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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上元夜游 灯火阑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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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昭淳宫
在王后处坐正襟危坐了近一天的光景,折腾地身心俱疲,沛凝回宫就倒头补了一觉。这一觉昏昏沉沉直睡到戌时初刻才被实在看不下去的豆蔻给拉起来。
沛凝迷迷澄澄
“哎呀,刚才好像和颜海风飚车来着。”
豆蔻见她还没醒转,正兀自睁眼说梦话呢,于是拔高嗓子道
“小姐,醒醒吧!没得夜里走了困!”
“哎哟,豆蔻你抽得哪门子疯?我耳朵都要聋了。”
“奴婢看您眼虽睁着,嘴里却还说着糊里糊涂的梦话,所以只好大声说话叫醒您。”
沛凝只能无奈的翻了翻眼。
“晚饭的元宵得了吗?”
“早做得了,只是还未下锅。奴婢从膳房取回来,想着您什么时候醒了,就用咱们小厨房的炉子现煮了趁热吃。”
“唔,心细,不亏是我的好豆蔻。”
“那奴婢这就去把元宵下了?”
“去吧去吧。”
豆蔻刺溜一下跑没影,沛凝心下嘀咕:是戌时了啊?估计豆蔻MM等了半天早就饿了。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两口冷茶,脚步声又进来了,沛凝头也不抬
“怎么又回来了?别告诉我元宵们长腿结伴出游了。”
一个丝绒般的声音沉沉响起
“元宵们出没出游我不知道,倒是你想不想出游?”
沛凝抖了一抖,一天里第二次,茶水差点从鼻子里灌出来。一打眼,石遵长身玉立就在门边。他换了身墨松绿的常服,头上也没有戴冠,只简单束了发,缠了根同色的发带,一身素雅却如高山流水,气度不凡。他左胳膊夹了个包袱,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沛凝放下杯子,抹了抹洒到裙子上的茶水,问
“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进来的。”
沛凝眨眼想了想,今日上元,自己从佑宸宫一回来好像就放了宫人的假了,难怪他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也没个人通传。她还在愣神,怀里被丢过来一个包袱
“快换上,随我出宫。”
“啊?”
再一打眼,石遵已经转身出门,临了撇下一句
“外头等你,动作快。”
她抱着包袱进内室打开一瞧,是一套玉色的男装,大小正合她的身形。七手八脚的换好,再把头发束上,“吱呀”一声开了门出去。石遵正立在廊下背着身等她,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身去,俊眉一挑,眼前分明一个眉清目秀的翩翩美少年,只眉目间流淌着女子的娇柔。他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走吧。”
二人抬脚往门口去,忽闻豆蔻在后头喊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
石遵回过头去看了看她,豆蔻看见齐王的脸,张了一半的嘴便合不上。但见□□凝被拎着快步往门口去了,话都来不及说,只能回头对着豆蔻指了指齐王,又无奈地摊了摊手。豆蔻连忙上道的频频点头,末了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来挥别,示意主子只管放心去吧。
才出了昭淳宫的大门,沛凝问
“咱们这是去哪?”
石遵脚下不停
“出宫。”
“出宫干嘛?”
他突然沉下声来
“莫要说话。你走得委实慢了些!”
话音将落,一把抓起沛凝的手,只管脚下生风。沛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握吓得心脏漏跳好几拍。她抬头看他,却是一脸古井无波,眼睛只盯着前面。夜色里的宫殿影影绰绰分不清东南西北,沛凝只觉得走得都是些偏僻小道,石遵却似轻车熟路,脚下未曾有半点犹豫。她就这么跟着他傻乎乎地东绕西绕着。
石遵一路未有只言片语,也不曾看沛凝,唯有那支大手坚定地握着她。沛凝觉得胃里好像有支蝴蝶不停扇着翅膀,气息怎么也喘不匀。就在她觉得眼前这又黑又长的夹道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的时候二人终于停了下来,道旁一辆车舆,早有人在旁侯着,见了他二人,皆是安安静静行了礼,并不出声,其中一人打起帷幔,石遵拉着沛凝上了车,抬脚轻轻一跺,车轮便稳稳转动起来,轻快地在夜幕中穿行。只片刻功夫,似乎是到了宫门前,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石遵挑起帷幔一角,向外一探,拿眼一觑,守宫的侍卫见齐王在舆内,便口中请着安,忙往边上肃了去。直出了宫门,石遵轻声道
“现在可以说话了。”
沛凝长吁了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可僵直的脊梁骨却一时还软不下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自己的手正被他一只大手牢牢握着。心思才动,石遵就好像能听见似的。极自然的放开她,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物什来,递了一个给她。沛凝接过来一看,是只软缎做的精美的面具,能遮住半张脸。
“去赏灯。”
他淡淡开口。
“才从山里出来便进了宫,想必你是憋坏了。是以今日带你出来逛逛。”
沛凝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闷?”
“不知何人终日里喊着无聊烦闷,感叹韶光易逝,流年常转,大好青春白白虚度,骨头越来越软,脸色也菜绿,离米虫不远亦。”
沛凝听的心惊肉跳,她平日里跟豆蔻发的牢骚,他怎么一字不差的全知道?
“你,你,你在昭淳宫里埋了细作监视我!”
他凉凉的转过头来看她
“你既可说作监视,我亦可说作为保你周全。”
沛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词才好。彼时车子停了下来,石遵抬了抬手中的面具
“戴上吧。”
二人将面具绑好,帷幔已被掀起。
“啪!”地一声,一朵硕大的烟花堪堪地在空中绽开。借着光,沛凝看见石遵面具后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眯了眯,露出些她没见过的柔软神色。她疑心自己花了眼,又有烟花飞窜上夜空,此起彼伏。她只将心上那些小念头都抛了开,真正欢喜起来。
大街上结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灯下挂了写着灯谜的木牌,到处是携家带口出来赏灯,猜灯谜的老百姓,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街市上各式各样的摊贩,支着小摊吆喝叫卖各种吃食,夜色里腾着暖暖的雾气。沛凝跟着石遵转悠,发现许多年轻的男子皆同他们一样戴着面具,反倒是那些年轻女子们非但没有戴面具,而且个个皆是精心装扮,她不解的扯扯石遵的衣袖。
“这面具有什么讲究?”
石遵答非所问
“跟紧,人多,别走丢了。”
不时有噼噼啪啪的烟花爆竹声响起,年轻女子捂着耳朵娇笑避让。渐渐行到人群密集的街区,沛凝艰难的跟在石遵身后与身旁摩肩接踵的人潮搏斗,她有点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事故后遗症,这样挤来挤去的人群让她免不了心慌。忽然手上一紧,被人牢牢握着
“跟紧我,留心脚下。”
石遵略俯下身来,琥珀眸子闪闪发光
沛凝胃里像揣了只兔子,又是一阵奇怪的悸动。周围女子投在他们身上的怪异目光让她更不自在起来。
看出她眼里的疑惑,石遵解释道“一年中,城中女子最期盼的节日便是上元、七夕。凡此二日,女子可以抛头露面出来游玩,所不同处,上元日出行,年轻男子皆戴面具,以示避讳,如此,女子便可以全貌示人。”
“那七夕呢?”
石遵低头看她,轻轻一笑
“七夕是何节日你岂不知,若那日再行遮掩避讳岂非多余?”
沛凝了然的点点头,敢情融合了胡人的豪放之后,此时民风竟也有如此开化。这个别致的面具习俗为传统的上元佳节平添了不少别样的风情。再放眼望去,过往人群在打量他们的面容时亦有些掩嘴暧昧一笑者。
沛凝顺着别人的目光低头看去,恍然大悟。他二人皆是一身男装,此刻自己的一只手正被石遵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紧握着,路人见此情形定是将他二人当作断袖了。沛凝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再看石遵,灯火阑珊下,他一脸平静,只眸光中流淌着一丝别样的光彩。
抓着她的手忽然紧了紧,她奇怪地看向身旁之人,却见他目光盯着前方某处,嘴边的笑意慢慢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