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信给风》妩墨

8、第八章

　　沈愿将试镜的事和赵妹儿说了，赵妹儿听完笑道：“没看出林嘉星主意挺正。”
　　沈愿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是啊，平常还以为他是草包呢。”
　　赵妹儿大笑：“星海会力捧草包？”
　　晚饭时间到了，同学陆陆续续进食堂，她们放下餐盘离开。
　　天色尚有一点余光，两人沿着操场散步消食，偶尔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热气如雾一般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云上的设施非常好，操场很大，有时其他学校开运动会都要来借场地，她们沿着草皮慢慢走。
　　“你周末做什么了？”沈愿问她。
　　“在家做题看书。”
　　“真服气你！”
　　“那不然呢？出去逛街？或者上网吧？算了吧，既没意思又怕被拍。” 赵妹儿看向沈愿，“你呢？
　　“我爸妈又吵架了。”沈愿静默片刻说，“我以前以为我当明星赚了钱他们就不会再吵了。”
　　赵妹儿没有说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人有各人的问题，不身在其中，没办法给出真正有效的安慰与意见。
　　过了许久，赵妹儿说：“这几年，我想明白了一个事情。”
　　“什么？”
　　“有些事我们努力可以改变，但有些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问题。”赵妹儿看着她，认真道，“我们只是受害者。”
　　远处有欢笑声传来，像是隔了一个世界，遥远而不可接近。
　　沈愿看着赵妹儿的脸，她的目光既温柔又坚定，她说——我们只是受害者。
　　这一句话，胜过万千安慰。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身上。
　　他在精英一班的队伍里，含笑望着升旗台，尽管很多人都在讨论他，但他却没有丝毫气恼，当他察觉到有人注视时还会回以一笑，这倒让对方不好意思了。
　　“他叫南阳，新转来的。”
　　“听一班的人说，他是今年中考状元，差一分满分，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两个月。”
　　“我靠！差一分满分？是不是人啊！”
　　“长得好帅！”
　　……
　　升旗台上，升旗手把国旗缓缓升上去，下面同学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是关于这个叫南阳的新生的。
　　沈愿默默听着同学们讨论，她发现大家的关注点从他的身体转移到成绩和长相上，她转头，目光穿过人群去看他，她想起来了，就在上个星期，她还在人工湖旁遇见过他。
　　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气质却从容优雅，嘴角含笑，目光清澈温和。真的太优秀了，难怪别人会忽略他的缺憾而只看见他的闪光点。
　　散会后，大家各自回教室，一眼望去整个操场一片黑白。
　　沈愿与赵妹儿一起，南阳这个名字像空气一般在她们四周，沈愿也忍不住说：“名字也真温柔。”
　　赵妹儿取笑她：“你这叫先入为主，先看了人才觉得名字也好。”
　　林嘉星在她们后面几步，她的声音准确无误落入他耳中，他闻言回头瞥一眼那个人，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阿星！”陆过从后面跑过来，“看我的新宠！”
　　沈愿和赵妹儿好奇地回头，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结果是一个弹弓。
　　“陆过。”沈愿喊他。
　　“嗯？”陆过低头摆弄他的弹弓。
　　“我给你起了个新名字。”沈愿边走边说。
　　陆过好奇地问：“什么？”
　　“陆三岁！”
　　陆过愣了愣，然后迅速反击：“你才三岁！这叫童心，童心懂不懂！”
　　沈愿和赵妹儿相视大笑。
　　林嘉星仍是双手插在口袋，装做很酷的样子，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周围同学看过来，不远处的南阳也被笑声吸引，转头去看。
　　陆过狠狠瞪向沈愿，目光无意掠过赵妹儿，之后却移不开了。他从没见她笑的这么肆意张扬，微微仰着脸，晨光落在她青春美丽的脸庞上，每一寸都是耀眼的。
　　他觉得仿佛有星火落在他心上，胸口一阵灼热滚烫。
　　很多年后沈愿闲来无事登陆学校论坛，看见一个“云上颜值代表团，至今无人超越”的帖子，她点开，发现竟然是一张久远的照片。
　　那时手机还是摩托罗拉的天下，像素远不如多年后的智能机，但就在这张不甚清晰的照片中，拍照人却捕捉到了他们五个人最传神的一面。
　　照片中是这个早晨，他们四人站在一起，陆过愣怔看着赵妹儿，林嘉星站在沈愿后面，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她与赵妹儿笑得张扬肆意，不远处，南阳一脸温柔地看着他们，他目光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整个云上都成了他们的背景，随风飘扬的五星红旗，远处贝壳似的建筑，红的跑道，绿的草皮，穿着校服的同学。

　　临近考试，沈愿中午不再睡觉，而是去图书馆学习，遇到做不好的题下午问赵妹儿。
　　图书馆安静空旷，阳光透过百褶窗照在红木桌上，斑驳的光晕跳动着，看着格外温暖。沈愿先攻克最难的数学，她一口气做了十道题，翻开练习册后面对照答案，大半都是错的。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长长地叹口了气，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寂静中听见轱辘轱辘的声音，她心里一惊，脑海里立即浮现恐怖片里的画面，背后惊出一层薄汗。
　　“谁？”她坐起来。
　　右手边书架间滑出一个轮椅，然后她看见一张干净的脸，他微微笑着，抱歉地说：
　　“吓到你了吗？”
　　沈愿拍了拍胸口：“吓到了。”
　　南阳腼腆一笑，他伸手摸了摸鼻尖：“我想看看这里有什么书，没想到会有人。对不起啊。”
　　沈愿摆摆手：“没关系。”
　　南阳滑动轮椅到桌旁，把手里的书拿上来，沈愿瞄了一眼，看见封面上写着《追忆似水年华》。
　　她记得赵妹儿也看过这本，果然成绩好的人品味都相似。
　　沈愿嘴巴里咬着笔，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走神，南阳看了眼她的练习册，忍不住问：“有什么困难吗？”
　　沈愿这才突然想起他是超级学霸，顿时眼睛亮了。可是刚认识就问人家数学题，不太好吧，会不会打扰到他？
　　“能让我看看吗？”南阳主动指着练习册上被她描了一遍又一遍的题目问。
　　沈愿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练习册推向他。
　　这种题目对南阳来说很简单，他抬头对沈愿说：“这题考的是集合中元素的关系。对象a与集合m的关系等于……”
　　沈愿低着头认真地听，他声音干净好听，如泉水叮咚。
　　“我说的清楚吗？”他说完问她。
　　真是一个体贴的人，同龄的男生中，她没见过像他这样懂得照顾别人感受的。
　　沈愿抬头看他，他抿着唇微微一笑，有点腼腆，不仅温柔，还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
　　离上课还有半小时，考虑到南阳不方便，她提前结束学习，两人一起从图书馆出来。一路上，她给他介绍学校的情况，他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你有什么需要就去找我。”沈愿说，“我在五班。”
　　南阳微微仰头：“谢谢。”
　　进了教学楼，他滑着轮椅走专门通道，她本来想帮忙，但又怕这样做会伤他自尊心。
　　正犹豫时，他率先开口：“再见。”
　　“再见。”
　　沈愿转身上三楼，这个时同学都没来，走廊上很安静。前方隐隐约约传来的争执声让她停下脚步。
　　“我画了很久。”一个女生说。
　　沈愿等了片刻，没有听见回应。
　　“打开看看啊……阿星，你打开看一眼。”
　　阿星？沈愿抬头看眼班标，高一三班除了那个混蛋，还有谁叫阿星？她忍不住好奇，悄悄往前迈了几步。
　　半开的门，教室靠窗第三排，他靠着墙，一只胳膊搭在桌上，漫不经心的样子，眉间有几分不耐烦。
　　“阿星？”他蹙眉看着面前的女孩，“我和你很熟吗？”
　　女孩子背对着沈愿，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都绷着。
　　“林嘉星，一定要这样吗？”女孩的声音带了点哭腔，“一定要这样践踏别人的心意吗？”
　　忽然一阵风吹来，她看见桌上放着一本画册被风吹开了，白纸上画着林嘉星，线条流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人物的神态。
　　“整整100张。”女孩说，“都是你。”
　　林嘉星抬头看她，眼眸透亮：“所以呢？”
　　“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
　　“然后呢？”他声音冷冽。
　　女孩拿起桌上的画册，转身大步往外跑。沈愿来不及闪躲，只好转过身面朝栏杆外。告白失败的女生太伤心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走廊上还有另一个人。
　　沈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一转头看见不知何时走出来的林嘉星。风吹起他额前头发，露出他被阳光照耀着的一张发光的脸。
　　“吓我一跳。”她白了他一眼，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谁会记这种无聊的事？”他懒洋洋地靠着墙。
　　沈愿摇头：“学校女生背地里都说你冷酷无情，可明知道你这样干嘛还喜欢你，不是自找虐吗？”
　　林嘉星没有回应她，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不知落在了何处，神情淡漠。
　　“因为那些喜欢——”他勾了勾唇，有几分嘲讽的神态，“都是些肤浅的喜欢。”
　　她们根本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甚至根本没有和他说过话，她们的喜欢，只是因为他看起来符合她们心中白马王子的样子。
　　沈愿有点意外地看着他，被那么多女生前赴后继地喜欢，不是应该很得意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喜欢？”她反问。
　　林嘉星垂下目光看她，她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喜欢？
　　他心脏突然狠狠一跳。
　　“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他瞪她一眼，“别动不动就说这些喜不喜欢的话。”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愿：“……”
　　喂！到底是说先说喜欢的！还说她不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