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浅关系》芳草右

12、第十二章

　　怎么去确认一段关系？

　　一段公开的宣言，一纸法律文件，表白与接受，还是一个吻？

　　而这些放在沈彦和方知瀛身上，似乎都不能成立。

　　快一个月了，新闻八卦热点更新迭代，沈彦在机场告白的视频已消失于首页，人们忙着追星，忙着揭露新的丑闻，忙着了解新的经济名词，忙着柴米油盐。有些东西如洪水般来，又静静退去。

　　只是某些时候，偶尔还有零星的句子会出现，“他于我，从来不存在欺骗”，“希望每晚能一起看星星”，在那些信以为真的人心里闪闪发光。

　　Steven被要求录制了一段视频，解释骗局的始末和方知瀛的弥补，视频保存于沈彦处，尚未公布。

　　方知瀛提出搬走，他说他不再需要沈彦的任何照顾，最好相忘于江湖。只不过沈彦没同意。

　　他强制给方知瀛在公司安排了轮岗计划，每三个月更换一个业务部门，这样算来，方知瀛还需要在沈彦的集团待24个月，正好两年。

　　方知瀛从来不会和沈彦同行上下班。起初，沈彦是邀请过方知瀛坐他的专车的，毕竟小区在B市郊区，公共交通不方便，要想准时到达公司，需要起的很早。不过方知瀛一直说不用，沈彦便不再提。

　　早餐，方知瀛从G市回来的那天一直坚持做着。他会把煎蛋、面包、牛奶、豆浆放在保温盒里，交由食物静静等待半小时后才起床的沈彦。

　　Kiwi已经习惯方知瀛在这个家里。它会在大门密码输入的时候，摇着尾巴等在门口，然后扑向方知瀛，一如它每次迎接沈彦。

　　而沈彦和方知瀛最多的交集，也是晚上遛狗的时间。方知瀛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彦总是要等到他回家以后才会牵着Kiwi出门。有时候方知瀛说自己累了，或者说还要加班，Kiwi便会跳着挣脱沈彦，然后自己咬着牵引绳，伸着舌头坐在方知瀛身边。

　　方知瀛想不通Kiwi是聪明还是傻。早上该他遛狗的时候等沈彦，晚上该沈彦遛狗的时候又等他。

　　方知瀛觉得俩人现在的关系，更贴近房东与房客。他是不用交房租的房客，而沈彦是给他发工资的房东。混乱扭曲，纠缠不清，又像是分手却没分干净的前恋人。

　　尽管关于“男友”这个身份认同，一次是方知瀛灌输给娱记的，一次是沈彦宣告于大众的。

　　而家，已经是最容易处理的场景了。让方知瀛更不自在的，是公司。

　　有谁不会因为总裁男朋友是自己组员而不感到警惕呢？每个人都在拿捏和方知瀛的相处之度，说的太少，显得不够关照，说得太多，又怕方知瀛的枕边风。

　　部门总监常常找方知瀛谈话，问他有没有不适应，问他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问他沈彦会不会对方案有什么意见。

　　有人当方知瀛救世主，有人当方知瀛决裁人。直到某次开会，部门总监和方知瀛搭在一起被沈彦骂了一遍，状况才稍许好转。

　　方知瀛记得，那天晚上大约十点，沈彦敲门说想和他聊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方知瀛隔着门说。

　　“嗯……”沈彦像是在犹豫，片刻后才说：“那晚安。”

　　但对于方知瀛，那些宣之于口的，都不是最紧要的东西。那些埋藏在心里，默默发酵，被沈彦的一字一句，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所滋养的，才最令他担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方知瀛觉得很难具体回溯。也许是在酒会，也许是那晚和沈彦在酒店睡觉，也可能是一两周前和沈彦一起遛狗。只是当他刻意和沈彦保持距离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周末，天空很蓝很高，院子里许多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凉风吹过，几片落在地上，Kiwi会追着落叶跑。沈彦坐在院子里看书，而方知瀛正好穿着浴袍出来想要游泳。

　　“不冷吗？”已经套上羊毛居家外套的沈彦问他。

　　方知瀛觉得，穿着柔软宽大的毛衣，窝在躺椅上的沈彦舒服得让人想拥抱。

　　“可能会冷吧。”方知瀛笑笑。他伸手去试泳池的温度，其实还好，但他又说：“算了，的确冷。”

　　沈彦夹了书签把书合上，踩着拖鞋走过来，没有试水温，反而是碰了一下方知瀛的指尖：“是有点凉。”

　　“想喝一杯吗？”沈彦问他，“如果没事也不需要躲着我的话。”

　　沈彦都这么讲了，方知瀛自然说好。

　　他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和沈彦一起挑了瓶红酒，坐在二层的露台，看着新鲜秋景。

　　方知瀛打趣：“都不敢和你喝酒了，怕你一会儿醉了还得背你回房。”

　　沈彦抿嘴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很温柔，连方知瀛都难得一见的温柔。“我很少喝醉，上次不知道是怎么了。”

　　隔了一会儿，沈彦又问：“我沉吗？”

　　“不沉。”方知瀛眼睛亮了起来，“就是你手脚不太老实，使劲拽我的衣服，脑袋蹭在我头上好痒。”

　　对话像是生活在深海的小鱼，出来冒了个泡，又瞬间缩回洞穴。方知瀛感受到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气氛在蔓延，于是他立刻笑着和沈彦干杯，然后一饮而尽。

　　“那天，你和陈思安送我回房间后，你什么时候走的？”沈彦给方知瀛添了酒，似乎是不想让方知瀛很快离开。

　　方知瀛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到在沈彦边上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脸瞬间红了。他开始怀疑沈彦是不是根本没睡着，或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醒了。

　　“大概就是半小时吧？”方知瀛眼睛看向远方，“我没怎么留。”

　　“是吗？”沈彦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长假前我想在家里办一个派对，请公司高层和合作伙伴来。”沈彦站起来，走到方知瀛面前，看方知瀛的眼睛。

　　“既然在公众面前说了做男朋友，我们还是做做样子。下周五晚上，大概20个人，活动你来策划，需要什么和陈思安说就行了。”

　　“一定要我做吗？”方知瀛犹豫，“你可以说我身体不舒服，或者我旅游去了。”

　　“我是在布置任务。”沈彦弯下腰和方知瀛平视，“好好干，或许有奖励。”