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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意外中的意外 一时间哭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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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夜 太极殿
华丽的大殿被装饰的繁缛一新。
成公段为了迎合节日气氛,讨大王的欢心,在太极殿前造了一座巨大的烛塔。双层铁制的烛塔高插天际,上、下两层各点烛火不计其数,映得殿前明如白昼。双层烛塔下大可容十来护卫围成圈守卫,豪华壮观。
“毓阳郡主到~”
殿门前的宦官高声向内通传。沛凝一身绯红云霞鸳鸯纹朝服,缓鬓顷髻,斜插一只金步摇,缓缓进的殿中。原本喧闹的大殿一时竟压下声来。一旁石遵看在眼里,剑眉微微一蹙。沛凝端庄一拜,恰才起身便见一旁苏淑妃一脸和悦招呼她过去。殿内又回复先前的热闹,只是多了好些打量探询的目光和悄声的议论。沛凝心中暗自叫苦,面上却对苏淑妃回以一笑,乖巧的到她身旁侍坐。放一落座,苏淑妃便拉着她的手嗔怪
“你这丫头,怎的姗姗来迟?”
不提也罢,一提这个□□凝脑袋就疼。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鸡贼的豆蔻MM算计,好死不死提前答应,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满足她,就当是新年礼物。这下可好,沐浴更衣,梳头化妆,豆蔻围着她一通张罗,华丽丽堪比玛丽皇后。吓得□□凝七手八脚开始摘卸。无奈此举引得豆蔻扁嘴以眼泪攻势胁之,沛凝没有办法,二人各退一步,才整出现在这副造型。沛凝抬了抬被假发和首饰弄得这死沉死沉的头,心里骂着“死豆蔻,你是嫌我不够招摇,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嘴上乖乖答道
“我那贴身丫鬟手脚慢了些,所以来晚了,姨母莫怪。”
苏淑妃拉着她一番打量,笑道
“那丫鬟手脚虽慢,倒是会伺候人儿。瞧你被打扮得这般明艳的份儿上,姨母便不计较了。”
言毕又看了看沛凝,低声浅笑道
“竟是将别些个有心的都给比下去了呢。”
沛凝闻言不明所以,顺着苏淑妃暗示的目光看去,上首御座石虎正眉飞色舞斜靠着同位于他左侧的美貌妇人说话,那是太子与齐王的生母郑王后,沛凝看见她,心下恍然石遵俊美的脸是出自何处。石虎右侧,则坐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金冠束发,冕服长绶,儒雅中不失贵气,他和石遵生得很像,只是眉眼间多了份柔善,那是王太子石邃。他身边那位光彩夺目的美人,便是苏淑妃言语中所指“有心之人”—太子妃。她很美,杏眼星眸,朱唇粉腮,举手投足引得环佩叮当,散发着强势的气息,衬着身边的太子竟有些孱弱的意态。沛凝正打量间,冷不防太子妃忽然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沛凝吓了一跳,赶紧将目光转向别处,慌乱间又在人群里对上另一双眸子,石遵。他微偏着头和身旁的人说着话,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似有些许不悦又加藏着别的东西,沛凝看不懂,只觉得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烧着,她咬着牙悄声道
“见鬼了,看什么看啊,又搞这套眼射飞刀!”
自言自语间垂眼不再看他,伸手拿起酒杯。天知道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喝酒,只是想借着喝酒拿袖子挡挡自己晕红的脸颊而已。可一时又觉得口干舌燥,于是不管不顾一大口酒灌进嘴里。苏淑妃却突然凑近关切道
“沛凝,你的脸为何如此之红?!”
□□凝被这么乍乍一问,一口酒刚入口,不上不下,呛得死去活来。苏淑妃赶忙轻拍道
“莫非不胜饮酒?女儿家饮酒点到即止,意思意思便可。”
沛凝咳地撕心裂肺、泪眼婆娑,好容易直起身子,那边石遵又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唇角还带些讥诮。一旁的八卦派特派专员苏淑妃又开始进行耐心细致的讲解
“齐王身旁乃是十一王子,章武王,斌。”
沛凝闻言朝齐王那头看去,正赶上章武王侧了大半个身子举杯和旁边的人说话,隔着往来杯觥交错的晃动人影,一时也看不真切,倒是认出同石斌说话的人,正是那日偶然遇见的太史令安佑旸。正觉得眼角余光里有个阴魂不散的齐王,苏淑妃又轻身开口道
“那是三王子,代王,鉴。”
“那是二王子,河间王,宣。”
“那边那位,便是五王子,乐安王,韬。”
“乐安王。。。。?”
沛凝的目光落在五王子身上,不由倒吸口气,心里冒出两个字“妖孽”。尖俏的脸型,薄薄的嘴唇,一双狭长凤目透着股阴柔的气息。
苏淑妃注意到沛凝诧异的反应,轻轻笑道
“乐安王是不是生得比女子还美?”
沛凝僵硬的点点头
“敢问姨母,乐安王是哪位妃嫔所出?”
“二王子与五王子为一母同胞,皆为杜昭仪所处。”
沛凝顺着苏淑妃目光所指处看去,果然就见一位凤目丹唇的美人。沛凝吞了吞口水,环顾这一屋子衣香鬓影男男女女的一大家子。回头去看粗狂又奔放的石虎先生。心中不免感叹,石老先生绝对是深谙优生优育的自然法则,身边这些个绝色美人为他诞下的混血王子公主们个个生得龙章凤姿。
“啪!啪!”
传令太监举起双手拍了两声,热闹喜庆的乐声褪去,片刻功夫,丝竹之音四起。紧接着一群舞者应声入殿,翩翩然群舞而起。沛凝从舞群中找到沫尘,与别的舞者不同,她有属于她的自在,虽然半带些心不在焉但依然掩不住那婆娑身姿。
一支曲子华丽舞罢,石虎看得高兴,竟连连拍手叫好。一时又吩咐太子代为行赏。太子含笑遵命,步下丹阶,将赏赐派给舞坊的领头。
舞者领了赏鱼贯而出后,殿里人群又开始互相敬酒。沛凝已是被沉重的头饰压得脖子梗发酸,她低声同苏淑妃打了个招呼,说屋子里闷得人心口堵得慌,出去透透气便回来,苏淑妃嘱咐着让去去就回,沛凝已是迫不及待的站起了身。
后赵的贵族服饰大多延续了汉代的繁缛,由于崇尚佛教,便时兴飞纤垂髾,所谓纤,即是缚在腰间,长及曳地的飘带;所谓髾,即是层层叠加装饰在腰上的燕尾型织锦,上上下下一共十二件,加上宽博的广袖,反复沉重让沛凝不胜其扰,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裙裾的沉重。
心里正想着千万不要踩到裙子把自己绊倒才好,身体就在此时很“配合”的实践了大脑活动,沛凝绝望地闭上眼,做好亲吻大地的准备。忽然为了保持平衡而胡乱挥舞的双臂却在此时被人稳稳扶住,她再一睁眼,一双锦绣重台履出现在了眼前,沛凝抬头看去,二王子河间王石宣正一脸和气的柔声提醒
“郡主请留神脚下。”
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发现他的五官里隐约有母亲杜昭仪的影子,却不似石韬那般阴柔。沛凝稍稍后退一步站好,偷偷快速望了一眼周围,大家正在兴头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这一幕,她宽慰的拍拍胸口
“多谢河间王相助。”
“郡主多礼了。进宫多时尚未相与问候,听闻郡主自幼清养山中,如今于宫中住着可还习惯?”
沛凝面露微笑轻轻点头,心下却想着“和玉迦山相比无非就是海拔低点,两条腿的人多点,四条腿的鹿少点,无聊程度却不相上下。”
石宣看着她,温和的嘱咐
“习惯就好,宫中居住的王子、公主甚多,平日亦可多多走动,以解烦闷。”
“是,多谢殿下挂念。”
河间王的和和气气让本来要出门透气的沛凝不好意思贸然中断谈话,正想耐下心来和他说话,那边几个亲贵模样的男人喝得正在兴头上,几步走来把他连拖带拉的请走了。沛凝舒了口气。
出了殿门站在廊下,凌洌的空气扑面而来,沛凝深吸几口后,顿觉整个人精神都畅快了几分。
殿内突然一阵高声喧哗,山呼声四起,引得沛凝注意。原来是太保趁兴请求石虎改称皇帝尊号。此话既出,一呼百应。文武百官五百余人纷纷附议,请求大王改号称帝。这等热闹场面自己不在里头应景的跟着喊上两句,苏淑妃回头肯定要碎碎念。
想到这里沛凝抬脚要由旁门回殿。突然一阵吱吱嘎嘎的怪响传来,沛凝循着怪声抬头看去,这一看,骇得她竟是动也动不了。就在她所在位置数米开外的地方,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成公段造的那个巨大的烛塔上层的铁链应声绷断,大铁盘瞬间倾斜,烛火纷纷掉落,滚烫的蜡油翻倒在下层的大烛盘上,蜡油夹杂着火焰溢了出来,倾盆一般向下洒来。一切发生的太快,守卫在烛塔下的十几名士兵躲避不及,火油劈头浇灌而下,顷刻间全身便被点燃,浑身就像个滚滚燃烧的火柱,如从炼狱中跑出的鬼怪带着惨叫声四散开来。
殿内的人应声拥出来看殿外发生了什么事情,殿外的人群则为了躲避那十几个盲目乱跑的着火守卫而四下逃窜,一时间哭嚎声,尖叫声充斥着空气,犹如人间炼狱,场面一片混乱。沛凝被这突如起来的一切吓住,还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一波混乱的人群便冲她拥了过来,她被惊醒,抬脚要逃,笨重的衣裙却让她举步维艰。人群裹挟着她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啊!”
不知道是谁踩住了她的裙裾,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再要爬起来是那么的艰难。眼前全是脚,沛凝抬起一只手挡在头上,另一只手去捞那该死的长裙。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踩丢了。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在这里遭遇踩踏事件。
又是一阵激烈而凄惨的叫声,人群因为这一叫声仿佛疏散开了一样,沛凝顿觉视野明朗起来时,人群后面一个浑身冒火的守卫,那被烧焦而显得格外狰狞的面庞,正挥舞着双手朝她这边扑过来。
沛凝惊恐地拼命睁大眼睛,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守卫倒向自己的刹那,沛凝只觉得肋下一疼,自己已经被人拽起,迅速地退离到几步开外,本能反应着要回头去看是何人之时,又被那人拦腰抱起。一时间脑海中惊悚的画面还未褪去,思绪在第一时间还未调整过来,眼前忽然映入了石遵那张大理石雕像般的脸。耳朵里充斥着血液快速流动的呼呼声,人群在身边挤来挤去,从沛凝的角度往上看,石遵绷着脸,只是一脸坚定的抱着她迅速往一旁的太武殿撤离。
“沛凝,可有伤着哪里?”
“沛凝!沛凝?”
石遵琥珀色的眸子紧紧一缩,他伸手拍拍沛凝的脸,大声唤她。
沛凝只是睁着双大眼,脸白得像纸,恐惧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看见他被烧着了,他的脸,被烧得。。。。。”
她又想起方才直扑向她的那个人,耳边似乎还是他凄厉欲绝的惨叫,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沛凝,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我在问你话,你可有伤着哪里?”
沛凝呆愣的看看自己,摇摇头。
石遵的眸子松了松
“你在这等着不要动,我去叫。。。。罢了。。。。我送你回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