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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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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已到了一处庭院前面。只见朱门高墙外,有一排排细竹摇拽生风,入得院内,但见处处花香浮动,一片鸟语啁啾,景致却还似胜过院外的桃林,那雕花的廊柱也分外高大,处处显出此处的华贵幽雅。女子带着他穿过走廊,越过前庭,却来到一处莲花池旁,只见池中莲花开得正盛,错落有致,袅袅亭亭,实是美极。池旁有处小亭,一个丽人正倚在小亭里靠在池边的玉栏上望着池中的物事发呆。
那丫环陈凤隔着亭子远远地便松了拖着刘云的手,让他呆着别动,自己走上前去,附到丽人身边说了几句。刘云远远地望着,心想这位丽人只怕就是那位夫人了。但是单只看她的背影,已觉得美得很,纤柔幽静。若说方才那位陈姑娘象朵雪中的傲梅,这位夫人,看来则象枝空谷幽兰。至于姗姗,他想不出她象什么,他开始觉得她是个魔头,后来觉得她是个孩子,却没想到她是个女人。跟后来的这两位比,她简直不能算是女人。
丽人听陈凤说完,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来。
刘云呆住了,那丽人的一双莹瞳就如一潭深的不见底的湖水,刘云望进她的眼中,只感觉到了一种震撼。什么是秋水为神玉为骨,刘云如今方有些明白了,这话说的便是这种佳人,这种绝代的风华。
但奇怪的是那丽人看到他好象也怔了一怔。
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云讶异道:“我姓刘,单名一个云字。”
“刘,姓刘……”女子怔怔地扶了亭边的柱子,坐在亭中的石凳上。
刘云上前一步,拱手道:“是我吃了夫人的鸟儿,夫人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好,很好……”夫人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十八岁。”
“家住在哪里?”
“……在亳州城往北二十里,一个叫柳家湾的小镇上。”
那夫人神色一震:“你,你说什么?”
刘云只得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夫人重重咳了一声道:“哦,真巧,真是巧,我有一位故友,他,他也是那个地方的人。不过,那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恐怕,恐怕你不会认识他。”
接着又关切地问道:“你可饿吗?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却不待他回答,起身唤道:“凤儿,凤儿!来两碟甜点,一盘牛肉,上壶好茶。”
那丫头陈凤远远地答应了,不消一刻,便将东西都端将上来。
刘云愣在当地,想不到这位夫人见了面,不仅没有半点责怪自己的神色,还这样好吃好喝地招待自己,不禁也对这位慈善而美丽的夫人起了一丝亲切之意。直觉得这位夫人,便象是位温柔善良的长辈。
那夫人挥手让陈凤下去,又招呼他过去坐在亭子里。
刘云也不推辞,竟自坐在石桌旁的另一个石凳上,道:“多谢夫人。”其实他方才刚刚吃了那只大鸟,腹中已不饿。但是对这夫人的这番善意,竟是不忍心拒绝。
那夫人也不说什么,只呆呆地看着他,神情有说不出的温柔。
刘云不禁低下了头,他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柔柔地道:“你吃呀!”说着用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牛肉,放在他的碗中。
刘云嗫嚅道:“夫人,那鸟儿,我,我……”
夫人嫣然笑道:“一只鸟有什么关系,吃了就吃了呗。我难道还会为这怪你不成?”
“啊?”刘云一下子愣住,这么说,这位夫人已原谅了他?他顿时松了口气,感觉心中的一块重石头终于落了地,便放下心来,伸手夹了块牛肉放入口中。
夫人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玉萧,吹了起来。声音清雅、素重,却是一曲“江城子”。
清风拂面,湖水潋滟,刘云听着萧声,心中有说不出的亲切,竟不觉合着拍子哼哼起来。
萧声突然住了。夫人颤声道:“你,你怎么也会唱这首曲子?”
刘云怔住,他也一时想不出在哪里听过这首曲子,但却觉得那么熟悉,仿佛这首曲子已在他生命的深处。
他又细细想了想,突然想起来,是了,自己小的时候,母亲高兴时经常给他哼这首曲子的。
怪不得他听来觉得那么亲切。
怪不得他会不由自主跟着哼哼起来。
这本是他记忆深处的东西,若不去想,还当真是想不起来。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家母经常唱这首曲子,我听得多了,便也会了。”
夫人瞪着他,道:“你……你……令尊大人,如何称呼?”
刘云黯然道:“我爹,他,他早已过世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娘从没告诉过我他是谁。”
那夫人本已惊得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那玉萧,这时听见刘云如此说,缓缓地背过了身去,面向着湖面,持萧的手,却在微微抖着。
刘云又道:“其实这首曲子也不希奇,我们那里教私塾的陈先生就会唱,他会弹琴。我以前上山砍柴回来经过陈先生的私塾时就曾听他弹过这首曲子。”
那夫人听到这里,心里暗道:“我是想得多了,这一首他教我的‘江城子’并不罕见,哪里就会跟他有关呢?只是这少年,长得可真与他有几分相似。”于是转过身来,神色已平静如初,微笑着向刘刚道:“少侠,你饿了吧,多吃点东西。”说着又给刘云夹了块甜点。
刘云只微觉这位夫人神色有异,但是究竟是哪里有问题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位夫人对自己极其温柔,温柔的似乎有些激动。
他也不敢多加逗留,只匆匆吃了两块点心后就起身要告辞,那位夫人也不说什么,叫了陈凤来把他送出去了。
刘云出了那宅院,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现下没什么事了,连公子应该也不致因此受什么牵连。
他准备回去向连飞华告辞一声,就赶路。
他实在已不能耽搁。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比他出门两个月来所经历的还多得多,也奇怪得多。
正是因为这奇怪,他已不想再在这桃林中呆下去。
摔死小猫的少女。
住在树上的男子。
追问他身世的丽人。
为什么他在这桃林中见到的每个人,都这么奇怪?
这片桃林,也许本身就有着某些诡异?
他原本只是想在这桃林中小耽一刻,养足精神,然后去那客栈的,没想到却被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搅和进来。现在再不走,只怕还有别的更古怪的事情来缠住他。
他匆匆地顺着原路返回去。入得那粗得过分的树中,却在那树下的屋子里没见到连飞华。奇怪,他受了伤,不好好躺着养伤,去哪里了呢?
刘云找到自己的包袱,发现已被动过,里面的东西倒是丝毫没少。
他找来一张纸,给连飞华写了几句留言,用书压在桌上,便拿了包袱,径自离去。
这少年急匆匆地往前赶,终于出了桃林。
“悦来客栈”已在前面遥遥可见了。
可是,前面的路就会好走些吗?
前面等着他的,也许只不过是场更诡秘,更可怕的事情。
但是他,已别无选择。
他只能前去,前去。
娘的嘱托响在他的耳边,沉在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