼底鸦青，连连打着哈欠。
原也没太在意，只见小二上菜时差点将汤倒在湛淼身上。
对方慌忙道歉。
白琛看他已是困得睁不开眼。
待此人离开，白琛便道：“他们也是辛苦，周日劳作，睡不得好觉。”
“你没发现，这个村子所有人都不大精神吗？”
湛淼抿了一口茶，看向她问道。
从进村他就发现村人萎靡不振，一个也便罢了，可……
白琛环视四周，店内其他食客还有屋檐下避雨的行人，皆是眼底泛青，几欲闭眼。
哎？什么情况？
“我还有话问你，”白琛对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小二道：“怎么瞌睡成这个样子？你素日习作不好？”
那人迟缓回到桌前，摆手轻叹：“不是，不是习作不好。近日村里人都困乏疲倦，你看我刚刚，连汤汁都差点撒到这位公子身上了。”
“那是何故？”
店家听言走了过来，接过话茬道：“姑娘不知啊，这说起来就让人恼火。我等还以为镇里人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专门跑去烧香请道。法子用了许多，却半点用处没有。”
掌柜的一脸忧愁，店内食客听到连连附和。
白湛对视一眼。
捕蚺的事暂时搁置了下来，湛淼要了两间客房。
两人打算外出看看是否像店家说的一般，冲撞了哪路神鬼。
白琛刚欲出客房，湛淼就递了样东西给她。
“穿上。”
他何时买的斗篷？
小雪停了，行人踩在路边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天气骤冷，过往行人裹着厚衣。
白琛披着一张鹅黄色的斗篷，头微微露出，显出少女的清丽。
神族不畏寒热，湛淼说这叫“入乡随俗”。
也是，这冰天雪地的，不穿厚点，那还是“人”吗？
白琛手心朝上，粒粒碎雪掉落进去。而后雪片迅速融化，凝成水珠。
“三水。”
“嗯。”
“又下雪了。”
白琛抬头，却被点点雪白扰的睁不开眼。这会儿降下细碎的雪渣，打在两人衣服上沙沙作响。
“嗯。”
是啊，又下雪了。
湛淼只觉脖颈处透入短暂又急促的冰凉，他将领口收紧了一下。
“这雪太碎又太干，都捏不起来，”白琛突然顽皮一笑，轻碰了一下身旁的树，残雪洋洋洒洒落了湛淼一身。
湛淼头上尽是一片白，却只是看她，不见责怪也不见收拾。
“每次都这样。”
白琛怨怼地瞪他一眼，无奈只能伸手仔细捋去湛淼头上的雪片，又轻轻拍掉衣裳上的冰渣。
湛淼高自己一头，她只是略踮脚跟。若换了其他女子，只怕得踩个小板凳。
看官你会否觉得，有些记忆残忍又珍贵？让人不舍碰触。
可它总会猝不及防，扑面而来，打得你措手不及。
往年在萃山，大雪封山前师父都会带着他们下山，到处采购，囤积食物。
入夜后，大家前后忙碌。肖梦流在厨房做饭，白琛几人打下手。饭熟了以后，陆续将热气腾腾的端到大堂。
等到大家吃干抹净，师父就会拿出偷藏的酒温在火炉上。
此刻的师丈也不会像平时里那样不近人情。他会帮衬着夫人热酒，分给众人吃。
尽兴时大家还会做做游戏，师父会讲起某些仙门世家的传奇，会聊降妖时的趣事。整个屋内时不时传来哄笑之声。
门外北风裹挟着雪花一啸而下，朔风呼呼大响，却都隐没在欢声笑语中。
萃山的冬天真真是美啊，绿林的尖凸杂乱被白茫茫一片遮盖。皑皑白雪绵延，空中而望，无边无垠。
积寒长久不散。
次日六人便提着扫帚开始清扫院落里的沉雪。
白琛最喜欢将庭院的雪踩扁，怂恿奇正桓平躺在光滑的院子里。白琛双手拽着他的脚，把人在地上轮转起来。开始时要大大使劲，白琛吃力的大口呼气，到后面因为惯性，转速便越来越快。
结束时，院子里就会留下深深的一圈圆坑。
小奇正桓被转得晕头转向，被白琛抓起来时摇摇晃晃，分不清方向又栽在地上。如此他还高兴地跟什么一样，央求白琛再玩一次。
白琛累得气喘吁吁，宋秉道就会接替她，继续将师弟像抽陀螺一样转起。
三水从不参与这种嬉闹。
肖梦流见状，便总是恶作剧般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快速塞进儿子的里衣。看着对方妙不可言的表情，她总是一边提着扫帚哈哈大笑，一边招呼大家观看湛淼“难受”的样子。
“母亲，你又胡闹。”
湛淼当着白琛的面，也不好将手伸进衣中取雪，只能任由一团冰雪在滚烫的身体上消融成水，暗暗蹙眉。
湛淼每年都要忍受这种突如其来的灾难，偶然他也会被母亲逗笑，嘴角挂着浅浅梨涡。
师丈摇头大笑，看向东栏堂众人。
白琛给湛淼打着身上的雪，心却游荡在萃山的冬景中，怅然已随着天娃镇的冷风流窜四处。
“好了，拍干净了。”
她抬眼对眼前的男子道。
“嗯。”
湛淼回道。
可谁的心，又不是与她一同追溯着往昔。
白湛二人转了全镇一遍，天色漆黑也一无所获。
“先回客栈。”
湛淼提议。
“好。”
白琛推开客房时，发现屋内放着数根蜡烛。
她微微一动，也不做声。
白琛怕黑，没来由那种。
这晚她有些失眠，呆坐在床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白琛沉浸在烦扰中时，外边噪杂的咿呀声拉回了她思绪，吓得她打了一个机灵。
凝神静听，到处是抖抖索索的呓语。
她急急打开门发现湛淼已站在楼梯处。
掌柜的就睡在柜台前，他的声音最大，手捏做拳，似是想从梦中挣脱，却无法叫醒自己。
不对啊，他嘴里叫嚷，怎么会是婴儿的啼哭声？
仔细一听，整个客栈的人，都发出了婴儿的哭喊声。
鬼压床？
不待她想，湛淼就潜入了掌柜的梦中，白琛紧随其后。
面前是拨不开的苍黑浓雾，不见光亮，白琛心脏骤然一紧，脑中空白。
手心突然一阵温热，湛淼适时牵住她的手。
他将一盏长明灯悬在空中，勉勉强强照亮周围的路。
“我们在山里。”
四周有闭环之象，稳基之鼎。
两人渐走渐深，忽闻有女人凄然的叫喊，细听是：放过我的孩儿们。
只见黑雾散开，一群村民在黑夜高举火把，将一个女人团团围住。
村民之中，就有客栈掌柜和小二。
白湛二人此刻在他人梦境中，故穿梭其间时无人理会。
湛淼拉着白琛走进一看，女人怀里抱着的是一对连体女婴。女婴四肢俱全，只是相背而长，从颈到臀的肉，都连长在一起。
女婴啼哭的声音已断断续续。
“双子本就不祥，你还生连体婴儿。这是人精，是妖孽，是会害人的。”
一长须老者道。
女子满脸泪痕，“你放屁，我十月怀胎所生的肉骨凡胎，怎就是妖精。今日谁夺我孩儿，我叫他不得好死。”
“啪。”
一男子冲过来，狠狠扇了女人一巴掌：“妇道人家的，你懂什么。说了是人精就赶紧扔掉，你还怕我们再生不了孩子吗？”
来人是女子丈夫。
“压住她。”
老者说道。
众人冲向女子，将她束缚，生生把连体女婴从她怀中拽出。
女子挣扎着，双手伸向婴儿的方向，疯狂大喊：“求求你们，放过我那可怜的孩子。她们连我一口奶都没喝过，她们还那么小。”
连体女婴还在啼哭挣扎，被人倒提起来。那老者手提利刀，步子坚定，面色绝然向婴儿走来。他将刀猛力一挥，连体女婴一分为二，两婴断断续续的哭声就此终止。
只见刀上有殷红大量滴下。
“不要....”
女子嘶吼一声，晕厥过去。
场景突变。
换作一道长谷。
白琛刚要往前走，就觉有东西挡住了她。
他二人脚下......
他二人脚下皆是死婴，头部破碎流血，面部朝上，两两容貌相似。躺在地上。
突然间，婴儿双双牵手，嘴中啼哭，人皮脱落，露出骷髅身子冲他二人爬过来。空洞的眼中淌着红血。
“走！”
白琛跳出梦境才发现，自己还牵着湛淼的手。只是双方的手都沁出密汗。
她急忙将手抽回，湛淼在夜色中，看不出表情。
二人又进了住客梦中，境中情态如出一撤。
客栈的人忽而像婴儿一样哀哭，忽而又像女人般沙哑着嗓子，无力控诉。做梦之人自是惊骇恐惧，却没法醒过来。
湛淼打开房门，真真是，全镇此起彼伏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婴儿羸弱的哭声。
尖锐又混杂。
正是子夜时分，乌云遮月。
一种包不住的诡异压迫着镇子。
想起那女人的戚容和婴儿无力的啼哭，白琛道：“婴灵作怪？”
“不是。婴灵惨死，不得善终。作怪也必是来索命。不止使人梦魇这般简单。再者，”湛淼忽一停顿，只见店内燃起灯火，“再者借脚投诉的外客也得了梦魇。”
不是鬼，便是有人装神弄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