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赋》风静月圆

20、事故体质 她是个忒记

　　自新年夜宴那桩惨剧后，天王陛下石虎就相当地郁闷。改号称帝一直是他的心病，本想借着新年了却这番心事，百官门也很配合的搭了出戏，却不想竟触了这般霉头。大王越想越觉得这兆头来地晦气，一怒之下将那成公段赐了腰斩。

　　石虎却不是唯一一个郁闷上头的人，□□凝这两日也郁卒得紧。旁人只道毓阳郡主是受了惊吓，只有□□凝知道，自己是在为自个儿那没出息劲懊恼不已。怎么说好歹也是个受过十几年系统的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可却好死不死钻进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古人身体里，竟是连胆色也跟着倒退了好几步。她甚至偷偷怀疑自己，当初要是没被那场华丽丽的沙尘暴卷到这里来，而依然是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颜海亦，没准还真会屁颠屁颠地跑到战火纷飞的中东战场上去，结果必定会经不住考验，不但吓个半死，最后没准这会儿正躺在某个心理医生的皮椅子上。经过这件事，才醒悟过来原来自个儿就是一怂娃，太没见过世面了。无端端还欠了齐王好几个人情。想到这里□□凝悲催的长叹一声，后脑又爬起两根青筋。

　　燃了柱上等紫檀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又对着佛龛拜了拜。今日上元须得早些去皇后那请安，否则苏淑妃牌复读机又要在耳边唠叨了。沛凝思索着拍了拍手上的香屑懒懒喊道

　　“豆蔻，更衣。”

　　豆蔻转身朝衣箱晃去，沛凝赶忙在后面嘱咐道

　　“可还记得我说。。。。”

　　“记得啦，再也不要那害人的飞纤垂髾。”

　　佑宸宫

　　上元节，瑶华殿里全是来给王后请安的各宫妃嫔及命妇。沛凝随着苏淑妃进屋的时候，郑王后正拉着太子妃的手说话。之前虽未谋面，但是身边的八卦特派专员豆蔻MM时常尽职尽责及时爆料：这位当年艳色绝世的后赵第一美女是个心地和善的宽容之人。想到这一层，沛凝便略略放了放心。

　　依礼分别给王后和太子妃请了安后，沛凝用眼角睹见太子妃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肆无忌惮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朱唇轻启似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唇边一缕礼节性的微笑。不知为什么，分明是个笑脸，却笑地□□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幸好郑王后及时照拂苏淑妃和她落座，沛凝赶紧乖乖座到苏淑妃边上眼观鼻，鼻观心地默着。

　　郑王后同苏淑妃来来去去几番客套话之后，一室女眷又重回她们原先的话题上。沛凝之前酝酿半天培养出来套近乎的情绪全然用不着，大家好像都习惯了她在人前木讷的样子。

　　从王后她们的谈话中，沛凝得知太子妃已怀有身孕，郑王后初当祖母自然乐得喜笑颜开。一时间瑶华殿里满室春色融融，一团和气。正在太子妃一脸娇羞得意之时，殿外太监来通传，说王太子及齐王请安来了，现下正在殿外。顿时屋里静得只剩下那拨贵族千金很有默契的上上下下整理仪容的唏嗦声。

　　随着二人的步入，室外空气流通进屋来，灌进一股凉意。太子金冠绶服，云一般优雅地进来，身旁是齐王石遵。平日见惯他穿常服，如今这身暗紫黑绶隐龙纹的朝服，衬着他本就冷肃的仪容，倒比平日又多出几分王家威仪。那面上仍是寡淡，眼里更是十二分的宁静。沛凝忍不住腹诽：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这般老成，怕是打小就没童年，真让人同情。

　　太子和石遵一番行礼过后，郑王后担心太子妃疲乏，便让太子将她接送回东宫。正当沛凝以为这烦闷的时刻即将结束时，苏淑妃突然丢出一句话，叫□□凝一口茶差点呛进鼻子。

　　“沛凝，难得今日得见齐王，还不快借此机会谢过齐王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郑王后这一问，引得满室不知多少只眼睛齐齐盯在了□□凝身上。苏淑妃连忙开口解释

　　“夜宴那晚出事的当口，沛凝与我说殿里人多闷气要出去透透风，我左右等不来她，再听得殿外当时那动静，吓得魂魄都快散了。派人到处寻她也寻不着，心里火急火燎，后来才听来人回报说，当时这孩子就在那烛塔边上，幸得齐王殿下恰巧施救，我家沛凝才得以安然无恙。阿弥陀佛，佛主保佑啊，我这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郑王后听罢也紧着念了声神佛保佑，苏淑妃又道

　　“谁说不是呢。此事犯忌我本不愿相提。可自那日后又不得见齐王殿下，至今沛凝也未好好言谢，今日好容易见着了，该全的礼数还是要全的。”

　　言毕又朝沛凝递了个眼风。□□凝只得乖乖挪步齐王座前端肃地行了礼道

　　“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沛凝一拜。”

　　眼见那绣着蟠蠡龙纹的广袖动了动，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眼前示意

　　“郡主多礼了，请起。”

　　她起身看向他。石遵嘴角略弯起个好看的弧度，琥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宝石般无机质的光泽。

　　这个眼神可没看上去的那么无害，它让□□凝又想起自己当时眼神发直，口齿不清的模样来。它还让沛凝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

　　那日

　　石遵扶着她道

　　“我送你回昭淳宫。”

　　沛凝闻言却不动作，只是一脸苦相，石遵不解，问

　　“怎么了？”

　　“我的腿不听使唤了。”

　　他当时的表情便与当下无二，也是这般眼神嘲笑了她一百遍以后，无奈的一路把她抱回了宫。

　　她是个忒记仇的主儿。又想起去玉迦山路上被他迷昏的那段老账，牙磨得痒痒，回到座上也没再抬眼看石遵，兀自心头恨恨。说来说去都是那身该死的衣裙，说来说去都是那天杀的无良豆蔻。□□凝决定回去罚她三天不许八卦。

　　苏淑妃对今日这个茶话会甚是满意，对她这个外甥女与生俱来的事故体质也甚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