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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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谈判，除方知瀛和陈思安外，沈彦带了三个人——财务张瑶、法务安东尼和战略负责罗昕。这三位均有欧洲工作或学习的背景，对希国的政经环境比较了解，特别是罗昕，希语十级学者，沟通毫无障碍。
沈彦与Simon的交接文档有十几G，昨天沈彦挑选好助手后，资料经分类整理，发给相关负责人。尽管核心团队以最快时间探讨出一个初步方案，但沈彦仍觉得信息欠缺，特别是工厂间的利益链条不明确，原本机密的收购计划，似乎是被泄露了。
“我们需要出去走走。”沈彦看着张瑶最后计算的收购价格，沉默了几秒后说。
“沈彦，这是我团队反复验证的结果。在现阶段，我并不认为还有更低的价格。”
“没有别的意思。”沈彦说，“离谈判不到24小时了，我们应该去雅市的几个工厂转转，或许有新发现。”
“你是说暗访吗？”安东尼问，“提前一天的暗访似乎有点临时抱佛脚，Simon已经给过内线的消息。另外，我们太显眼了……这里是欧洲。”
“比起Simon，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你们。”沈彦示意陈思安，让他备车。“挑三个工厂，两人一组，晚上我们碰一下情况。”
沈彦和方知瀛要去的是位于市郊东边的K厂，同行的几人都不太会开手动挡，因此方知瀛领了略有年岁的手动，带着沈彦出发。
雅市道路状况不好，许多路段正在施工，加塞和不守交规的车也很多。而方知瀛开车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倔劲儿，不会让别人随随便便挤进来，换挡快得像是老练的出租司机。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方知瀛一个急刹之后问沈彦，“大概还有40分钟。”
“这种情况下，我可能没法睡着。”沈彦抓着副驾的扶手，“你好像很享受开手动。”
方知瀛目视前方笑了一下，“我从小就对机械呀，摩托车、汽车很感兴趣。如果不是我爸非逼着我继承家产，我可能会去做一个赛车手。谁能想到，最后家产也没了。”
“我记得你喜欢摩托，常常在B市郊外赛车。刚住进家里的时候，你也问过我，你的摩托车哪里去了。”
方知瀛啧了一声，“看来陈秘的调查工作做的不错。好久没摸车了，异国他乡摸一下，还有点激动。你要是不喜欢猛的，我开稳点。”
“没事。”沈彦把扶手握得更紧一些，斟酌用词，“我也挺喜欢这种……推……推背感的。”
K厂在雅市东海岸线附近，在停车场能远远地看见深浅过渡的海水。空气中有淡淡的咸腥味，这让方知瀛感到些许放松，让他想起以前在海边频繁度过的假期。
“暗访要有个由头吧？工厂能让我们大摇大摆地进去吗？”方知瀛说话间戴上了墨镜，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了一副拿给沈彦。“专业点，把它带上。”
沈彦带上墨镜照了照镜子，“怎么混进去你来想，以前暗访都是交给别人办的，我没做过。”
方知瀛抱着方向盘看沈彦，嘟着嘴：“没做过刚才开会的时候你那么自信……那我就开动我的小脑筋了，使用手段不许吹毛求疵。”
沈彦觉得方知瀛似乎在和自己撒娇，不过他没有经验，并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好，不犯法就行。”沈彦说。
其实方知瀛有一百种混进工厂的办法，最简单捂着肚子装个三急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这次他要保证两个人都能进去，也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因此他要寻找最稳妥的路径。
十分钟后，方知瀛带着沈彦来到了工厂正门。入口用起降杆拦着，人行道尽头是一间小房子，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保安，看着比国内的传达室大爷要冷酷无情地多。
“抱歉打扰。”方知瀛用希语说，“我们来找个人。”
“找谁？”
“塞克斯图斯。”方知瀛推了沈彦一把，让他站在前面，“他是我表哥小时候在德国很好的朋友，他们失联了很久，我们也是千方百计打听到的，专门来看看他。”
“德国人？”保安警惕地打量着沈彦，然后说了句方知瀛听不懂的话，然后沈彦愣了一下，不过也算是流利地回答了。
保安应该是验证了沈彦的身份，表情柔和了些，切换回希语说：“你们要找的朋友姓什么？工厂里好几个叫赛克斯图斯的人。”
“克罗斯。”方知瀛笑着说，“赛克斯图斯·克罗斯。”
“你们等等，我给他的办公司打个电话。”
“谢谢。”
方知瀛长舒了口气，和沈彦走到一边，站在保安房檐的阴凉下。
“他刚和你说的是德语吗？”方知瀛小声问沈彦。
“是。”
“他说什么？”
“我名叫咬咬是只小鳄鱼。”
“啊？”方知瀛皱着眉头一脸问号。
“你没听错。”沈彦又用德语重复了一遍。
“那你回答的什么啊？”
沈彦：“我住在埃及躺在尼罗河。”
“认真的吗？”
“德国儿歌。”沈彦说，“保安可能也不会什么其他德语了吧，就拿这个试探我。”
方知瀛噗地笑出来，他还以为两个人说的什么德语呢，敢情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你怎么又会说希语？”沈彦问。
“经常来这里度假，就会点儿基础的。再说就露馅了……”
“你就不怕那位赛克斯图斯发现我们是骗子？”
“刚刚翻过他社交圈了，这人小时候也在汉堡生活的，所以你咬死和他认识就行。况且，他就算是不认识你，也不介意再交一个你这么帅的朋友。”
进入工厂比方知瀛想象中容易，本以为那位赛先生最起码会出来签字领人，谁知保安挂了电话直接就把他们放进去了，让沈彦和方知瀛去4号厂房的财务室找人。
园区里比想象中安静，现在是午饭时间，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他们路过的两个厂房，都没有任何声音，像已经被废弃了一般，生意看起来并不景气。但方知瀛也注意到了一些别的情况，沈彦似乎很紧张，他步速很快，脸颊上带着点红色，只管笔直地往路牌上4号厂房的方向走。
“亲爱的，不用逛逛别的地方吗？”方知瀛拉住沈彦，想让他慢下来。
沈彦笃定地说：“财务室比较重要。”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干过坏事？”方知瀛笑着问。
沈彦使劲捏了一下方知瀛的手，算是惩罚，然后又强调说：“我干过。”
沈彦不知道的是，方知瀛其实和他很有默契。
方知瀛手机开了摄像，一直攥在手里。看到有价值的地方，比如无人的厂房或者冷清的咖啡厅，他都会走慢一点，找几个角度仔细拍下。也许是因为以前在管理严格的高中没少逃课，他甚至连监控录像都注意到了，时不时突然转身和沈彦说说话，用背影挡住两人的脸。
4号厂房在园区尽头，这里恢复了一点生机，有几男人坐在路沿上抽烟，讲话声音很大，嘻嘻哈哈地，可惜他们语速太快，方知瀛只能零星地听懂几个词，却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方知瀛国内国外各种社交场合参加惯了，很熟络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几句话之后，竟然坐在门口和几个人抽起了烟。沈彦也不知道为什么，方知瀛不熟练希语，工人们也不会英语，却能声情并茂，聊得很投机。
除此以外，沈彦还震惊于另一个事实，那就是方知瀛会抽烟。
沈彦一直很不喜欢抽烟的人，他讨厌尼古丁苦涩的味道，并鄙视吸烟者无法戒断的脆弱自制力。可现在在旁边默默看着，方知瀛在阳光下夹着香烟的动作和说笑时冒出嘴巴的烟气，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沈彦心想，是不是因为方知瀛太好看了，或者自己对方知瀛太过喜欢，因此方知瀛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几分钟后，方知瀛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后面的灰尘，拉着沈彦和工人们说拜拜。
“我不抽烟。”方知瀛走进厂房，凑在沈彦耳边解释，“照猫画虎学来的，烟味好呛，我一直忍着没咳嗽。”
“不过我了解这位赛先生的一些隐私。”方知瀛得意地说：“他喜欢男人。”
沈彦的重点并没有放在第二句上，他表情严肃地看方知瀛，问方知瀛要不要出去买水，并警告以后这种伤害身体的事情不要做。
“一根烟没事的。但赛先生喜欢男人。”
“所以？”沈彦猜想，“你又要使用美男计？Steven的亏你没吃够吗？”
“不是我，是你！我又不会说德语……”方知瀛迅速部署作战计划，“我都帮你铺垫好了，你暗恋那个叫赛克斯图斯的人，千里迢迢追寻青春之恋。”
“然后呢？”
“你约他去咖啡厅，以防你不记得路，就是刚才2厂和1厂中间的那家。你好好哄着他，然后我就有机会去搜他的办公室了。”
“听起来并不靠谱。”沈彦不明白方知瀛怎么会舍得出卖他，“我也不会哄人。”
“那沈老板有更好的计划吗？”作为下属，方知瀛没大没小，“和赛克斯图斯在办公室合唱小鳄鱼？”
赛克斯图斯已经是连续第二周被困在办公室里加班了，工厂里其他人都很清闲，有时间开玩笑、吃饭、休息，这让他心里很不平衡。他正在核对银行流水信息，由于近期工厂经营的变化，账目很多，有大笔钱支出作为前雇员的遣散费，又有大笔钱款进来，却没有转账留言。
他听见有人敲门，用德语问自己可以进来吗，这才想到大约十几分钟前，保安告诉他有访客……说实话，他并没有心情接待什么来自家乡的客人。
“进来。”出于礼貌，赛克斯图斯还是说。
“赛克斯图斯——”他听见有人温柔地叫他的名字，看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丝质短袖衬衫，带着茶色墨镜的高大男人。
“我是Yan，还记得我吗？”赛克斯图斯看见那人摘了墨镜走进来，伸出手。
“抱歉……我好像……不记得了。”赛克斯图斯和Yan握手，说话突然结巴起来。但他不得不承认，希望自己能撒一个谎，这样加快的心跳便有了理由。
“在汉堡，一年级到九年级，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可能那时候我太默默无闻了，你没注意到我。”
Yan笑起来真好看，塞巴斯图斯心生欢喜。或许是这样吧……青春期的时候，自己的确受人欢迎，塞巴斯图斯心想。
“上星期学校举办了同学聚会，我突然就很想找到你，和你叙叙旧。”Yan环视了一下塞巴斯图斯的办公室问，“有空吗？”
“很抱歉。”塞巴斯图斯拿起桌上一叠叠引满字的A4纸说，“你看，我工作太多了。”
Yan顿了顿，塞巴斯图斯觉得他似乎在回忆什么，有点生涩。
“午休时间不是吗？我请你喝咖啡，吃三明治，不会太久。”Yan咬着嘴唇，隔了两秒补充道，“我不想再错过机会了。”
塞巴斯图斯盛情难却，毕竟他有点想听听同学聚会的八卦，也没法拒绝像Yan这样有魅力的人。
“好吧。”赛巴斯图斯笑着答应，正准备关电脑，却被Yan抓住手腕。
“快走吧！” Yan催促道，我有个惊喜给你。
Yan很热情，菜单上各种品类都点了个遍，似乎是要吃一顿八道菜的正式晚餐，甚至咖啡都给他点了两杯。塞巴斯图斯猜想，或许Yan也觉得自己太辛苦了，又或许，Yan是想有更多时间和自己相处。
除了食物，Yan还带来一些家乡的新消息和年少的回忆。尽管Yan描述的校园故事和塞巴斯图斯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无伤大雅，他很喜欢Yan的声音和气质。
“聊聊你的工作吧？你工作的地方很大。” Yan突然转移话题，这让塞巴斯图斯感觉有些可爱。Yan应该很紧张吧，他心想。
塞巴斯图斯把沙拉盘推到Yan面前，想让他也吃点，然后便顺着Yan的话题讲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过塞巴斯图斯隐约觉得，Yan对他的工作更感兴趣一些。
这大概是两周内塞巴斯图斯遇到最开心的事。他觉得自己应该和Yan再约个晚饭，或许他们真的能有所发展。
只可惜，食物吃到一半，Yan的手机响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现在就要走吗？”塞巴斯图斯问Yan。
“很抱歉。”
“那我们留个电话，或者社交账号。今晚有一部不错的电影会上映。”
“我会再来找你的。” Yan最后只留下这句话，在金色的阳光中，消失于咖啡厅转角。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