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信给风》妩墨

11、第十一章

　　周末要练舞，沈愿一早就去了公司，她进练功房的时候周宁已经在那儿了，周宁看见她吓了一跳：“你这眼圈黑的快赶上国宝了。”
　　“失眠。”她说。
　　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打气：“打起精神做好眼前的事！”
　　广告中她的角色是一位从小学习芭蕾舞的女孩儿，有一段独舞，周宁要求严格，沈愿务必要做到完美。
　　林嘉星的角色是隔壁班级暗恋少女的男生，每天都来偷看她跳舞。
　　此时，他站在舞蹈房外面驻足观看，白色的连体舞裙，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她下巴微微抬起，像只优雅又骄傲的白天鹅，然而最吸引他的不是她优美轻灵的舞姿，而是她脸上的神情。
　　她目光专注明亮，神情坚韧，透着一股认真到近乎较劲儿的地步，因此显得有点冷漠，这样的她几乎令人挪不开视线。
　　沈愿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她身上最最显著的特质是他先发现，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她的美。
　　舞蹈后稍作休息，她和林嘉星开始对脚本，导演在一旁观看，并给他们讲解语气神态。
　　两人一直在公司忙到下午四点钟才算结束，沈愿走出大厦站在台阶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跑上车。
　　冬季天黑的早，一点微弱的霞光也即将消失于地平线。
　　“你昨天说你设计汽车，真的吗？”沈愿还是有点不能相信。
　　林嘉星白了她一眼，一副我懒得理你的表情。
　　“你是怎么学会设计赛车的？这个不是大学才教的课程吗？”
　　林嘉星拽拽地说：“我还不会走路就会拆组汽车模型了，这对我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的事，自然而然就会想办法学会。”
　　“那你怎么又热爱起拍戏了？”
　　林嘉星皱眉：“谁说我热爱拍戏？”
　　“不热爱的话你又不缺钱，为什么进星海？”
　　“因为——”林嘉星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因为什么？”
　　林嘉星抿着唇看她，她睁着圆圆的眼睛一脸好奇。
　　他收回目光，没好气说：“关你屁事！”
　　死混蛋！她就知道他们是无法好好交流的。她气呼呼地转过头，静默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困意渐渐袭来，她忍不住合上了眼睛。
　　车内安静，她微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林嘉星转过头看她，她睡着了，脑袋一上一下地撞着车窗玻璃。
　　笨蛋！他在心里骂她。
　　他斜靠在椅子上看她，她皮肤白皙，眼下一圈乌青愈发明显，她好像累极了，随着车子晃动，她的额头时不时撞在车窗上，可她仍然沉睡。
　　他看着她犹豫片刻，然后起身到她的旁边坐下，伸手托住她的脑袋，心里暗暗想，要不是怕你把原本够蠢的脑袋撞得更蠢，我才不会管你。
　　他把她的脑袋轻轻搁在他肩旁上，并放低姿势让她靠得舒服点，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渐渐变快，他忙抬起头转向窗外。
　　他才不会对这个坏脾气的蠢丫头有什么非分之想。

　　“南阳不是残疾人！”
　　周一早上沈愿刚到学校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女生们更是异常兴奋。
　　“本来以为他有点缺陷，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是完美！”
　　“说到完美，我还是觉的林嘉星更完美。”另一个说。
　　“不，两个人不一样啦！”
　　……
　　沈愿听得糊里糊涂，广播里开始通知各班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同学们鱼贯而出，赵妹儿从后面走来，两人结伴同行。
　　沈愿问，“南阳不是残疾人？”
　　赵妹儿笑着说，“等下自己看咯。”
　　两人说着到了操场上，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站进去。
　　升旗仪式即将开始，沈愿看见南阳与另外两个升旗手一起从人群中走出，他身材消瘦但修长挺拔，从容不凡
　　操场上一片哗然，女生们纷纷“哇！”出声。沈愿也是一脸惊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不是残疾人！
　　升旗仪式结束，校长宣布高一的摸底成绩会在周五公布，之后开家长会。
　　沈愿想起了那天晚上吃完火锅她妈妈说起林嘉星时的神情，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虽然她不想说，可不得不承认她妈妈确实有点爱慕虚荣。
　　中午食堂里人满为患，她和赵妹儿打好饭正要找位置，陆过在前面喊：“这儿！妹儿这里。”
　　妹儿？沈愿一脸玩味地看向赵妹儿，一贯淡定的赵妹儿脸刷得红了。
　　“沈愿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两人端着餐盘往座位旁走，赵妹儿低声说。
　　沈愿看了眼陆过，笑眯眯地问：“比如呢？”
　　“沈愿！”赵妹儿急了。
　　沈愿歪着脑袋狡黠一笑。
　　他们四人最近常在一起吃饭，一些女生经过议论纷纷，赵妹儿婉转对陆过说：“我伤都好了，你以后不用帮我占位置了。”
　　陆过挠挠头：“哎呀，都习惯了。”
　　吃完饭沈愿照例去图书馆里。
　　南阳站在书架前放书，沈愿站在过道上看他，她目光落在他的腿上，黑色裤子包裹着修长的腿。
　　南阳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对她微笑：“来啦？马上好。”
　　沈愿点点头，然后去桌前坐下。她看着他踏着光从书架间走过来，想起了同学给他起的外号——完美少年。
　　大家都说他待人彬彬有礼、成绩优异、外形清俊。
　　南阳坐下来，看了看她有点不好意思问：“你会生气吗？”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微微抿唇。
　　“不——”她耸耸肩，“不过有点意外。”
　　至于生气？她凭什么呢？他们关系又没有那么密切，何况他还帮她补习。
　　“之前因为化疗身体有点虚弱，我父母不放心，非让我用轮椅。”他摸了摸鼻尖，“不是有意骗大家。”
　　“化疗？”
　　南阳点点头。他的样子似乎不愿多说，沈愿也就不追问了。
　　“那现在好了吗？你可不要逞强。”她一本正经说，“而且你坐着轮椅的样子一样很帅。”
　　南阳笑起来，眼睛眯成很好看的形状，温柔极了。
　　沈愿看着他心里莫名柔软，像小时候在路边遇见的白色小猫，它跑来依偎在她脚边，她伸手抚摸它背脊时的心情。
　　“你刚才说以为我会生气，你很怕我生气吗？”她好奇地问他。
　　南阳点点头，语气诚恳道，“你是我在这个学校第一个遇见的人，也是我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怎么听都好像是很重要又很特殊的存在。沈愿从没有被谁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一时间心里如熔岩流过，整个胸膛都暖起来。
　　“放心！我会照顾你的。”她拍拍他的肩笑着说，“你可是我的小老师啊！”
　　少女的脸庞如清晨第一抹阳光下绽放的玫瑰一样，明媚且生机勃勃、眼眸如露珠般清澈。
　　他没有遇见过她这样真诚坦然的女孩，那些女孩子总是小心翼翼，透着着一种怜悯又做作的神态，可他却不能在她们面前表现出他的生气和别扭，否则她们会在背后自以为地议论他是个软弱的人。
　　南阳心口一颤，他脱口而出：“那不如晚上你陪我吃饭？”
　　“陪你吃饭？”沈愿有点不明白，“去哪？”
　　“我之前坐着轮椅不方便去食堂，每天都由家里人送饭过来。”南阳解释，“所以到现在还没去过食堂。”
　　“没问题！小事一桩。”沈愿大方应道。
　　闲话时间结束，南阳拿出为她准备的英语语法题，上次他测过她的英文，发现她口语还算可以，但语法使用就差强人意了。
　　他把句子拆分开逐一讲解：“这里是用过去分词，意思是……”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她耳旁散下来的不安分的头发不时从他脸颊拂过，有点痒，同时又令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微妙感受，这间空荡的图书馆，像是他与她的一个不被打扰的独立小世界。
　　小老师。他很喜欢这个新身份。
　　下午沈愿怀着好心情回教室上课，却没想到会与程瑜发生纠葛。
　　上课前她去教室后面接水喝，端着水回来时，程瑜抱着一个衣服袋子从外面进来，她的小妹妹们纷纷围上去。
　　郑丹丹问：“是不是林嘉星送的？”
　　程瑜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故意炫耀的样子：“别乱说啦。”
　　“哎呦呦！”她的小姐妹打趣，“脸红了哦。”
　　“快把衣服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沈愿心里疑惑林嘉星怎么会送她衣服，就在她捧着水杯有点走神时，秦泽明抱着篮球从后门走进来，后排几个男生看见他扑上去乱起来。混乱中秦泽明不小心撞到了沈愿，她杯子里的水全洒了出去。
　　“啊——”她们叫嚷着跳开，“好烫！”
　　赵妹儿见状忙拿纸巾给她们。
　　沈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秦泽明他们停止了打闹，转头看向这边。
　　程瑜看着被泼湿的衣服，抬起头瞪向沈愿：“你什么意思啊？”
　　“就是啊，什么时候不泼偏在阿喻拿出衣服的时候波。”郑丹丹说。
　　“都是同学，不要说这样的话。”赵妹儿微微蹙眉，淡淡道。
　　郑丹丹冷哼一声：“同学也有亲疏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