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空气中,充满了宁静。
空气中,也充满了不宁静。
道路上已走来了一个着褐色粗布衣裳的少年,方脸,浓眉,亮亮的细长的眼睛。
刘云已看见了那家客栈。
客栈前挂了个旧的灰白色幌子,上面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这幌子已似极破极旧,也不知道它在这风尘中究竟经历了多少岁月?看过了多少的人间悲欢?
然而只要有人来,它就不免还要看下去。
刘云的心已噗噗地跳了起来,但他极力抑制着自己。
他抬起袖子,揩了一下额头,就象平日在家里干农活干累了,额头上出了汗后用袖子去把它擦掉一样。
其实他只不过是紧张。
他慢慢地走到了客栈门前。
然后,抬脚,慢慢地走了进去。
但是刘云走进去后马上吃了一惊。
因为,这客栈里竟是空的!
周围的桌椅都整整齐齐地摆着,柜台后还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坛老酒,但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没有伙计,也没有客人。
难道娘让他来的,竟是一个无人的客栈?
又或者,这客栈近日遭遇了什么变故,竟连伙计们都跑光了?
刘云咳了两声,但连这咳嗽声,都使得这寂静无人的屋子里更显得寂静。然而幸好,终于有一个人从柜台后爬起了身子。
这人,自然是个伙计。
然而这伙计,却似比别人店里的老板都显得傲慢。
他的神情,似乎还在方才的梦中。他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懒洋洋地看了看面前的少年,丝毫没有起身去招呼的意思。
他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说道:“阁下,是来住店呢,还是打尖?”
刘云道:“住店。”
伙计冷冷地扫视了他全身上下一通,从头到脚,从领子到袖口,再到已有破损的裤边,鼻子里似乎“哼”了一声。
这“哼”的一声,似乎在说象他这种人,大可不必住店,在哪座破庙或是哪处屋檐下,随便凑和凑合,那倒还妥当。
刘云的脖子也快粗了,他脖子上的青筋已跳了起来。
但他极力抑制着自己,道:“怎么?难道贵店竟不欢迎人来住吗?”
这句话他说的很是大声,也许人生了气时声音不知不觉就要大些。
突然楼上有人的笑声传过来。
一个又似嗔怒又似撒娇的声音道:“小钉子,这回你可让我给逮着了。你消极怠工,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倒不怕老娘剃了你的头?”
说话间,楼上缓缓走下来一个女人。
刘云眼前一亮。
这女人,年龄自然已不小,但是很美,也很辣。不是艳,而是辣。
年纪轻的女人,只能艳,还不到“辣”这个份上。也只能是这种女人,这种年纪的女人,能从“辣”上表现出一种美来。
她的一道眉梢上有个痣,却使得整个面庞更为容光焕发。
她的嘴角上弯,已有了盈盈笑意。
她责骂那个年轻的伙计,却象是在打情骂俏。
她的眉毛弯弯的,便似一个弯弯的月牙。
她道:“小钉子,还不快去给病人准备客房?仔细我剥你的皮!”
那叫小钉子的年轻伙计早已恭恭敬敬地立了起来,又恭恭敬敬地问了声“梅姐好!”然后转身向着刘云道:“你跟我来吧。”
刘云跟在伙计身后,向着楼上走去。
走过那女人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那女人,也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是一间收拾得很干净的客房。
床边挂着玉色的帘拢。
桌上摆着银烛。
小钉子把他引进来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刘云把随身的包袱放下,静静的坐到了床上。
他想放松一下自己。他自从走进这家客栈后,心情就一直不由自主地暗暗激动着。
于是他索性躺到了床上。
这时候他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有不少人走进了这客栈。他听到了马蹄声,男人的粗野斥骂声。
他从床上起了身,轻轻移开了道门缝,向楼下望去。
“赵三,赵三!你这龟儿子磨磨蹭蹭的搞些什么玩意?”一个虬脸大汉站在客栈当中,手中拿了把厚刀,他把刀重重地放到了桌上,一拍桌子道:“这里的伙计呢?难道都死光了?”
小钉子很快走了出来。他低着头,垂眉道:“这位大爷,可是要吃酒吗?”
“吃你奶奶的头!老子要住店!妈拉个巴子,跑了这两日,好不容易才看见了这么个破店!真他娘的倒了大霉!”
“张大哥,消消气……”旁边一个精瘦猴子般的汉子赶过来,陪着笑脸的话没说完,已被那虬脸大汉一句震天介吼堵了回去:“妈的,叫老子大爷!”那汉子只好讪着脸改口叫道:“张,张大爷,您消消气!赶几日进了城,要吃的要喝的要玩的,什么没有?您先别着急!”他又附过身去贴了那虬脸大汉的耳朵悄悄的道:“重要的是咱们这趟生意,可别给搞砸了!”
那虬脸大汉听了他的话,鼻子里哼哼的几声,白了他一眼,口中骂道:“龟儿子,老子燕山一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用你赵三来提醒?”话虽如此说,神色倒也安静下来。
又嚷嚷道:“快,给本大爷来坛酒!窖藏十八年的女儿红!走了这两日,酒也没得喝,渴死本大爷了!”
小钉子匆匆捧了一坛酒出来,并准备了酒杯酒碗之物摆到桌上道:“客官还要什么饭菜?我们这里有……”话还没说完,那大汉已瞪着眼睛阻断他道:“有些什么好吃的,只管端上来就是!妈的,啰里啰嗦的麻烦!可是看老子付不起你钱吗?”
小钉子忙道:“不敢,不敢!”已自退开去了。
刘云在门缝里向外看着,心想,这伙计看来也是个吃软怕硬的,碰上了这种野蛮汉子,他倒当真客气殷勤的紧了。
店内陆陆续续又进来七八个人,这几个人,便分为两桌,坐了下来,身边都随身带着刀剑之物。
却还有一个人,牵着辆马车,停在了店外,马车上驮了口沉重的大木箱子。
那赵三走过去,对着那牵马的汉子贴耳嘱咐了一番,那汉子连连点头。
赵三便又转过头来,喊道:“伙计,伙计!”
小钉子又匆匆跑了出来:“大爷,您有何吩咐?”
赵三看了看四周道:“掌柜的在哪里?叫人来帮我把东西卸下去。”
一阵香风掠过,店中已袅袅婷婷地走出一人,正是方才小钉子称为“梅姐”的那个女人。
“诸位大爷,酒慢慢喝,菜呢,也慢慢吃,小店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海涵!”她缓缓说道。
那姓张的虬脸大汉看见了她,突然亟亟怪笑了起来,扭头对那赵三道:“妈的赵三,依我看,也不一定非要等到进城才有好玩的是不是?哈哈!本大爷今日的艳福该当不浅!”接着挥起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道:“老板娘!只要你过来陪爷儿们喝两盅,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本大爷也就不计较了!”
老板娘轻迈着步子,嘴角含笑,竟也缓缓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