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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交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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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栏楼
白琛到内室时,见湛淼手中抓住一样东西,趴在案几上沉沉睡去。
屏风上有点点暗红,污了寒江图。她来回摩挲着已干涸的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怕吵醒他,白琛悄悄退出阁楼,合上门坐在堂前的石凳上,望着云卷风舒。
他做的事,固然叫自己胆寒,可又能怎样呢。
这条路,既是归路,也是不归路。
湛淼睡了足足一天一夜。醒来时发现手旁放着一个药瓶,上绣一朵扶郎花。
空气中沁有一丝熟悉的香气,湛淼嘴角梨涡深陷。
“你好像总是这样讨百兽喜欢。”
湛淼一醒就急急往门外走,只见白琛蹲在地上问,却似在是喃喃自语。
在天界,自这只独角兽见了湛淼,便用银角轻抵着他,表示对新主的喜爱。
湛淼为它起名长行。
好像从小到大,鸟兽们都是见她就躲。
长行本在庭院中悠哉探头,看见白琛,“咻”一下子兀自窜到暗角不肯出来。
直到某人从庭院走出,长行才大着胆子,向湛淼奔去。
“不走了?”
他不理白琛的疑惑,径自问道。
白琛也不接他的话茬,似是有意吓唬长行,向躲在湛淼身后的可怜灵兽逼近,并且继续发问:“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至此,长行已是无处可躲,哀怨低咕。
好像在说放过我。
明明是自己决意送走的人,可她此时站在这里,湛淼却觉最为心安。
那日送走白琛,宋秉道就颇有微词。虽说他跟白琛两看两相厌,三句话不对头就开杠,但一想到这个讨厌鬼再也不来了,心里又有说不出的不舍。
见白琛又跑了回来,宋秉道虽未过多言语,却在奇正桓设家宴时,从苏集城带上羊头回来。
吃饭时宋秉道没跟湛淼说一句话,他是在恼怒师弟当日私自离开,单枪匹马追杀九城摧。
若暮光出意外,他怎么跟师父师娘交代。
上天宫获灵兽虽是无上荣耀,但在宋秉道心里,什么也没有师弟的命贵重。
“早知道就不来了。”
白琛装作赌气扔下筷子。宋秉道见状,知是自己坏了气氛。也不好继续发作,便给湛淼夹了口菜。
湛淼似是无奈,道:“师哥不恼了?”
奇正桓笑道:“大师兄的气,要小师姐顺才好得快些。”
他们像山下的百姓一样,吃着家常便饭。
白琛跟辛夷的初次交道打得并不好。
辛夷是毒王豫裁之女,她们在天界见过寥寥数面,彼此只是能认出来的关系。
朗玕台虽是湛中泽创建,但肖梦流却嫌夫君的事情过于繁缛,自己不去,也从不带白琛去。
湛淼拜师玄元后,她见他的日子屈指可数。
连湛淼都不曾多见,又从何结识辛夷。
白琛不曾想过,湛淼这个师姐竟是个如自己般难搞的人。
返回琅玕的第二天,白琛穿过水涧澜,本欲前往东海处理一桩旧事。
突闻一阵异味,难道是药?
父亲常年采集药草,白琛对药理颇通。
此药味道甚是,甚是奇怪。
她便想先探看一番,故闻味寻去。
一顶圆形小房子盘踞在轩辕柏上。
树屋?
白琛飞身上去,只见屋内陈列着各种药草,还有成堆蝎虫和虎蛇皮。正中间摆着无数瓦罐,而那异味正从其中一个药罐飘出,药盖剧烈翻滚,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这味道冲的白琛皱眉,她不禁嫌弃出了声,“什么破玩意儿,酸臭酸臭的。”
“你说什么?”
药堆里站出一女子。
白琛认出辛夷顿时脸燥,忙说:“辛夷仙子。抱歉,我不是故意闯入的。”
“这可不是破玩意儿,这种好东西岂是你可随意评价的。”
白琛拱手道:“或许吧。”
这丫头是毒王之女 ,药术自在自己之上。
辛夷瞪她一眼道:“不是或许,是一定。”
这黄毛丫头好大口气,白琛不禁被她逗笑,却不欲多做纠缠,躬身致歉欲走。
笑?
瞧不起人是不是?
辛夷从药堆里跳出来,走到药罐旁边,用手挥动着“怪药”的雾气,又凑到小巧的鼻子前一脸满足的闻了闻,斜睨着白琛道:“你倒是跟传闻中一样没规矩。”
传闻?
白琛知道自己风评不大好,所以对辛夷的编排并不在意。再者确实是自己擅闯。
初到琅玕台,她明白不可太露锋芒,便道:“我向来没规矩,让您见笑了。”
无奈白琛虽语气唯诺,脸上却装不出示弱之态。怎么看都像是瞧不上辛夷,颇像是:说完了吗?说完我就闪人了。
“你闯我树屋,此为无礼。辱我仙药,此为不敬。目中无人,此为大逆不道。你我同为仙子,我又略大你些,你应该好好听从教导。”
这家伙是来搞笑的吗?
教导?白琛只相信棍棒底下的“教导”。
白琛冷声道:“辛夷,适可而止。我只是不慎闯入,已向你道歉。”
“你当我是什么人,三言两语就能打发?”
辛夷骄纵惯了,向来不服有人姿态比她更高。早在仙界时就听得旁人说这白琛聪颖机敏,有人风头压她一头,辛夷心中早就不爽。
偶然在天界碰上,两人虽无交集,辛夷也暗暗使着别扭劲儿。
今日既遇上,辛夷便没来由想刺一下她。
这人着实难逊,倒是个硬骨头。
辛夷见她根本不服,便道:“这要是在天界.....”
在天界,谁不对自己恭维有加。
白琛真是看不上她轻狂的样子,“这要是在天界,我早让你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
白琛心中一阵恶寒,连半句废话都懒得施舍给这位自鸣得意之辈。
“无知小儿。”
白琛送了辛夷一个白眼加四字,转身就往外走。
无知?
小儿?
辛夷嘴角一斜,想走?
只听有“斯斯”之响,白琛抬眼一看,数条长蚺从房梁窜下来,直奔她而来。
白琛一个旋转,数枚毒针从孔雀翎中射出。这几只巨蚺从四面而来,口还未全部张开,见有针飞来急忙躲闪,无奈身形巨大,躲闪不及被射中。刚欲反击,便被毒液侵体,顷刻之间全部跌落在地。
爱..爱蚺....
辛夷本只想用巨蚺吓吓白琛,没成想对方下死手。
巨蚺纷纷倒地,树屋的木板间尘土扬起,药罐被其落地的力道一震,全都摔了下来,药汁洒在火炉上,“噗嗤噗嗤”的响。
“酸臭”的东西洒了一地,,气味钻进白琛鼻中,她没控制住面部表情,似是十分嫌弃。
辛夷牙口紧闭,攥紧双拳。
白琛道:“又不是我的错,你那么大情绪干嘛?”
“你怎么敢?”
辛夷低吼。
白琛连眼神都未给她,边拍拍袖子边说:“自保而已,何必动怒。”
说起来辛夷年纪还比自己大,却是如此孩子心性。
白琛摇摇头。
相见不过半刻,辛夷已是蚺被杀、药被撒、人被辱。
岂有此理!
辛夷化出一把旋斩刀。
此刀罕见,白琛却立即认了出来。
素闻辛夷刁钻,不料所使兵器和人一般。
旋斩刀是一种可旋转的半长刀,此刀在与敌人进行白刃战时,对方无法格挡。一旦格挡,使用者将刀方向一转,此刀便旋向敌人手臂。
啧,真是棘手!
那辛夷稍一使力,便急速向白琛袭来。
实在不适合近身搏斗,白琛灵机一动,施法挑起一条死蚺堵住自己。
辛夷刀一旋,巨蚺就分成两半。这死物便压在了她身上,辛夷身材娇小,一时被压得喘不上气,小脸儿憋得通红。
血也溅了白琛一身,可她早已习惯血腥之物,故只看了眼衣服,也不急着擦拭。
看辛夷哼哧哼哧挣扎半天,也无法挪开死蚺。白琛觉得她实在太弱,便使灵力帮她搬开。
“混账,我要你偿命。”
辛夷暴起,使刀越加急躁,她急速旋转着刀逼近,白琛化出陌尘剑。
就在白琛快被刀贴上的时候,陌尘一下挡住了刀。
辛夷邪魅一笑,手一抖,只见旋斩刀转了个方向,白琛躲闪不及,腕处被划了一道。
白琛本不愿与她厮打,故缓了几分力气,不料对方得寸进尺。
既如此!
她将陌尘向辛夷掷去,辛夷一个急闪。
白琛点地,翻飞到辛夷头顶,旋斩刀柄较长,她顺势从辛夷手中夺过刀。
手中化出一把长鞭,狠狠抽在辛夷身上。
辛夷背部已皮开肉绽,她吃痛抓着后背,却猛然抬头,向白琛撒了一把粉末。
不好,有毒。
白琛以袖遮脸,化作一道白影,遁到树屋地下。
白琛这人,不招还无事,可若是惹毛了她……
逃脱后不解气,白琛掏出一只震天雷,欲捣毁辛夷的老窝。
这震天雷是师父特制的,后将手艺交给她。
白琛上次连太白的炼丹炉都炸了个够呛。
刚要扔,有一只手抓住了白琛扔雷的胳膊。
“休再胡闹。”
湛淼忽觉手心黏热,才发现白琛手臂有道触目惊心的刀痕,皮肉外翻,还有鲜血不断涌出。
顿生不悦。
辛夷顾不得背上的伤,听到师弟的声音,心中燃起希望,忙从树屋中出来,将几只死蚺扔到湛淼面前,双腿盘坐在屋前。
此举似在告状......
湛淼道:“师姐。”
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好可惜,全死掉了。”
适才恋战,辛夷还未顾得上心疼这几只她在雨林里捕获的大蚺。
她媚眼流转出一丝遗憾和愤意。
再看白琛,左手提着收缴的旋斩刀,右手虽被牵制,却举着轰天雷跃跃欲试。
湛淼看向她道:“你还真想炸了这屋子?”
手都被抓了半天,白琛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湛淼转而对师姐说:“改日我帮你再抓几只。”
“那这个怎么办?”
辛夷转过身子,她衣服已被划破,一道血痕旁边是光洁的脊背。
湛淼急忙背过眼。
肯定是要留疤了,辛夷忽觉万念俱灰,她向来珍视美貌。
真想把自炼的剧毒全喂进白琛嘴里。
辛夷转过身子控诉第三件事,“她竟嘲笑我制的药。”
这是最不能容忍的,辛夷身为毒王之女,比起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投的毒药不知令多少人闻风丧胆。
就好比你说一个厨子做饭难吃,说一个和尚不懂佛理。
这是对于业务能力的否决!
白琛想起那味气味酸涩的药,顿时放下了右手。也怪自己口无遮拦。她向来不是扭捏之辈,便道:“此事是我冒昧,可我根本不想跟你交手。”
“你身后的那道鞭痕”,白琛扬起流血的手腕继续说;“扯平了。”
她上前用脚轻踢了下那几只死蚺,看了一眼湛淼道:“至于这些东西,他说了会再帮你抓的。”
“就这么算了?十二?”
辛夷压根不接白琛话茬,在她的思维里:我受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旁人怎样与我无关。
不仅如此,辛夷还会放大这种伤害。
是非皆因自身起,所以白琛总觉理亏。可这辛夷却不肯饶她。此刻又想让湛淼来收拾自己,方才平息的火气又燃起,道:“知足吧,若不是你师弟,你身后这个地方......”
见白琛确已作出退让,湛淼也站在那儿,不再言语。
辛夷自小在父母身边娇生惯养的,拜师后玄元和已逝的师兄们也对她百依百顺。“十二”虽是师弟,多时却还要照顾自己。
只是此时,湛淼颇护着白琛。辛夷一股醋意腾升,呛得自己酸溜溜的。她对湛淼倒不曾有过什么特殊想法,只是宠爱被分,辛夷甚是不平衡。
她早从玄元处得知,白湛二人一同长大。
不管,师弟不能对旁人好!
“不许你抓着她的手。”
辛夷倒也不掩饰。
“十二”此时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也不放手。
辛夷对湛淼还是很了解的,这个人温润,动气只用沉默表达。
他定是怪自己挑衅宣战,又,又表现蛮横。
辛夷心中也生起惧意,湛淼生气可是极难哄好的。
湛淼见辛夷垂头丧气,脸上半是恨意半是不满,便目指巨蚺道“回去处理处理伤口,这些东西我自会赔你,只是不要再惹事端。”
“还不走?”
湛淼没好气地对白琛道。
白琛“恋恋不舍”看了一眼辛夷,将旋斩刀扔给她,从辛夷接到被冲晃的程度来看,某人递刀的力道,带了些许警告。
辛夷只能干瞪眼,看着师弟带走仇人。
事情看似揭过,可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