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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破结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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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琛一身血衣走进东栏楼,吓得在此等待的宋秉道师兄弟差点从石凳上跌下来。
旁边的湛淼为何衣着干净?
仔细一看,他手上却有残血。
这股血腥的味道险些要盖过白琛的花香了。
白琛根本不理错愕的二人,径直往室内走。
“站住!”
宋秉道厉声喝住白琛。
白琛虽师从他师娘,但四人自幼一同习道,情感自是深厚。
奇正桓急打圆场,“小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白琛就是怕他二人盘问,才不敢理会。
白琛刚想走,就被宋秉道从后领子上提起来。白琛儿时也没少被他这样抓起,可那时身高差距大,白琛常常在半空蹬脚。现在不一样,她在女生中个子高挑,再提也只是脚尖点地。
白琛藏起受伤的右腕,左手向后一伸捏住宋秉道的胳膊。用力一拧,对方吃痛,立马放开了她。
“宋秉道!”
“铜豌豆!”
照平常的局势下一秒就是化刀开打。可玉门关一事后,宋好像有意让着白琛,只是瞪她,不见行动。
两人眼冒火花,噼里啪啦。
见白琛不再言语,宋秉道冲湛淼开火:“你说。”
“她刚刚在水涧澜捕杀了一只野兽,那血不是她的。”
湛淼一本正经的回答,好像确有其事般。
哦,这样啊。
宋秉道点点头,认真中有点天然呆。
奇正桓吊着的心放了下来,这三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呐!
“师兄,小师姐看来也不太方便,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他向来心细,从白琛进门便看出伤势,好在人无大碍。为防止师哥发现后两人争执,便想赶紧带宋秉道走。
白琛对他投出感激的眼神。
宋秉道边往外走边转动被白琛捏疼的胳膊,“下次看我锤不扁你。”
东栏楼有一股水沉香的味道,此香名贵,也不知师父肖梦流从何处所得,他们搬离萃山后全都拿了过来。
固香有凝神之效,却无法叫白琛静心。
她回朗玕台仓促,寝室还未修缮好。湛淼便将东栏楼挪给白琛,自己搬去了奇正桓的“临江仙”。
白琛刚刚一番换洗,吃力地从阁楼下来,她腕处虽被包扎,但仍有鲜血从纱布上渗出来。
辛夷是神族,用的刀占有灵气,故此刀伤让她吃了些苦头。
白琛正想设法止血。
“谁?”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湛淼清冷的声音响起,“是我。”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她心性逞强,最不喜人看到自己狼狈模样。
门“吱呀”一声被破开,却不见有人进来。
湛淼刚讯问过为白琛送水的女修,知她已经洗漱完毕。
不可贸然进入,只好自己先“开门”,等对方请自己进去。
“进。”
能怎么样,只能“请他进来”。
这药是湛淼从师父那儿讨来的。他得来分成两份,将一半差人往辛夷住处送去。
白琛此时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师姐这一刀.....
翻开纱布时,只见白琛腕部的红肉外露,血管断裂,正徐徐往外出血。湛淼动用灵元施灵力,筋脉渐渐相结。
他上药时轻声说:“有点疼,忍着点。”
“嗯。”
白琛点头答应着,左手五指的指甲却狠狠嵌进了案几下的木桌。
“师姐的旋斩刀乃是玄铁所制,你的手腕会留疤。”
湛淼静心包扎时看着她说。
他包的极紧,手腕处有压迫感。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湛淼此前虽移了些盆栽在院子,但东栏堂空地太大,在炎炎烈日下,竟有几分寂寥。
“有心事?”
白琛问他。
“没有。”
是吗?湛淼的手指从刚刚就不停揉搓。
“三水?”
她叫他。
白琛故作神秘叫湛淼闭眼,见对方不为所动。便伸手去挡他眼睛。
手腕使力一痛,但她却未在意。
“睁眼。”
其实湛淼根本就未闭眼,只是她绑着的手腕堵住了自己视线。
鼻息间一阵花药味。
白琛放下手臂。
院落里长出了十颗一人环抱不住的青树,绿叶苍翠,阳光从叶缝中闪烁着。
忽觉清凉。
她是花神之女,凭空唤树并未难事。
“这是什么?”
湛淼虽好奇发问,却仍不见喜色。
白琛顿时倔声道:“这一院夏意,你还不开心吗?”
随即又道:“待来年。”
待来年你就知道了。
可惜啊,贵为花仙也要遵从天道四时,不可违时令百花乱放。
所以,等吧。
晚上宋秉道师兄弟又来了东栏楼。
“为何不让他出?”
白琛不满地看向宋秉道。
“你吼我作甚,祖师有令,湛淼近日只可在苏集附近活动。”
玄元为人宽厚,可此次下令,却言辞刚断。
苏集就在琅玕神山下,哪路邪祟敢跑来此处送死。
守卫苏集?这是要湛淼做个闲人,变相软禁呐。
宋秉道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告诫白琛,不许给湛淼想办法离开苏集,恐玄元生气。
可根本不用白琛出马,辛夷每隔半刻便差使人给湛淼送信,讨要他应允的巨蚺。
临江仙的桌子上,已经落了一沓“索债信”。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湛淼即刻准备出发。
他以为师父又在捉弄自己,只是戏言,就没多想。
可骑着长行刚到苏集边界,便碰到一处结界。
这道结界不友好就在于:白琛能过去,连长行都能过去,却唯独挡住了湛淼。
长行见主人破不了结界,只能在一头焦急地撅蹄子。
湛淼想去拜见师父问个清楚,对方却以闭关为由,拒绝和谈。
我们风流倜傥的六如楼主,此刻只能在琅玕台的校场来回打转。他一脸困惑加木然。
为什么?
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是青出于蓝的难搞?
白琛又何尝不想让湛淼走,辛夷那几条死蚺已经绑在了自己心里。
谁叫当日自己轻诺,说湛淼会赔给她的。
那辛夷自树屋一战后,便日日阴魂不散地静坐在东栏楼的石凳前。
在辛夷的多次“造访”后,湛淼揉搓手指的频率更高了。
不能再拖!
却,却无计可施。
白琛百般无聊,不经意瞟见东栏堂的一只酒瓶。
心道:有了。
白琛消失了几日,托词说回情遥夜,待她返回已是深夜。
可她未回东栏楼,直奔向玄元的同尘禅。
一阵幽香不知从何处飘来,馋的玄元咽了一口口水。
他心道:不可不可,静坐之中,不可分神。
可口水却不停分泌。
那看一眼,看一眼无妨吧。
刚想完便跳下蒲团,将门打开。
一只缀刻扶朗花的胆瓶立在台阶前,月光之下,泛有莹莹青光。
瓶中之味沉而不艳。
玄元猛咽口水,一把捞起瓶子,凑到鼻尖闻了起来。
真真是好酒!天上人间也难觅到的好酒!
想他“阅酒无数”,却是没见过这样好的酒。
“白琛呐,你从何处抢来的好酒啊?”
除了酒香,空气中还弥漫着花族特有的气味。
白琛慢慢悠悠从墙壁上坐起来懒懒道:“这酒名为海花酿,天下第一份。”
她跳下来瞪了玄元一眼道:“不是抢来的,我自酿的。”
玄元小嘴一撇,一副你还有这本事的表情。
白琛坐在台阶上,拍拍地面,示意玄元坐下。
玄元,算是她的忘年交。
“丫头,你可还记得你五岁那年为抢我剃灵鞭,差点拔掉我的胡子?”
说着玄元摸了摸他那两撮细长的小胡,好像还被花仙子抓在手里。
“儿时顽劣,祖师见谅。只是那剃灵鞭我不是到现在也没得手吗?”
银汉红墙入望遥。
两人看向无垠苍穹。
天地让一切都显得渺小,但却不卑微。
“为何禁湛淼的足”
玄元喝酒的动作一沉,斯里慢条地说:“我那徒儿,活的辛苦。”
将徒友厚葬后,他一直沉浸在悲恸之中,在九城摧被湛淼擒获押往天界那日,玄元才看出湛淼的异常。爱徒唇片铁青,硬是熬下了那场审判。
旁人只以为湛淼是恶战过久制体力不支。
可玄元看他偷动灵力维持体能,便猜出徒儿受了重伤。
玄元现今想起,既愧疚又心疼。
自己竟疏忽他至此。
初见爱徒,他坐在梨花树下习字,淡白花片落了满身。
玄元叹道:“湛淼从小静到大,克己重道,似是可以容纳万千的心性。何等风流儿郎,倘他生于凡世人家,不知此时过的如何恣意。”
仙门之家,幸享齐天之福,反之,便是尸骨不存。
可他,是肖梦流和湛中泽的儿子。
“所以,就注定不幸吗?”
白琛眸中黯然。
玄元是绑不住湛淼的,可丧徒之痛令他心悸不已,故此,给予警告而已。
目的就是告诫徒弟:不可再单行险事。
白琛将酒从玄元处夺过,饮了一口道:“你放心,三水身后有我。”
“他身后也有我。”
玄元不甘示弱道。
他身后,有很多人。
玄元觉得月儿有了重影,变成一个月儿,两个月儿……
终于,胖重的身子倒在台阶上。
白琛的海花酿,是唯一能醉仙的酒。
“咚咚咚”
湛淼此刻已安寝,门被却粗暴敲动,带着三分催促。
门板一开,他不禁被吓到,“你怎么在这儿?”
不对,她走了几日,便又道:“你何时来的?”
白琛伸指示意他噤声。
用口型说出一个字:走!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被白琛拽出了朗玕台。
“我不能出苏集。”
湛淼小心看着台阶道。白琛拉着他跑,琅玕台的阶梯又多又长,他不得不小心往下,只怕两人滚落。
“现在可以了。”
白琛斩钉截铁道,拉着湛淼的步子越发快,只觉身后有急风。
“师父同意了?”
“没有。”
那?
白琛突然在兽柱前停下来,湛淼被她晃了一个趔趄。
她手指向一处。
这个从小静到大的少年此刻震惊地瞪大鹿眼,悲声厉道:“你,你把师父杀了?”
白琛毫不客气给了湛淼一记眼刀。
不知怎么的,她想扇飞这个憨货。
“什么呀,他喝醉了。你别这样看我,是他自己喝醉的。”
夜深霜浓,师父竟跌坐在草地上。湛淼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
走近他才闻到师父一股酒味,面色红晕,还不住吧唧嘴,睡得十分香甜。
湛淼虽瘦,力量却大。他将玄元一把撑起,欲带回同尘禅。
“你想清楚,你把老头带回去可就再出不来了。”
“师父要紧。”
湛淼甚少对自己口气这般生硬。
“也对,师父要紧。那我一个人去抓蚺了。”
果然,白琛看着月下的身影停顿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把玄元“借”到结界处,用他的手按向帐幕,打开通口,又偷偷将人背回同尘禅。
“你不必萎靡不振,习惯就好了。”
习惯?
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白琛却叫他习惯。
可若不行此举....
罢了,师父跟母亲常常教导要不拘小节。
白琛没想到自己纤手一挥就杀死的巨蚺,是辛夷从一个叫骆越国的地方抓来的。
“早知道我当日跑掉就好了,真是麻烦。”
白琛不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神色紧张看了一眼湛淼。
原本还在纠结于“拘不拘小节”的湛淼,看白琛表情有小小懊恼,忽觉她添了份俏皮。
湛淼故作忧思,“骆越国是蛮夷之地,人少教化,野兽常出,邪祟纵行。”
白琛最喜欢这种地方,瞬间微微面露喜色。
只见远处一片火红之光,划破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