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信给风》妩墨

9、第九章

　　半节课过去了，赵妹儿的位置还是空的，开学至今，她从未迟到过，难道是出什么事了？沈愿在桌下偷偷给赵妹儿发短信，过了好半天她才回复：陆过把我头打破了，我在医务室。
　　沈愿吓了一跳，忙问：严重吗？
　　赵妹儿：缝了三针。
　　沈愿：什么位置？
　　赵妹儿：额头右上角，不太明显，头发遮一遮以后看不见的。
　　下课后沈愿就往医务室跑，在楼梯口碰到陆过。
　　“陆过！”她大叫一声。
　　陆过拍着胸口转头：“哎呦！你吓我一跳。”
　　“赵妹儿怎么样了？”她问。
　　“已经包扎好回寝室休息了。”陆过说。
　　“你怎么把她的头给打破了。”
　　陆过叹气：“我当时要打鸽子来着，没看见她，谁知道怎么回事那弹珠就飞到了她头上，差点没把我吓死。”
　　原本她还以为他两发生了什么争执，没想到竟然是因为玩弹弓。
　　沈愿瞪他：“多大人了还玩那个，陆三岁这个名字还真没给你起错！万一打瞎眼睛或是打出什么问题来，以后你负责吗？”
　　陆过说：“我肯定会负责啊！”
　　沈愿没好气道：“你怎么负责？”
　　“照顾她一辈子啊。”陆过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沈愿：“……”
　　她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一些事到了他们这些男生嘴里就变得特简单，特想当然。难道你愿意照顾别人一辈子，别人就愿意被你照顾？
　　面对同学的关切询问，赵妹儿没说是陆过打伤她的，说自己不小心磕到了。
　　晚上沈愿和赵妹儿去食堂吃饭，刚走进去就听见陆过在喊：“这儿这儿！”
　　陆过已经殷勤地帮她们打好了饭，筷子勺子都已摆好，他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旁边是林嘉星。
　　“陆三岁，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体贴呢。”沈愿取笑他。
　　陆过拿起筷子头一昂：“我这叫真人不露相。”
　　“哦——亏得你不露相。”沈愿从盘子夹起一块午餐肉，慢条斯理地说：“你这露一次妹儿头就破了，你多露几次还了得。”
　　“沈愿！”陆过瞪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
　　“哈哈哈我这也叫真人不露相。”
　　四人都笑起来，气氛和谐，陆过是个很幽默的人，不时说些搞笑的事，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直到程瑜走过来打断她们。
　　“咦，你在这儿呢。”程瑜站在林嘉星旁边，目光却是看着赵妹儿的。
　　赵妹儿问：“找我有事？”
　　“你现在受伤了，不知道有没有哪不方便，我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呀？”她语气诚恳。
　　沈愿有些疑惑，程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她看向赵妹儿，赵妹儿的目光从林嘉星身上掠过。沈愿恍然大悟，原来是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呀。
　　林嘉星感觉到她的注视，转头看她：“看我干吗？”
　　沈愿脑海里灵光一闪，她对着林嘉星灿然一笑。林嘉星立即就愣了。沈愿笑完还不算，她把盘子里的一块煎蛋夹起来，轻声细语地问：“我记得你喜欢吃这种煎蛋哦？”
　　林嘉星一脸懵，记忆里她好像从没有这样过，他心跳一点点加快。
　　下一秒，她把煎蛋放在他盘子里：“给你。”
　　她抬头对他笑，余光扫过程瑜发僵的脸，心里一万个小人在跳舞，开心得要飞起来。她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
　　而这边林嘉星的心却乱了，仿佛被吓到似地，他猛地起身，撞翻了桌上的果汁，杯子落地，果汁一大半都溅在了程瑜腿上。
　　同学们都转头看过来。
　　林嘉星生平第一次感到这么窘迫，耳根热辣辣地烧起来。
　　程瑜盯着鞋子和裤子上的一大片污渍，加上之前沈愿有心的激怒，她原本想发火，可一抬头看见林嘉星的脸，顿时火灭了一半。
　　“不好意思。”他说，“我会赔新的给你。”
　　程瑜摆手笑：“没关系，回去洗一洗就好。”
　　沈愿看着她撇撇嘴，果然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不一样，巫婆也能变天使。
　　林嘉星抿着唇，似乎有点为难。程瑜眼珠子一转，忽然改了口风:“你还是赔我新的吧。”
　　“你明天把品牌、尺码都告诉我。”
　　“好。”程瑜高兴道，“那我先去吃饭了。”
　　一想到明天她能光明正大去找他，程瑜觉得就连鞋裤上的污渍也变可爱了。
　　餐桌上静了下来，林嘉星在这种安静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和心慌，他想去看沈愿，但不知为何又觉得不好意思，这种情绪让他既烦躁又窝火。
　　他“啪”地一下摔下筷子，转头瞪沈愿：“看你干的好事儿！”
　　林嘉星疾步走出食堂，他站在空旷的操场上，长长地吸了口气，试图抚平心里异样的情绪。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沈愿一上午除了上厕外都在复习。
　　“你最近挺拼啊。”赵妹儿取笑她。
　　沈愿叹口气：“不想死的难看只好临时抱佛脚咯。”
　　赵妹儿瞪了她一眼：“你呀！拼命的时候简直是拼命三郎，一放松又完全散下来。”
　　“你搞清楚哦，我们什么时候完全散下来过，就算我没好好念书，可宁姐给我安排的训练可不少啊。”
　　“两码事。”赵妹儿淡淡说，“我们是学生，学习也是份内的。”
　　这下轮到沈愿说不出话了，赵妹儿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她毫无计划，她一直都像是被推着往前走的。
　　两人一起出了教室，走廊上，她看见前面程瑜和林嘉星面对面站着，程瑜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林嘉星。
　　赵妹儿看着沈愿笑笑说：“看来程瑜还得谢谢你呢。”
　　沈愿愣了愣，随之明白过来，心里莫名别扭起来。她低下头挽着赵妹儿朝相反方向走。
　　午休时间，沈愿照例去图书馆，于是又一次遇见南阳。
　　他坐在轮椅上捧着书看，图书馆很安静，空气有淡淡的油墨的气味，他一个人在书架旁坐着，沈愿站在几步之外看他，觉得这场景温柔得让人不忍打扰。
　　南阳察觉到有人，抬头见是她，微笑说：“来啦。”
　　沈愿点点头：“明天就考试了，来临时抱佛脚。”
　　南阳滑着轮椅到书桌前：“我昨天给你讲的题，你回去做还顺利吗？”
　　沈愿说：“超顺！你比我们老师讲的更好！他们讲的太快，有时候跳过求证直接到答案，我一个人琢磨好半天，大部分还是错的。”
　　他被她夸的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尖：“那就好。”
　　沈愿把书摊开：“你看，这是我昨天做的。”
　　南阳低下头去看，两人头挨着头，呼吸交错，沈愿的头发散落下一些，她伸手准备夹耳后，一抬手手指背碰到了他的脸。
　　“对……对不起。”她有点窘。
　　“没关系。”他笑笑，然后转移话题，“你看这里，这个公式你用错了。”
　　“啊？”
　　他很快再次把她带入学习氛围中，他声音温柔，讲题的过程十分耐心细致，沈愿突然觉得数学物理也不是那么难以攻克了。
　　她偷偷抬头看他，他长得真是俊秀，单眼皮，眼角微微上挑，天生就是一双会笑的眼睛，眼眸乌黑透亮。他不是林嘉星那种好看到夺目，让人觉得有距离的英俊，他是看着就会令人心生柔软，想要靠近。
　　真奇怪，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自大的混蛋。沈愿微微皱眉。
　　两人还是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离开图书馆，十一月中旬以后天气逐渐冷了，中午有太阳的时候总让人格外贪恋。
　　沈愿停在阳光下，舒服地伸展双臂，南阳仰头看她，她此刻的样子就像是在伸懒腰的猫，眯着眼睛，一脸惬意。
　　“多晒太阳身体好。”她对他说。
　　南阳点头：“嗯，和多喝热水一个道理。”
　　沈愿歪着脑袋想了几秒：“我怎么觉得这话这么奇怪，你是不是故意嘲笑我呢。”
　　南阳被她逗乐，忍不住笑起来。
　　林嘉星从对面走来时就看见这样的画面，他眉头微微皱起，沈愿没看见他，自顾自低着头和南阳说笑，到了教学楼下两人挥手告别。
　　沈愿目送南阳进了专用楼梯，忍不住想，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身体有恙，简直可称完美。
　　她叹一口气，转身就看见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的林嘉星。
　　她拍着胸口：“幽灵啊你，在人背后也不出声儿，吓死人！”
　　他双手插在口袋，冷冷瞥她一眼没说话，两人并肩上了台阶。他想起刚才她和别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忍不住问：“那人是谁？”
　　“谁？”沈愿看向他，下一秒想起，“哦，你说南阳啊。”
　　林嘉星抿起唇：“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什么呀，南阳人很好的，我在图书馆遇见他的，他还帮我补习呢。”沈愿说。
　　补习？他脑海里自动浮现画面，两人头挨着头窃窃私语，这样一想，他心里更烦躁了。
　　周三到周五考试，学校氛围一下变肃静许多。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两个老师监考，一个坐前，一个断后，抓到作弊，所有科目考分清零。
　　沈愿语文还算不错，考卷上的题百分之八十都会，她认真地答题，写完又重新检查一遍，直到还剩五分钟时才交卷。
　　中午又是陆过打饭，四人在一起吃。吃完饭，沈愿本想回去睡一会儿，走出食堂才想起不知南阳会不会在图书馆等她。
　　“你先回去吧，我去图书馆。”沈愿对赵妹儿说。
　　“又去背书？”赵妹儿问。
　　“我去看看南阳在不在，昨天忘和他说了。”沈愿说。
　　前面的林嘉星忽然回头，她已经转身跑了。他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晦暗，最近他面对她，心里总有令他不舒服又陌生的情绪，他厌恶排斥但却不受控制地被牵引。
　　陆过拍他的肩：“还不走？发什么呆呢。”
　　林嘉星抿了抿唇，他想起昨天中午她和那人说笑时的样子，她还对他说，他叫南阳，他人很好。她很少在他面前夸人。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他说。
　　图书馆里，沈愿和南阳坐在老位置，他正低头在纸上写什么，空旷的房间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沈愿手托腮看着他，他写完把纸推给她：“回去按照这个范围复习一遍，应该能及格。”
　　“只能及格啊。”沈愿叹气。
　　南阳失笑：“学习是没有捷径的。”
　　“如果你一直给我补习。”她笑嘻嘻地看着他，“那我不就有了捷径吗。”
　　少女乌黑的眸子里盛着日光，满眼真诚明亮，南阳心头微微一热。从小到大，因为身体原因，他没有真正的朋友，喜欢他的女孩子有很多，但看他的眼神却没有如此坦然明亮的。
　　他伸手摸了摸鼻尖，掩饰着内心波动的情绪，微微一笑：“想拜师？”
　　“学霸可遇不可求！”她笑起来，“我怎么可能放过！”
　　南阳被她逗乐：“学霸可是很严的。”
　　沈愿立即双手抱拳：“师傅！请受弟子一拜。”
　　弯腰的瞬间，沈愿余光瞥见图书馆门口右排的书架后，阳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个影子，风一吹，影子晃了晃。
　　咦，有人在那？
　　南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
　　“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她说。
　　“我去看看。”
　　“不用啦。”沈愿拦下他，“可能我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