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赋》风静月圆

18、似是故人来 罗衣何飘飘

　　毓阳公主的册封礼结束后，沛凝从玉芙宫的东厢房搬到御赐的昭淳宫中居住。小小的昭淳宫虽比不上其他宫殿华丽阔气，却自是偏安一隅，倒正合了沛凝的心意。不用生活在苏淑妃眼皮底下互相演戏不能不说是解脱。她对苏淑妃的凉薄淡漠正好拿自幼山居庵堂做借口，倒也让苏淑妃无话可说。豆蔻被石遵以赠送的名义送进宫令沛凝着实感到意外，在旁人看来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沛凝心想这大概是因为奴仆在贵族眼里，不过是件物什罢了。王公贵族间互赠奴仆的同时没准还起着个互埋眼线的作用呢。可石遵把豆蔻送来却让沛凝心下有些暖意。毕竟在这高高的宫墙里能有个相熟的人作伴还是件欣慰的事情。

　　转眼到了十二月初八，沛凝从豆蔻口中得知，现在的中原百姓还没有过腊八节的习惯。她惦记起过日子心细如丝的妈妈，每年这天早早起床给全家熬煮香甜糯滑的腊八粥。闲来也无事，一时兴起便跑到御膳房仔细把食材和做法讲给厨子听了，而后欣欣然回昭淳宫等粥做得。

　　今年冬天的雪水似乎特别丰沛，将将停了两日的细雪又飘起来。沛凝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独自穿行在曲折的回廊下，忽然隐约间传来一阵丝竹之声。她楞了楞，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竟走错了路。环顾四周一片陌生景致，已经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回昭淳宫的老路。沛凝无奈的叹口气，只得循着声音而去，以期能找个人问问路。再一打眼，迎面过来一抹海棠红的身影，莲步轻摇款款而行。

　　见此景，让沛凝不由想起一句话：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远。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来人行得近了，沛凝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猛瞧，赶忙行了个礼道

　　“请问姑娘，知道昭淳宫该怎么走吗？”

　　那女子看看沛凝，小心问道

　　“昭淳宫？敢问您可是新进宫的毓阳郡主？”

　　沛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正是。方才心里想着事未曾留意，结果竟迷了路了。”

　　那女子友善的回以一笑，袅袅婷婷对沛凝施了礼，道

　　“郡主怕是拐错了方向，昭淳宫在东边，而此处是宫中的歌舞教坊。奴婢沫尘是宫中的舞姬。”

　　沛凝听她一言，心下恍然。难怪有这般如风如柳的身段。

　　“沫尘姑娘，能不能劳烦你带个路，送我回寝宫？”

　　话才出口，又觉得自己似乎唐突了些，可是沫尘已然点头答应，沛凝于是放下顾虑，上前与她一道走去。

　　一路东拉西扯才知道，沫尘本姓林，家住兰陵郡。一口吴侬软语，身姿纤纤，言谈举止却大方直爽，倒像这深宫里千篇一律的面具中陡然出现的一张鲜活的脸。不大会儿功夫沫尘便卸下心中堤防。

　　说话间沫尘将沛凝送至昭淳宫门前，沛凝兴致正好，便拉着她进屋喝茶、叙谈。

　　甫一会儿腊八粥便送来了，于是二人品茶、喝粥，有那近两个时辰的光景。沫尘起身告辞，却拗不过沛凝执意相送。路上沫尘好奇那腊八粥的典故，于是沛凝将故事缓缓道来

　　“相传古时候，有一个地方叫迦毗罗卫国，国王有一子名叫乔答摩悉达多，国王很是疼爱，封他为太子。这位太子尚年轻时便痛感人生在世，徒受生、老、病、死等诸般烦恼无益。于是放弃王位出家修道。”

　　见沫尘一脸迷惑，沛凝便解释道

　　“我所说的太子即是如今世人口中所念诵的佛祖释迦牟尼。”

　　沫尘微微点头，示意沛凝继续

　　“佛祖成佛之前经历了六年清修苦行，某日体力行将不支，倒在了尼连禅河边上。恰在此时，有一名叫难陀波罗的牧女在河边放牧，见到瘦弱不支的佛祖，便施以乳糜相救。佛祖食了乳糜，恢复了体力，于十二月初八这天在佛陀伽耶一株菩提树下悟成正道，创立了佛教。此后每逢腊月初八便是佛祖成道日。世人为了不忘佛祖修行所受的苦难，在腊八这日用香谷、果实等煮粥供奉佛祖，传说喝了这腊八粥便可以得佛祖保佑呢。”

　　“原来这腊八粥是用来供奉佛祖的，真是多亏了郡主的博学，沫尘今日可是得了佛主的庇佑呢。”

　　二人谈的投机，弗料近旁一个声音清越入耳

　　“二位，失礼了。敢问这位可是自幼便于山中修行的毓阳郡主？”

　　沛凝转过身，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宽衫广袖、束发戴冠，清逸如莲。她心下不由叹道，“好一位浊世佳公子。”

　　“郡主，恕臣冒昧。臣，太史令，安佑旸。”

　　一听这官位，不管三七二十一，沛凝先施了个礼道

　　“见过安大人。”

　　一旁的沫尘一同道

　　“奴婢沫尘拜见太史令大人。”

　　“这位姑娘请起。看姑娘这身装扮，可是歌舞坊的人？”

　　“回大人话，奴婢沫尘，歌舞教坊舞姬。”

　　沛凝怕沫尘的身份低微而遭轻视，便对安佑旸说道

　　“沫尘姑娘虽为歌姬，却是我的朋友。”

　　沛凝为显二人亲密，边说边伸手挽住沫尘，一时也不管什么身份尊卑

　　佑旸没想沛凝会如此敏感，一时颇感无奈，转移话题道

　　“适才听闻郡主讲述腊八粥的由来，所以便猜想能知道今日为佛主成道日的女子，这宫中怕非毓阳郡主莫属，没成想还让佑旸猜对了。”

　　“哦？莫非太史令大人也知道这个故事？”

　　“不才佑旸自小由师父佛图澄收养，岂能不知佛祖成道之典故。”

　　沛凝心中感叹

　　佛图澄！这位可是历史上有名的高僧啊。没想到眼前这位仁兄是得其所收养。

　　“师尊可是被尊为‘大和尚’的佛图澄高僧？”

　　“正是。”

　　难怪了嘛，有个这么德高望重的养父，你年纪轻轻便当上太史令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沛凝心里虽这么世俗地想着，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记得以前书上曾提到过这位高僧很是受皇族的拥戴，所以说，不能惹，也惹不得。

　　三人礼节性地又攀谈几句，沛凝陪着沫尘自往教坊去了。佑旸走没两步回头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沛凝的身影，一抹轻笑爬上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