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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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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是翻了铁门,摔了一跤而已,但沈彦感受到了一种夹杂着紧张与期待的特殊情绪,像是被吹得很鼓的气球,空气让气球上美丽的花纹逐渐清晰,可拿着气球的人却时时刻刻害怕爆掉。
只有沈彦自己知道,和方知瀛确定关系的几天,正在经历怎样的心理考验。
他是喜欢方知瀛的,不后悔表白,不后悔在一起。但很多和方知瀛独处的时候,沈彦内心更倾向于言语上的安抚,而非行为上的亲密。他几乎时刻都在自我暗示,提醒自己,方知瀛是自己的恋人,是进行亲密行为也不会受伤害的人。
他们可以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可以用一个勺子吃冰淇淋,可以在长途飞行中借肩膀给方知瀛靠,可以让方知瀛抚摸自己的腰腹,在未来……还会发生性.行为。
沈彦需要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一次次突破心理防线,接纳方知瀛进来一点,再进来一点。
万幸的是,方知瀛也在帮沈彦。方知瀛总是在触碰前征求允许,即便是像刚才的突发事件,也都可以被划归于打闹的行列,算不上“亲密恐惧”。
连方知瀛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打闹”是具有科学支持的脱敏治疗。
翻门越户增加肾上腺素,转移注意力,从栏杆上跳下来,是自然的肢体接触。因此,无论是抱住方知瀛,一起摔到地上,在野草上打滚,还是压在方知瀛身上,沈彦都没有一点抗拒。
因为打闹,沈彦心理警戒再次被弱化。他发现发生触碰也没什么大不了,心脏只是会揪着紧张,但大约十几秒过去之后,又会被柔软的感觉包裹起来。
沈彦甚至觉得,如果方知瀛有意,会成为了不起的临床心理医师。
“我们在一起之后好像还没好好约过会。”方知瀛没头没尾地说。
他一直走在沈彦的左手边,但胳膊和肩膀没有挨在一起,即便是要绕过不太平坦的山路,方知瀛也没再碰到沈彦。沈彦心想,大概是因为刚才压在方知瀛身上的原因,方知瀛害怕自己对亲密的抵触感又上来了,所以刻意保持距离。
“抱歉,叫你来出差。”沈彦说,“本来假期可以舒服的待在家里,或者去旅行。”
“说什么啊!”方知瀛往前迈了一大步,走到沈彦前面然后转身说,“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抱歉都说出来了……”
“你带我来还不是帮我?再说了,没让男朋友在确认关系后尽快享受约会,是我的失职。”
“过分肉麻。”沈彦评价道。
“那你可要好好适应适应了,我真正的魅力还没开始散发呢!”方知瀛傲娇地眨了下眼。
这个表情极赋表演性,像是脑力比拼综艺里胸有成竹的选手在下达战书。
“等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在希国多待两天,我带你去约会。”
沈彦看眼前倒着走路的方知瀛,心想明明自己年纪大些,经济独立,社会阅历丰富,但在方知瀛眼里却是感情上要被保护和照顾的角色。这让沈彦觉得有趣又珍贵。
而方知瀛的确常常像小孩,夸张的表演,随意的许诺,无计可施的好胜心,都是证明。沈彦没有数据模型可以分析,不知道这样“傻白甜”的恋爱能不能成功,会不会长久。
维护关系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的,利益捆绑最为安全可靠。沈彦不住心想,如果有一天方知瀛真正独立,不再需要他的帮助,那么方知瀛是否还会开心说出“带你约会”这样的话。
方知瀛和沈彦在山上大约待了一个小时,几乎可以确定地产出售就是骗局。山上是没有修的路的,只有被隐隐约约踩出来的土路,越往山上爬,地势就越抖,根本不适合房产开发。
唯一值得投资的,是风景。
由于季节的原因,缺乏降水,山上植被很干,但又都是坚韧茂盛的样子。迎着海风的一侧,长着成片的黄色小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站在山脊上,没有过分笔直的悬崖让人望而却步,远处又广阔的海景,建着白房子的小岛,还有谷仓形状的风车。
方知瀛一边困惑于父亲突然掉线的生意头脑,一边沉醉在原生的半岛风景。如果不是希国经济环境不景气,把这里开发成私人度假区,未必不能回本。
临近傍晚,海边起了风。海风吹上山顶,在开阔的平台上肆意掠过。长在山顶的灌木和野草被吹弯了,天上的云飘地很快,方知瀛的刘海也不能安安稳稳待在该待的地方。
“冷不冷?”沈彦问。他把外套脱下来,想披在方知瀛身上。
方知瀛总是穿得比当季的衣服少一些,似乎是因为年轻气盛,身上总热情似火。但和别墅区湖边的夜晚一样,方知瀛没有接受沈彦的衣服,而向沈彦索求了一个漫长而温暖的拥抱。
方知瀛看着变成橘色的天空和调成暖色调的海水,有很多愿望想对沈彦讲,比如说想念爸爸妈妈,想带着沈彦在海边的公路开摩托车,想和沈彦拥有一个自己的岛。但方知瀛怕沈彦把愿望理解为要求,怕破坏气氛,便什么也没有说,只把沈彦抱得更紧一些。
次日,方知瀛设定了比出发时间提前两个半小时的闹钟。
他睡在沈彦的房间里,两个人各贴着一边,空气从被他们身体抬高的被子缝隙钻进去,增加了同床共枕的边界感。闹钟响的时候,方知瀛第一时间就按掉了。他很怕吵醒沈彦,这是一个需要沈总裁足够养精蓄锐的日子。
方知瀛很有随行人员的自觉,早上起来洗了个澡,换上提前熨烫好的定制西装,把沈彦的文件全部再整理一遍,还有时间出门为每人买咖啡和早餐。
谈判地点在雅市CBD的一座办公大楼里。沈彦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对方谈判团队的秘书已经在一楼大厅等待。秘书立刻就记住了沈彦团队每位成员的名字和负责的工作,引着他们到了17层的办公区。
沈彦他们被安排在前台边上的会客沙发。秘书用英文告知董事长上一个会议还未结束,很礼貌地说抱歉,需要再等一下。
即便是没有谈判经验的方知瀛也知道这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没有出来迎接,没有按时开始会议,没有带他们去独立的房间等待,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能决定公司生死存亡的金主的态度。希国的工厂联盟就是用这种手段在暗示沈彦,这不是块儿好啃的骨头。
陈思安和沈彦之间的职场默契是常在的,他及时拦住了想要离开的秘书,也用仅仅是“告知”的平和语气明确了会议开始的时间,并提醒对方,如果等待时长超过五分钟,沈先生将会优先安排和其他合作方的会邀。
秘书听到这话,也没有太多感情表露,只是点头说好,会再帮忙催催董事长派克先生。催促结果十分奏效,大约两分钟后,沈彦他们被邀请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比方知瀛想象中的大,能很宽敞地容纳20人左右。落地窗的卷帘被拉上了几扇,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不规则的白色。
靠窗一侧的桌边坐满了人,方知瀛数过去,对方的谈判员有十二位,比他们多出一倍,人多势众的样子。会议室尽头,是占了墙面四分之一的巨大显示器,画面上投影着“欢迎沈彦代表”的英文,而领他们进门的秘书,已经站到了显示器前。
派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和沈彦以及团队成员握手,并反复为自己没有遵守时间的失礼而道歉。
方知瀛听着会议前寒暄的话语,却暗自觉得秘书的动线奇怪。照理来说,他不是应该站在靠近门口的接待位或者站在董事长的身边,为什么要一个人穿过屋子,挡住写着欢迎语的显示器?
派克邀请沈彦就坐,方知瀛在走到最边上靠近显示器的位子之前,勾了下沈彦的手,很小声的说:“有点奇怪,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