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玲珑·刀》谈无月

13、第 13 章

　　姗姗静静地站在一棵花开得正灿烂的桃树下。
　　一阵风吹过，她周身突然起了一股寒意。
　　但她没动，连衣襟都不曾动一下。
　　连飞华，终于缓缓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的眼睛仍如星辰般清澈，嘴唇仍如菱花般娇嫩。只是两日之间，他原本挺拔秀颀的身材却似已胖了不少。他现在穿着一件肥大的罩衫，身后背了个小小的包袱，正似要远行的样子。
　　“姗姗！”连飞华眨了眨眼睛，脸上突然飞上了兴奋的云彩。
　　“师兄，你看你，要出远门了吗？出远门怎么也不跟姗姗讲一下。你这一走，可不把我给想死了！”姗姗小手绞着衣角，象平时那样撒娇道。
　　“姗姗，看你说的，师兄只不过是去最近的镇子上走一趟，去采买些东西回来！这回想让师兄给你捎些什么好玩好吃的东西啊？师兄一定不负重任，给你买回来！”连飞华笑眯眯地道。
　　“是吗？那你带银子了吗？”
　　“银子？银子自然是带了！”
　　“那让我瞧瞧，带了多少啊，带够了没有？”不由分说，姗姗突然欺近连飞华身旁，一把撕开了他的罩衫。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玉镯古玩，珍珠玉璧之类，顿时散落了一地。其中还有一本“云空秘籍”。
　　姗姗笑嘻嘻地走过去，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了那本武功秘籍，扭头对连飞华道：“师兄，这个是什么？”
　　连飞华飞红了脸，喃喃道：“是师父，师父交给我的。”
　　“胡说！”姗姗突然变了脸色，神态竟是从没有过的严肃，她紧紧盯着连飞华，厉声喝道：“现在我爹死了，我娘也疯了，但是我还在！他们的东西，我也许看管不好，但也绝不允许它们有一件落入旁人的手里！”
　　连飞华这一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这一次是真的红了脸。
　　他这一次也真得丢大了。
　　不仅东西一样没盗走，连衣服都让小师妹给扯破了。他只得在小师妹的叱喝声中，穿着被撕破的衣衫落荒而逃！
　　他本以为，那个大丫头陈凤可能会难对付些，却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姗姗，却更难对付。
　　她竟已看穿了他的用意！
　　连飞华躲在桃林里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偷来偷去，到头来竟什么也没偷到手。莫要说师父的武功秘籍，竟连一件值钱些的东西都没到手。
　　他想起来那一次，还曾施了苦肉计拖住了刘云那个傻小子，目的就是想要悄悄偷走他的宝贝匕首。这里的武林高手虽然比较难对付，但要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笨小子，他连飞华总应该绰绰有余了吧？却没想到，最后竟也落空了。那个笨小子被陈凤那丫头拖走后就再也没露面了，害他懊恼了好几天。
　　连飞华想来想去，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做个坏人也很不容易，尤其是，做个成功的坏人。

　　刘云来到了客栈后的一处荒丘上。
　　这里地方并不大，的确荒凉，要埋一个人，也已足够。
　　他缓缓走过，仔细看过每一块石头。因为上官梅曾经说过，在埋刘岩尸身的地方，她用石头做了标记。
　　如今曾鸿飞已死，上官梅也已疯，他要问而没来得及问的那个问题，现在也已没人能回答他。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爹的尸骨，把它带回家去。
　　十八年，这个时间也真的太漫长了些。那块作了标记的石头也不知还在不在，被埋在了土中没有。
　　但他相信只要他用心去找，就一定能找得到，一定。
　　一块，两块，三块……这些石头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圆，有的扁。上官梅作的标记也不知是个什么标记。
　　他已经翻来覆去，把这荒丘上的石头看了个遍，然而还是毫无所获。
　　他已近乎绝望。突然想起教他学刀的师父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青白双刃’剑法都很好，但青刃剑长于削砍，白刃剑长于攒刺。那白刃剑上官梅与丈夫青刃剑游走江湖，兴之所至时，便喜用白刃剑攒刻一朵梅花作标记，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但凡在附近见到有刺了梅花的标记时，别人便知道了是他们‘青白双刃’夫妻俩做的事情，所以江湖上又送他们一个别号叫做‘梅花侠’”。
　　梅花侠！
　　刘云想到此处，忙赶紧把刚翻看了的石头又仔细翻看了一番。
　　但是，他还是失望了。
　　没有，没有一块石头上刻有梅花。
　　刘云手持着一块石头，背靠着一棵树，跌坐下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在他对面不远的一棵树，看起来有些奇怪。因为那树身上，好象被人用利刃划过似的。
　　他站起身来凑近那棵树仔细看。那树身上，果真是有着刻痕，但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已有些模糊。不过若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来，那印痕竟正好是一朵梅花的形状。花开五瓣，丝毫不差。
　　刘云跳了起来。难道，难道父亲竟是被埋在这棵树旁边了吗？
　　可那上官梅分明说她是用石头作了标记的呀！
　　刘云一拍脑瓜，险些瘫倒在地。是了，上官梅说她是用石头作了标记，但焉知她不是用石头作刻，在树上作了标记？
　　一句理解之误，谬之大矣。
　　刘云跳将起来，开始在这树的旁边挖掘。终于，一具尸骸慢慢出现在了眼前。
　　刘云颤抖着手，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狂风大作。
　　刘云身着孝服，赶着一辆马车，缓缓走在桃林里。
　　马车上，刘云的身后，是一具黑色的木棺。
　　一阵风掠过，无数的桃花簌簌落了下来。落了刘云一身，也落满了马车一身。
　　桃树上的桃花已经没有他初来时那么鲜艳了，正是，春天就要离去，桃花岂非也要凋零？
　　刘云就这样默默地在马车上坐着，不思，也不想。
　　突然，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来，刘云举首一望，就看到了在一棵桃树的后面，一个少女的纤纤身影正背对着自己立着。那少女的对面，是一座新起的坟，墓碑上写着“先父曾鸿飞之墓”几个大字。
　　刘云默默看着，那少女突然转过身来。
　　她怔住了，他也怔住了。
　　那少女自然是姗姗。
　　刘云拉紧了马车的缰绳，别过头去。
　　马儿踢踏着地上的青草，放开蹄子，跑了起来。很快便跑出了桃林，把桃林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